《路径依赖》左摇右摆/船至桥头

15、第 15 章

　　回国之后，田沛然也参加过一些研讨性质的会议。大部分时间都有专人接机，即使是自己过去，进了酒店大厅也能很清楚的看到大块的背板。而这次，当然不同。
　　袁芃几乎是一下飞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一个个都电话拨给不同的人了解这边的进展情况、参与人员、受邀嘉宾等等。田沛然坐在一旁边看着出租车外陌生城市的夜景边听着，不自禁的想起马修——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到工作方面的事情呢…可能就是因为他不提，所以自己才从未好意思开口吧？
　　下了车袁芃表现出迥异于以往认知的严谨，
　　“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吧，我进去把房间开了，不知道主办方这边留没留人等我呢。”
　　田沛然轻轻点头——这是个花园型酒店，而且自己也两手空空没行李，溜达一下也好。不一会儿，袁芃的短信过来了，就一个房间号。田沛然进去问了电梯在哪里，在商品部买了条内裤，然后上楼，进门的时候看到是两张床的房间目光闪动闪，之前微微的一丝僵硬感也荡然无存。袁芃顾不上打探他的神色——桌子上已经摊开了一堆的东西，正忙着把笔记本的连上网口，头也没回的，
　　“我收几个邮件，你愿意睡哪张床随便。我估计得晚点儿睡你先洗漱吧…哦对了，我自己带了洗头水什么的你用我的吧，酒店的质量不好。”
　　田沛然坐在旁边，看着手脚忙个不停但又分外专注的袁芃忽然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以前多少还觉得他有点儿靠祖荫呢，现在看来，是自己观察的视角太狭隘了。
　　袁芃忽然回头，跟田沛然的目光撞上，
　　“呃？怎么了？”
　　田沛然把目光移开，
　　“…没事儿…你有什么事儿吗？”
　　“哦，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他们在楼下接。这是你的房卡。拿着这个到楼下餐厅吃早餐就成。估计回来得晚上，我尽量不喝酒…不过也没准儿。你明天自己出去转转没问题吧？哪里路不认识出门之前问行李员…”
　　田沛然笑了——再次推翻自己之前对他的看法，原来方适不在的时候袁芃也不是全然像个孩子，
　　“成了这些我都知道，还得带上酒店卡是吧？明天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车去那个石窟转转，晚饭也不等你了，你忙你的吧。”
　　袁芃点点头，给他指指自己的洗漱包就继续转身忙活自己的了。田沛然洗了个澡——没用袁芃的那些，他对这个并不在意。到了声晚安自己睡了，竟然难得的睡得很香，连袁芃什么时候忙完去睡的都不知道。
　　袁芃早上关门的声音弄醒了田沛然，静静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抽风跟着袁芃出来出差了，竟然还睡得这么安稳，真是奇妙，看来自己是真需要放个假了。慢吞吞的起床洗漱，看袁芃那漱口杯子里放着自带的剃须刀，想了一下决定连胡子都不刮了——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反正是来放假的，管他仪容仪表呢！
　　找了个景色最好的位置一个人吃早餐，四星级酒店啊，咖啡太淡煎蛋太油，面包一吃就知道是从外面买来的而不是现烤的。吃着吃着自己忽然想乐——平时在家多么的随意，才一出来就瞬间挑剔起来，真是由俭入奢易。
　　咨询了一下那个著名的石窟真的很近，出门随手打辆车谈好了价格就去了，司机在外面等。著名景区的游人自然不少，短衣短裤旅游鞋和精致旗袍高跟鞋的都有。混在人群中‘蹭听’讲解的田沛然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人觉得有意思极了。虽然脚上穿的是便鞋，但转悠了一大圈还是觉得有点儿累，找个阴凉地方坐下仰视那些存在了数百年的佛像，多少有种自身的小小烦恼只是沧海一粟的感觉。再看看周围座椅上休息的游人，有家庭一起来的、也有朋友相约的，禁不住轻轻微笑——出来走走真是走对了，医院里不管什么关系过来的都是一脸紧张呢。
　　这么一想，不知不觉就坐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等候的司机已经有点儿着急了。田沛然很理解他的心情，直接告诉他今天自己包车了。请他一起吃了饭，下午又去了他推荐的另一处景点。在酒店附近吃了这边的特色小吃，浑身舒爽内心充实的踱回酒店。一上楼，发现房卡打不开。没找到楼层电话，只好下楼去找前台沟通。
　　叶青带着两个下属忙了一天一身疲惫的踩着高跟鞋回到酒店，耳边下属们唧唧喳喳的商议着放下东西要去哪里好好吃一顿，叶青连搭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自己去吃吧，我不饿，记得开□□…别太过分啊。”
　　下属嘻嘻哈哈的答应，却见叶青脸色微微一变，
　　“我刚想起来还有点儿事儿，你们先上去吧我要打个电话。”
　　下属们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径自上楼了，叶青看他们走了才朝前台那边又走了几步，拿出包里的手机做掩饰，听见那边那个眼熟的男人举着手机。
　　“嗯，那你跟他们说一下吧，我不知道你身份证号，他们要核实…”
　　边说边把手机递给前台，
　　“XXXX房间，登记的是袁芃，草字头的芃。这是住客本人你们和他说吧…”
　　前台核实了一下，做好了新房卡递给田沛然，
　　“不好意思可能昨天有误会，只做了一次卡，这个没问题了。”
　　田沛然好脾气的笑笑，
　　“没关系，谢谢。”
　　拿着卡上楼了。
　　叶青等他到了电梯那边才从端看手机中抬起头，柳眉微竖——那个人姓田，是个医生。在某次袁芃组的饭局上见过一面，也是GAY…他怎么在这儿？这个袁芃要干什么？！
　　袁芃回来的时候果然已经有些醉意醺醺了，进了酒店大堂直往电梯那里走，冷不防被个女声叫住，
　　“站住！过来！”
　　袁芃一愣，大堂吧那边坐的赫然是之前通过电话问过他在哪里的叶青，怎么这么快就从电话里钻出来了？！
　　嬉皮笑脸的走过去坐下，
　　“叶大美女怎么在这儿？想我想的从北京追过来了？正好方适不在嘿嘿嘿…”
　　叶青听了这话脸拉得更长，先给他倒了杯茶，
　　“喝点儿茶，我有话跟你说。”
　　茶应该已经泡了很久了，微酽，但对于口干舌燥的袁芃来说刚刚好，一口气喝了几杯下去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诶，说正经的，你怎么在这儿啊？”
　　叶青板着脸，
　　“我是‘正正经经’来这里出差。我给你们部门的人打过电话了，这边有个新车发布是吧。我不管你是公事还是接私活儿，我只问你一句：方适不在，那个田医生为什么在？还跟你住一个房间对吗？！”
　　袁芃有点儿蒙，叶青这一连串质问的下来，他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了，有些狼狈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我看见了。我带着人回酒店，正看见他在前台给你打电话说房卡的事儿。你知道我见人过目不忘的，一看见是他赶紧先把我带到那俩轰上去了，然后给你打电话知道你果然在这边！就你俩来的是吗？你要干嘛啊？方适知道了会怎么想？！”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田沛然…就是田医生院里出了点儿事儿，他心情不好。他们家那位又不在，我这不也正好出来接点儿私活儿吗就说干脆一起来吧。没别的就是让他出来散散心。要不你再给我们部门今儿在这儿的那俩打个电话问问，我真是一大早就走了这才刚回来，不是为了他怎么着的…”
　　“一大早走了这才刚回来？我不用打，我信。问题是，你们昨儿晚上来的吧？都是成年人你需要我问一声昨儿晚上你们干嘛了吗？！”
　　袁芃有点儿急，
　　“昨儿晚上这边儿一堆事儿没处理好，我忙到后半夜了都我还能干嘛啊？你看看我这黑眼圈儿！刚才回来路上还想回去赶紧敷个面膜再干活儿呢。今儿晚上估计也只能睡半宿。”
　　叶青瞪起眼睛打量他，袁芃说的都是实话，端出一副凛然无惧的模样，直到叶青问出，
　　“好，你这话我也信。那你能不能跟我保证，你和那个田沛然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过？！”
　　袁芃有刹那的狼狈，尽被叶青收入眼中，还没等他做进一步的解释，叶青已然怒了，
　　“袁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同学4年你一天到晚什么女孩儿都招又谁都不交往，毕业了才知道你是GAY。好，那是你的自由，你们那圈子里的事儿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那时候我还劝你千万注意别滥交，然后你带我去见方适，跟我说就他了。这么些年看着你俩也过来了我也踏实了。可你倒是继续好好的过啊！那田医生，也是个GAY对吧。你说你俩偷偷摸摸假公济私的出来还开一间房你让我怎么想？！我这儿累了一天了给你们部门的人打电话问你行踪还得装作无意间的替你瞒着，你自己说说要是方适知道了你怎么办？还是你真的跟方适过不下去了要换人了？！”
　　袁芃老老实实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个孩子，等她说完了，嗫嚅了半天，
　　“求你了，千万别告诉方适。我…是和田沛然有过，但绝对不影响我和方适，真的。我跟你说过我这辈子就方适了，这些年你也看见了，我再怎么闹腾也没找过别人…就去年，那XX部来的那个新人，不还追过我吗，我不是也没搭理嘛。真的就这一回，以后我绝对不会了好不好，拜托你。”
　　说着还双手合十做拜佛状上下晃动，再一抬头，却看见叶青非但没消气，脸还都涨红了，
　　“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是吧？！不管是喜欢女人的还是喜欢男人的只要是男的都这么想啊？！”
　　袁芃傻了，看叶青眼圈儿都泛红忽然想起什么，
　　“…我记得你是一向不出差的啊，今天怎么回事儿啊…”叶青的确是稀少出差，除非是很大的项目，不过那一般也都得去大城市或者出国。像这种三线城市她之前是绝对不会来的。理由也是尽人皆知——我要在家陪老公。多少也因为这个，即使她个人工作能力超强，又有老公家的后台，这么多年也一直在部门副总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不过今天她忽然出现在这里，又这么激动…
　　“叶青，你是不是…跟你老公吵架了？”
　　看叶青的脸别过去了，袁芃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不是外面儿有人了？！”
　　叶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袁芃赶紧抄起桌上的面巾纸递过去，低声的，
　　“我的姑奶奶，你说这大厅人来人往的，这要让人看见以为咱俩啥关系呢。而且你们部门的人不还在上面儿呢吗？要再回去传咱俩怎么着了…对了，反正你老公劈腿在先，你又不放心我和田沛然住，要不今儿我搬你屋住去得了。”
　　“…边儿去！”
　　叶青平复了一下情绪，喝口茶镇定一下。袁芃看着她，没拿自己当外人，
　　“所以你就跑出来出差啊？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式啊。”
　　叶青闷了一会儿，
　　“什么才是好方式？…都一年多了，他们公司里，他身边的好多朋友都知道，就我被瞒的死死的——他还是每天回家，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
　　袁芃真的不是想岔话题，只是多年的情谊，而且又知道叶青父母都在外地，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当作她的娘家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不是劝你原谅他什么的，但是他既然肯瞒，自然还是在乎你的对不对。再说你毕竟是个女人，实在不成要个孩子不就成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叶青斜眼瞄他，刚刚被泪水晕开的眼妆有些晕开，显得本就大的眼睛更是深邃了一圈儿，幽不见底，忽地冷笑，
　　“你不是女人，所以觉得女人只要生孩子就能解决一切。但你别忘了，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能生孩子！”
　　袁芃被堵回来，知道自己的招儿支错了，想想，
　　“要不，我去和你老公谈谈，跟他说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干脆让位，我还等着你呢。”
　　叶青这次是真无奈了，
　　“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是GAY！”
　　“啊？你连这个都跟他说了？”
　　“废话，我们是两口子！”
　　袁芃微笑，
　　“看，还知道你们是两口子就好。回去好好谈谈，这事儿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自己在公司也控制一下情绪，…就咱们公司那帮嫌贫爱富的红眼儿病…你有什么心事咱随叫随到，谁让咱俩好呢是吧，呵呵，我这事儿也拜托了哈。要不，你说咱俩同时进公司，再同时失婚，步调这么一致…”
　　叶青深深的看着他，
　　“怎么会一致？我那好歹是有张结婚证，虽然就是张纸吧，但大部分人知道了多少会惋惜一下；而你不是，你要是说你和方适要分了，我打赌绝大多数人会觉得正常，迟早的事儿！”
　　袁芃的笑容收敛了，脸色微沉，
　　“…叶青，你这句说重了。”
　　叶青也发觉了自己的语气有些刻薄，挥挥手，
　　“算了，利害关系你比我明白。我只是说，你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先想想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什么伤害吧。就你这样儿了，能找着方适已经不错了。”
　　有那么一刹那，袁芃忽然想对她说实话，说自己知道方适对自己的包容，但那‘有容乃大’却大的摸不着边际，而自己做不到‘无欲则刚’，自己折腾，自己闹，都是想获得更多的重视，想获得他更多的关注，哪怕是因为吃醋、嫉妒、哪怕一天三个电话查他行踪他都高兴，只不过，方适绝对不会那么做…
　　很多很多话梗在喉咙里，看看面前女人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住憔悴的神色，还是生生吞了下去——她自己的事儿已经够烦心的了，就别再给她添堵了，叫过服务员签单，
　　“成了，早点睡吧。明天我就得走了，你还得忙吧？别想太多，工作结束赶紧回去，自己老公，别给别人省着。方适那边，我跟你保证我仍然是认真的，这辈子都是，彼此共勉吧。”
　　回到自己房间门前，袁芃深呼吸，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才拿房卡开门。
　　田沛然已经洗漱好了正半躺在床上看电视，
　　“回来了？累了吧，赶紧洗洗去吧，一身酒味。”
　　袁芃点点头进洗手间了，照照镜子发现实在是累的不善，仔细做了护肤，出来时田沛然已经睡下，袁芃脸上敷着面膜一时也没法睡，小声的，
　　“睡着了吗？今儿玩儿的怎么样？”
　　田沛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得出是带着惬意的，
　　“我去了XX、XX转了转，还吃了这边的名吃，味道还成，就是太咸了。石窟真的很雄伟，虽然我历史什么的学的不好，但路上听你讲了那么多，又跟着蹭听旅行团的讲解还是知道了不少东西。好久没走这么多路了，有点儿累，不过真的很放松，很开心…谢谢你。”
　　上楼的时候袁芃脑子里也闪过，跟叶青说不出的话或许今晚可以和田沛然念叨一下，不过这时候他又一次改变了注意，
　　“…不用谢，回去好好救死扶伤造福社会就好了。”
　　那边床上传来低低的笑声，
　　“你真的很会生活，方适和你在一起也一定很开心。”
　　即使敷着面膜，袁芃的嘴角还是下意识地扬起——是啊，这不就是他最愿意听到的吗？希望有人夸赞自己，希望有人羡慕他的生活，那会给他力量…

　　袁芃的同事还要跟着去下一个活动，他早上出去又忙活了一上午，和田沛然约的机场见。飞机晚点了，给方适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方适刚送走快递员轻松了一会儿，接着他的电话难得的体贴一把，
　　“那几点能飞啊？航班号多少，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
　　袁芃这边一愣——方适能提出这种建议真是百年罕见，下意识报出了航班号，然后才略带紧张的，
　　“呃…不用了。我还把同事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带回来了，先得回趟公司放下然后就回家了。再说车也在公司呢。”
　　方适说的时候真的是没有多想，不过袁芃的拒绝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以往自己要是这么说袁芃肯定得乐得蹦起来…没再说什么挂掉了电话，坐在那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马修的面孔。下去看了一下袁芃的车果然不在，想着他走的时候拖着行李上办公室也不好开车过去很正常，可回来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有什么。最终还是坐不住找出备用钥匙上袁芃公司车库开了车子，打个电话听见那边关机了，于是直奔机场。
　　等在出站口外面，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抵达时间，方适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不信任？不可能，袁芃是什么人自己还能不知道。不断的跟自己说就是单纯的接机，然后夫夫双双把家还，待会儿还得记得给马修打个电话调侃他一下…对了，田沛然估计这会儿都开完会回家了，人家没准儿正腻估呢。
　　袁芃的飞机降落了，他出门即使一天也要带上很多东西，再加上帮同事带回来的、主办方送的乱七八糟礼物什么的，行李还是托运了。田沛然反正没事儿，陪着他去传送带等，听着袁芃抱怨这么多东西还得自己搬回办公室大周末的也找不来人帮忙什么的，笑了，
　　“我觉得你适量运动一下比较好，昨天我看了一下，你最近好像胖了一点，大概涨了1.5-2公斤。因为你个子高，可能自己没发觉。”
　　袁芃不抱怨了，愣了一下，
　　“不是吧？我可一直是标准身材。”
　　田沛然微笑点头，
　　“真的是胖了一点，你应该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想想自己最近应酬多多，袁芃撩起TEE看看肚子，好像是有点儿起来了，之前虽然腹肌什么的肯定没有，但是绝对平坦。
　　“呃，好像是真的…不成，明儿我得赶紧去锻炼去，这多长时间能练下去啊？”
　　田沛然骇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肚皮，
　　“都是囊肉，控制一下饮食和酒精摄入很快就能下去了，应该不用特意的去怎么样。”
　　“那就好那就好，我托您吉言啊…哦不对，是相信你专业判断…”
　　方适站在接机大厅，抬头看着架在传送带附近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两个男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拍拍打打嘻嘻哈哈，觉得自己浑身冰凉。明知道自己有立场发怒，却在看到他们拿了行李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做贼一样的迅速转身离开。发动了车子，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袁芃回到公司放下东西，下楼拿车发现不见了，赶紧给方适打电话，
　　“坏了我车没了！”
　　“…我今天要上货，开走了。”
　　袁芃大大的松了口气，房子还没买呢可千万别再把车丢了。
　　“嗯，那我打车回去。你在哪儿呢？”好像听见了那边背景嘈杂，
　　方适没有回答，静静挂掉了电话，攥着手机，忽然间理解了马修的心情，正是因为冲击太大，才不敢置信，进而惶然，更不知道该找谁去说…

　　回去的时候袁芃已经洗漱好了躺床上了，见他回来不满的，
　　“你去哪儿了？干嘛不告诉我啊？跟谁在一起啊？是不是又是那个公大虫？…”
　　方适尽力让自己心绪平缓，而后才站到床前，看着脸上敷着面膜正不断往手上擦着什么的男人，轻声的，
　　“回来了？累不累？”
　　“累啊，累死我了。”袁芃凑过来双手揽上他脖子，面膜后的眼睛笑嘻嘻的，
　　“待会儿帮我做做按摩…？”
　　方适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姿势，
　　“想你也应该累了，一个人跑过去忙活…”
　　“是啊，当地经销商一点儿经验都没有，我去了一看，惨不忍睹。他们还说让我跟着去下一个活动呢，XX市的，我赶紧推了…”
　　‘哗啦’一声，终于按捺不住的方适一挥手推倒了那自己一直看着碍眼偏偏袁芃当宝的屏风，楼下的住户不满的敲着暖气管子，方适直盯住他的眼睛，
　　“你TM还骗我？你跟田沛然一起去的是吧？！还一起回来的！”
　　袁芃有一刹那间想到了幸好自己还戴着面膜，否则不知会是什么脸色。这么一晃神，方适已经大踏步的往门口走了，袁芃顾不上穿鞋，扑一样的过去拉住方适，
　　“你去哪儿？”
　　“你管我呢，放开。”
　　“不行，我不放…”
　　拉扯中面膜掉了一半，袁芃两只手死死的拉住方适也顾不上摆弄这个了，只是一连声的，
　　“方适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不是，我是说我错了，求求你千万别走好不好…”
　　方适往下扒拉他，
　　“放开，都几点了别嚷嚷了，回头邻居都听见了。”
　　袁芃丁点儿不敢松劲儿，甚至还带上了哭音儿，
　　“我不管他们，谁爱听谁听…方适你别走了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你，你打我一顿都成别走了…”
　　“这是你说的！”方适咬咬牙，一用力挣脱开袁芃的挟制，转身举起拳头，却在看见他露出的半边儿脸上布满的泪痕之后改变了方向，重重一拳轰在旁边的墙上，一下、两下…墙上沾染上了血迹。
　　袁芃在旁边先是呆呆的看傻了，然后才又疯了似的整个人挤进方适和墙壁之间，趁方适不想打在他身上稍稍一顿的工夫，整个人抱住了方适，他个子本来比方适高，这么抱住方适有力气也使不上，
　　“别打了，都是我错了，只要你不走要我怎么样都成…别生我气了…你还比我大三个月呢…”
　　方适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听见袁芃在这时候还能拿这个说事儿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手刚开始是疼，然后是涨涨的痛，如同他的脑袋。不知不觉间被袁芃拉到床边坐下，耳边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就是带田沛然出去散个心，因为上次聚会时说的那个患者最后还是死了什么什么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静的揭穿他，不知是不是该感谢马修给自己打了预防针，
　　“你和他之前就做过了对吧，上次在聚餐你们还在厨房亲嘴来着…”
　　看着袁芃骤变的脸色，方适继续平静的，
　　“不是我看见的，是马修。我他妈那么相信你，他找我说我还一直安慰他说不可能…呵呵，你行啊袁芃，这边儿电话短信没完没了的说爱我想我，那边儿该找人一点儿没闲着…”
　　那天两人僵持到很晚，袁芃几乎要以死相逼了方适才终于没走。同床异梦的两个人躺在床上诡异的平静，过了很久方适才睡着，袁芃也很累，但是他不敢睡，生怕一闭眼再睁开方适就会消失不见——方适这个人看着柔弱其实骨子里脾气很大。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有次大吵，方适直接回老家了。袁芃也不知道他们家住哪儿，更不敢冒失的找过去。自己在家惴惴不安了半个月方适才又回来，跟没事儿人似的竟然还记着给他带了点儿土特产…
　　那次是为了什么自己忘了，但肯定没这次性质严重。袁芃就那么大睁着眼睛直熬到天光泛白，看旁边的方适还在睡，轻声的给同事打了个电话，用不用刻意也沙哑无比的嗓音说了声自己病了，假条后补。想了想还是又给田沛然发了条短信，然后赶紧删掉。
　　田沛然每天的生活作息是十分规律的，从洗手间洗漱出来听见有短信的声音随手拿起来看看，过了很久才又慢慢放下，转身看向餐厅里正在边喝咖啡边吃早餐的马修，静默，而后，轻声的，
　　“我的事儿，你知道了？”
　　马修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他不想早回来，不想看见田沛然刚回来时的面孔，不管是严肃的还是欣喜的，那都是别的男人带给他的，所以他宁愿加班，甚至在回来之后都克制着自己没去问什么，直到此刻，如以往每个早晨一样的平静被田沛然自己打破。
　　马修抬起头，看着田沛然难得的专注眼神，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片海，犹豫了一下，
　　“是。”
　　田沛然的眼神变了，像海风刮起，内容丰富起来，有震惊、失落、询问、自嘲…直到再次归于沉寂。马修放下叉子，站起来想再说点儿什么，田沛然已经垂下眼皮，比更才更轻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搬出去。”
　　——
　　我说了这几个谁都不是会死闹的人，成年人有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而且面对的又是很长时间以来笃定的最亲近的人，伤害对方，某种意义上就是伤害自己的一部分。
　　这章很长，我尽力了。最近留言很少，等到没留言的那天我就可以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