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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帅男塔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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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突然发布金融危机来临,拍摄各国元首忧心忡忡的脸,以及经济学家的各种侃侃而谈。直落班的我们百无聊赖的叠着雪白的毛巾,擦拭银器,刚刚洗好的红酒杯薄如蝉翼的杯壁让我有些惶恐。太珍贵同时又太脆弱的东西大约总是要让人诚惶诚恐。你知道打碎一个要赔多少钱的话,你的态度估计也会马上卑微起来,即使在这些沉默的餐具面前。
这时前台的电话响了。漂亮的咨客正在玩手机,听到电话立即起身,“哦,您好,吉娜小姐。哦,好的,好的,当然可以,好好,谢谢,晚上见。”
大家一边昏昏欲睡,一边机械的擦拭,听到吉娜这个名字之后,却几乎同时醒来了。
“金融危机有什么关系,呵呵,该吃饭的还得吃饭。”酒吧的男孩子说,“难道客人的小费会少给么?”
Angela上午休息,估计五点之后才会过来。马秀华和何雨夏各自盘踞一个包房午睡。我们就开始谈论吉娜。我认真的听着,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有兴趣。
将他们的对话简单整理一下,传闻中的吉娜小姐大概是这样的。
她是唐先生的第二任妻子,唐先生和前任育有一子一女,吉娜小姐则有一个儿子。唐先生应是比吉娜大很多的,他移民国外,在一家公司身居要职,每个月或隔几个月会回来这个城市与吉娜相聚。吉娜住在滨海区的一幢别墅里,另外在市区还有一套公寓,她开陆虎,每日逛名牌店,在各种高档消费场所打发时日,经常带各色朋友来这里吃饭,身边也一直不乏男人。
以上属于正史。
来这里吃饭的朋友大约都叫她吉娜或是吉娜小姐。谣传她并非唐先生第二任太太,而是尚未扶正的小三。唐先生只来过这里一次,同一群香港朋友,吉娜陪同,那是唯一一次席间服务时听到她被称呼为唐太太,不过她当场就否决了,要求对方直接叫她吉娜。吉娜作风大胆,车上常载各色帅哥,尤其喜欢高大的外国帅男。她交往的那些女人反而参差不齐,但她待人一向热情。
以上属野史。
女孩子们谈到吉娜眼中总充满神往。大家志同道合,一致认为一个女人应该过那样子的生活才叫做真正的女人。此间谈话,甚为有趣,摘录如下。
Coco,咨客:如果我能住在那样的房子开那样的车子,好的呀,当小三又怎么的了,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的呀,你说对伐?何况,我是见过唐先生一次的,虽然年纪比吉娜大,但看上去也是很年轻的呀,我就喜欢成熟的男人,被疼爱被照顾很好的呀,你说对不啦?
Susan,服务员:吉娜也不是特漂亮,说实话,我觉得没有coco好看,可就是特别有气质,虽然气质这词儿有点笼统。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特像外国人啊。
Catherin,咨客:每日同外国人一起,点会唔像?气质这种嘢,你有钱你都养得出,天天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看上什么随便刷卡就能买眼都不眨一下,总之手里有钱,做什么都淡定,能不有气质吗?不跟你们聊了,我要看客情,走先。
Hanson,酒吧员:唐先生对她这么好,她还天天找帅哥陪,什么女人啊?我要是唐先生,早不要她了。
Coco:唐先生那么忙,她肯定寂寞了对伐,找个朋友陪一下怎么了,就你想得乌七八糟的。
Hanson:coco,你就是太单纯了。你说,你是愿意坐在宝马里哭还是愿意在自行车上笑?
Susan:只要那宝马最后归我,我哭一下也愿意。哎,罗霞乔晞,你们两个怎么不吱声啊?
罗霞一向乖,眼见球抛过来了,就理所当然的接住,“说这个做么子啊,反正我又不漂亮,有钱人也看不上我,我父母在老家都给我找对象了。这些事轮不到我,说了也没意思。”
众人把视线转向我,我停下擦拭动作,赶紧抬头接话,“唉,真羡慕,有的女人就是命好。”
没料到,这一句话得到大家共识,于是话题又从吉娜转向命这个宽广恢弘的字眼上来了,当然谈话没能上升到理论高度,仅仅在属相、星座、血型上展开了。
晚上Angela过来,我同她八卦了几句日间我们谈论吉娜的事。她笑笑,“是女人就会羡慕她。”
我也跟着笑笑,“那你加油。”
她锤了我一顿,“我虽然羡慕她,但我要明媒正嫁。”捶完了,又搂住我肩膀,“你买了两台空调啊。我说我昨晚怎么睡得这么好啊。说,哪来的钱。”
“捡的。”
她瞪我一眼,我真委屈,“真捡的。就昨天晚上。”
“在哪儿捡的?”
“就马路上。”我认真的说,“我捡起来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人,就带走了。我跟你说,捡到钱必须得尽快花出去,不然自己也会马上丢钱,我大一的时候吧在一小饭馆门口捡了五块钱,然后去学校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就把包放在自助寄存处了,取包的时候我整个钱包都不在了。所以这一次我马上去国美买了两台空调,你一台我一台,他们还送了一条空调被给我呢。还剩了一点钱,今晚下班我请你宵夜,把它全花光。”
Angela没说话,美滋滋的,“行,够姐妹。”
我谄媚的抱住她,看她被挤得波涛汹涌的胸部,“那必须。”
“那我把小杨叫上吧。”
“小杨谁啊?”
Angela无限娇媚的瞟我一眼。
“噢噢,”我恍然大悟,“杨警官。不过你可千万不能说我捡了钱啊,捡钱不上交那是犯法。”
“哼,捡钱上交那是犯傻。”
我们俩又是哈哈笑作一团。
“听梦梦说,你和王乐打得火热啊。”
“呵呵,”我傻笑,“一般热。”
“要不叫他来一起宵夜吧。”
“恩,行,我发个短信问问。”
七点四十左右,吉娜来了。
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每次一出现即引起我注视。头发没有挽,大波浪,皮质短上衣,牛仔裤,板鞋,手臂上挽一个parade酱紫色的大包包,言笑晏晏,整个人生机勃勃。
这一次身边跟着的大男孩英俊非凡,看不出国家,麦色肌肤,黑色头发,有点自然卷,双眼大而深邃,深刻的双眼皮,睫毛像小扇子,五官亦如雕刻般立体,俊美生动。身材高大,如大卫的雕像,但我觉得他比大卫俊美。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之一。绝不夸张。如果他愿意去好莱坞,仅仅靠这张脸已经够了。
我们几个女孩子开始切切私语。如果他是一盘菜,我们简直要流口水了。
吉娜照样气势过人,走在男孩前面,对每个人微笑打招呼。何雨夏出来迎接她,她显得非常高兴,对她轻声说了几句。
等到他们进了1号包房,几个预定好看房的女孩子准备跟进去。我们用眼神讨论,正激烈,对讲机的耳塞里传来何雨夏的声音,“1号房起菜,看房的上完菜出来就行了。乔晞,你去1号房。”
“哦。”我没料到。
“要回答收到。”
“收到。”我连忙改口。
大约十分钟后,我就进到1号包房了。
站在门口,不知道首先做点什么。我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一些粤式点心,水晶虾饺、枣皇糕、马蹄糕、糯米鸡、豉汁凤爪,主菜只有两个,一个鲍鱼,一个苏眉。两个人吃有点多。
竟然有人跑来西餐厅专吃中餐。不过连肯德基都卖米饭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会被同化呢。
很快马秀华从备餐间走出来,一盅燕窝放去吉娜面前。她放好之后看了我一眼,“吉娜小姐,您的菜上齐了,还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吉娜非常客气,笑着说谢谢,打开钱夹抽了一张纸币递给她,她笑逐颜开连忙道谢接过钱就退了出去。
吉娜终于看向我,“你好,何经理说你叫乔晞,真巧,我也姓乔。”
我的心里竟然涌出一种侥幸,仿佛被皇帝临幸了似的,暗叹乔晞骨子里的卑微。
“哦。”我只说了这一个字。
“坐下来一起吃吧。”吉娜说。
我惊讶的看着她,“吉娜小姐,工作人员是不允许坐下来的。”
吉娜哈哈的笑,“我想请你给我做翻译的,坐下吧,我跟你们黄老板很熟,你帮帮我,我会跟他打招呼的。”她看着好笑的我。
我站在那里,不敢坐下。
吉娜取出手机,继续笑看着我,“我现在打给他?”
我不知道自己该阻止还是该赞成,还在考虑之际,她已经拨通了电话,“黄老板,忙啊你。是啊,呵呵,呵呵,好啊,是这样,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吃饭,嗯,呵呵,你们店有个叫乔晞的小妹,我很喜欢,想让她跟我一起吃,她害怕呢,不敢坐,啊呵呵,呵呵,好,你等一下,”她看向我,“你要不要自己确认一下?”
我连忙摇头,老板长什么样我都还没见过。
坐下来。不太敢动筷子。好心的吉娜总是替男孩夹完菜,又帮我夹一份儿。我自然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吉娜除了叫他的名字塔伦,然后用“OK”来询问菜式合不合口味之外,不会再说哪怕一个英语单词。于是我就靠着自己差不多忘光的英文,绊绊磕磕的向塔伦介绍糯米鸡。然后其它点心和菜式,它们的材料、做法,味道甚至功效,我所遗忘的单词竟然渐渐回忆起来,越来越流畅,我也越说越开心。
曾经那么辛苦的背单词、背李雷and韩梅梅,考四级考六级,最后悲凉的发现学习知识是用来遗忘的。到了现在,我忽然更好笑的发现,原来学以致用也可以在很多年后以这样的形式实现。
有些专业的单词我不知道,某些配料的英文叫法更是毫无所知。但我总会找到其他一连串单词来代替,譬如芫荽,我就用“一种有香味的绿色小蔬菜”来替代,塔伦吃的开心听的也津津有味。
吉娜与塔伦的谈话只涉及食物,尽管这样两个人也显得非常开心。唯一一句暧昧的对白被我翻译成了这样:
吉娜:你的睫毛好长,好像能摄魂似的。
翻译:你的眼睛真漂亮,女孩子看见了一眼就会爱上你。(睫毛这个单词不会)
塔伦羞涩的笑笑:谢谢。
翻译:哪里哪里。(谦虚一点嘛)
大多数时间我尽量低着头,非常尽职的不影响他们眼神交流。吉娜的笑声很好听,不是声音悦耳那种好听,而是从心中发出的那种好听。
他们离开的时候,吉娜给了我五百块小费。不知为何,自认爱钱如命的我,竟然那么坚决的拒绝了。于是吉娜要求我把手机号码给她,并且邀请我下一次休息的时候一起吃饭。
“当然不会在这里,下次我会让你坐的舒服点。”她笑着说。
我随口说好,就把号码报给了她。
送他们至门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她突然回身拥抱了我,是大大的完全的拥抱,“乔晞,谢谢了,我们下次见。”
直到她的车子开走,我也还没回过神来。我想她也许习惯了外国人的礼节。但是我,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这样的拥抱,即使我的家人、曾经最要好的朋友,甚至梁家彬。
今晚非常忙,一直持续到快下班的时候,Angela非常开心,她今天心情愉快,差五分下班时跑过来跟我讲,“跟王乐说了吗?”
“他今晚有事,过不来了。”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
“哦,”Angela稍稍有点沮丧,“小杨的车停在外面了,我们快点。”
有点不太想去了。但一开始是我邀请的她,现在说不去Angela一定会很生气。我不愿意惹她不开心,也就笑嘻嘻的跟着她一路跑了出去。
杨警官开着吉普车,虽然有点旧,但车子的流线很有气势。我想起吉娜的陆虎,心里想着那个潇洒恣意生活的女人。我知道我很羡慕她,但我也知道我有自己的人生。我已经选择了,或者说被选择了。
我们在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不是普通的路边排挡,而是度假村美食城专门一个吃烧烤的地方,这样的好地方Angela竟然也第一次来。烧烤店一家连一家,客人来了点菜,厨师烧烤好之后由服务员上菜。
杨警官熟门熟路,边走边介绍哪家好吃哪家啤酒好喝云云。我和Angela选了一家叫山水田园的店,完全冲着店名来的。虽是露天,但布置的也算精巧,桌椅凳都是大块原木制成,也许是仿制的原木,我无法分辨;又以木器为装饰,譬如木碗里栽种了绿色小灌木,又以藤木悬挂在木桩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别有趣味。
服务员带着绿色的围裙,用手机点菜,短信打得飞快。
我们刚点完,她就说已经下好单了,您稍等,喝点茶。
杨警官大手一挥,“别茶了,直接来啤酒吧。”
Angela本是真性情的孩子,杨警官虽然仍着警服,但席间也欢畅自在,唯有我,一直被蚊子叮咬,浪费了美景美食。蚊子是乔晞的天敌,有乔晞的地方,大家都不会被蚊子咬。
Angela很是心疼,招呼服务员点一根蚊香,周围客人饶有不满,她也一一瞪回去。加以警察相伴,其他人终究无言。我也终究得以安享夜宵。
无可奈何,话题总是又绕回从前的恋情。年轻男女汇集一起,仿佛这个话题永远也逃不掉。
我和Angela津津有味的重复了某夜我们对彼此的诉说,自己的故事,仿佛说多少遍也不觉得厌烦。虽未只字不差,但说辞大约是相同的,犹似官方版本。
杨警官很认真的听着,偶尔也会问,“现在还有联系吗?”
Angela摇头。我也摇头。
轮到他说,他先是喝了一大口啤酒,尔后摇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在一起然后分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来喝一杯。”
我和Angela面面相觑。
分手之后女人总是念念不忘从前的浪漫争吵抱怨,而男人的回忆却已经简化成在一起然后分开这么简洁。
啤酒喝了一打,大多数被杨警官解决,Angela不敢喝太多,说啤酒长肚子。我没所谓,喝得不算少。在山水田园坐了很久,才回去。结账三百多。稍稍超出我的预算。买单的时候,又是和杨sir争执了很久,Angela笑看着,咯咯的笑。最后我单没买成,赃款没能消费掉。
回程酒已醒了。Angela坐副座,我坐后面。
不知何时话题突然转到K歌,Angela兴致来了,一路歌声相伴。她情感充沛嗓音高亢,常飙到很高的音,珠穆朗玛,青藏高原,乃至泰坦尼克。杨警官目光深情,已彻底为她着迷。
车子在宿舍门口停住,杨警官亲自下车为Angela开车门,我很识时务的自己跳出来,车子很高,他亦很绅士的伸手在我旁侧,以防我摔倒。
我感激的笑笑,抬头便看到对面站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