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勘》陸浮書

19、因緣【二】

　　很多時候，事情並不是如我們所想——比如你不會知道一個人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一個大俠還是因為你某一天可能只是為他搭上了一件衣服，怕對方著涼而已；也比如你不會知道曾經關係多好的人，會選擇頭也不回地離你而去是因為忽然發現你原來也是會摳鼻會爆粗的凡人，還是因為你只是在某一天他很需要和你說說話的時候，你根本毫不自覺。
　　慕容情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度量大到可以包容萬物的博愛的聖人，但是也絕對不至於爲了一些小事斤斤計較斟酌半日，甚至會為止生氣懊惱——但也只是在以前適用的一些定理，一些自己給自己定下來的條條框框，把自己塑造成這樣的形象也未可知。
　　一切本來也可以按照軌跡發展的東西之所以開始偏離軌道，不是因為【香獨秀】這三個字這麼簡單，而是因為這三個字和【慕容情】放在一起以後發生了一種反應，一種可以為兩個人增加一個叫做【情人】的身份的反應。
　　如果劇本安排得好一點，香獨秀是一個體貼戀人體貼到可以改變自己的香獨秀，慕容情是一個無私到容忍所有缺點的慕容情，那麼一切就沒有所謂的後續——
　　世間的事若是如此簡單，這個世間也就不是你我所熟知的世間。
　　慕容情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每次香獨秀泡澡泡過了約定的時間，哪怕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被錯過，久而久之自己也是可以習慣的；每次在自己想要多和他交談的時候，某人會忽然神來一筆一般插入一句“今日那個誰誰誰似乎也……”然後話題就會往不知道什麽地方飛奔而去的節奏，自己也是可以習慣的；每次……
　　什麽東西，都早晚會有習慣的時候——這是當年的事情教會他的。
　　但是他忘記了，當年是當年。慕容情，也不是當年的慕容情。
　　“習慣”二字，可以用於對陌生人的暫時容忍，可以用於對親人小毛病的視而不見，自然，也可以用於對自己的放任。
　　唯獨不可以用於對一再衝擊到自己弱點的習慣——
　　而且，明明是應該知道自己弱點的人的習慣。
　　即便是生辰這種似乎很重要的事情，在他看來似乎也並不是那麼緊張，似乎也沒有想過，會有人為他慶祝，也毫無已經【不是一個人】的認知——
　　一切都那麼自然，彷彿只有一個明顯上的認定，一個可有可無的關係——只加在慕容情身上的關係，僅此而已。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自己緊張的人或者物，都是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鎖。
　　努力地相信一切都會有例外，但是好像所有的例外都無一例外。
　　“不過，是誰呢？”
　　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那麼，錯的是誰呢？錯的又是什麽呢？
　　香獨秀似乎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麽，走近了兩步：“嗯？”
　　“你與吾或許并不適合，還是——”
　　慕容情抿了抿唇，後面半句話哽了哽，硬是沒說出口。
　　香獨秀比他反應更快，自然而然地接口道：“還是多觀察一段時間看看？”說罷以一種讚許的眼光看向慕容情，“果然情兒一如既往的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