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勘》陸浮書

18、因緣【一】

　　兩人無言了半晌，倒是也忍得住誰也未先開口。慕容情沒有開口解釋這段時日到底去了何處，又是為何離開，香獨秀也沒有詢問更多，彷彿之前的找尋只是一場旅行。
　　倒也是慕容情先忍不住，有些慍然開口：“放開。”
　　“是吾讓你覺得不舒服嗎？”香獨秀自然而然地回問，“方才看夫——”
　　“……”話題兜兜轉轉在這裡，彷彿一個走不出去的怪圈，怎麼撞都找不到出口。慕容情索性一把掙開香獨秀的懷抱，拍了拍微微有些皺起的衣裳，“不需費心找吾了。”
　　香獨秀若有所思地看著人寶藍的雙眸，微微歪了歪頭：“耶，這倒也有差了，吾順心而來，說明你吾有緣，何來費心一說？”
　　“既然如此，便請沿心路折返罷。此間並無你所要之物。”
　　“唔，吾倒是覺得正在此地，而且——”香獨秀輕輕挑起額前的金髮，“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慕容情從前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難纏的時候很難纏，灑脫的時候你倒是想他纏也不纏。但是即便如此，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尷尬為難的時候。
　　想留下來嗎？那當時爲什麽要離開呢？想現在轉身就走嗎？那方才爲什麽留戀熟悉的溫度？
　　這是自己給自己的難題，卻也算不上是難題。
　　心障心魔，本就是自己給自己的枷鎖。
　　除了自己，根本無法可解。
　　不說，有時候有些事情，對方永遠都無法知道。但是說出來，又能真的改變到什麽嗎？
　　慕容情不知道，卻也覺得或許不需要知道。
　　兩個人相處，猜測會累，疑慮會累，隱藏會累——最後累了人，累了心。
　　見慕容情久久不語，香獨秀又問：“天色將晚，可要——”
　　“香公子，還是先就此別過。”慕容情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打斷了他的話，沒有再多看香獨秀一眼，邁出了兩步——
　　因為在未曾再邁出下一步的時候，香獨秀的話打斷了他繼續前行的決心：“若是心無掛礙，為何要躲呢？”
　　慕容情很想回過頭直直地看著他，然後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自己沒有什麽無中生有的掛礙，也更加沒有必要躲，因為自己根本沒有做錯什麽，也沒有什麽想要躲起來的事情。
　　但是他做不到。
　　於是他只能停下來，背對著香獨秀。
　　香獨秀說完這句話之後倒是又停了下來，彷彿剛剛根本沒有說過任何話。
　　慕容情對自己咬牙切齒了半晌，又自嘲地搖了搖頭。期待太多，才會失望更多。不曾期待，就不會失望。
　　其實他也不知道停下來想聽香獨秀說一些什麽。聽他說“對不起”麼？自然是不可能，不論從什麽角度看，都是可笑的推測。要說“你去了哪裡，吾甚是掛念”這樣的話嗎？不要說香獨秀不可能說，自己也不會接受這種近乎于搞笑的表達。至於要聽對方數落自己失去蹤影的這幾個月？慕容情的嘴角扯起了一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無奈的弧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