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岭北败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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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俄蛮帖木儿脑中闪过许多念头：这应该是个身手不凡的年轻小伙子；也许是第一次上战场，所以格外恐惧；并因为恐惧，所以杀得更狂野，竟能杀到自己的跟前来。
所以，一切都不妨碍他出剑。
俄蛮帖木儿毫无迟疑，多年来从未间断过的练武，令他不必思考，身体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为他选择了最佳的出剑方式。他大喝一声，气力全出，浴血之后更加锋利的长剑向着那年轻敌人肋下刺去。
两人的马都处于不可能骤停的状态，而俄蛮眼光一扫之下，已经确定，敌人的剑比自己的短。这样的千钧一发，他是不可能回身避开的，若他有这个能耐，早就不该仅是个默默无闻的先锋兵了。
剑锋在瞬息之间交错，短剑在相交的一刹那居然改变了走向，这对普通的士兵来说，几乎是神技。
俄蛮帖木儿睁大了双眼，不相信那人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躲了过去。他连忙顺势变换剑招，然而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全都被他猜中，他眼中闪过一个兴奋上翘的嘴角，然后短剑立刃，割在了他长剑的中部。那强劲的，无可抵挡的力道，令他心中狠狠一颤，连忙撤下了攻击。
自从跟从了北元军，舍弃了自己的汉名，他就一直避免回忆，可是现在，对手的的招式简直撕裂了他的自我保护，将若干年前鲜活的记忆明晰地重现在眼前。
……
“蛇拿七寸，用剑也是一样，只要是武器，无一例外都会有气力的凝聚之点，只击此处，便可令对手气力涣散。”
“是这样吗高伯伯？”
高个子少年的剑一下子被挑在地上。
“哈哈，丫头真灵啊！”
“我也只会这样对付哥哥，别的人我都不了解啊。”
少年笑得双眼眯成缝，“我又不会与你为敌，你这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
不，切不可乱想！俄蛮帖木儿扫去脑中的骚动，然而仅仅是一恍之间的疏忽，那人便已经贴近身来。眼看着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剑锋之下，他几乎已经准备好接受身体被刺穿的疼痛。可是出乎意料，敌人并没有果断出剑。俄蛮帖木儿一愣，只听耳边幽幽一句：
“关外的星星会更多些吗？”
俄蛮帖木儿的脑海空白了一刹那，只觉得全身脱力，身下的马因为感受到主人的异样而暴躁地向一旁逃脱似的跃去。手臂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他用余光瞟见渗出来的鲜血，小伤，并无大碍，然后庆幸自己剑还握在手里。
天策驸马明显的失利在北元军中引起了小规模的骚动，附近有人用蒙语大喊一声：“保护将军！”紧接着，数十名北元士兵向此处涌来，将这个意外的劲敌团团围住。
子瑛看见被护在圈外的哥哥，心里悲哀得好笑，然而一个细小的念头悄声说道：“难道他不忍心与我交手，所以故意躲开？”这个念头，马上被身体突然的失衡扫去了。
北元士兵果然一如既往地骁勇，子瑛的马一个不慎就被砍断了腿。她一蹬马背飞身跃起，在空中挡开几支箭，落下去的时候，身下的刀已经构成了一座刀山。
千钧一发。就在她即将被刀山刺穿的时候，北元士兵的圈阵突然崩溃，几个人哀嚎着跪了下去。子瑛稳稳落在地上，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
“姐姐！”云峥朝她骄傲地笑笑，他的身上也已经遍布鲜血，子瑛只希望那血都不是他的。
他们背对背，与再次迅速集结的北元士兵对峙着。子瑛现在已经看不见哥哥，她心中一动，对云峥道：“我想赌一场！”
云峥毫不迟疑地回答：“我跟着姐姐！”
对于这样的围攻，子瑛和云峥想要突出并不难，可他们下定了与敌人鏖战的决心，只是一个接一个地应战前赴后继的敌人。倒下的敌人越来愈多，可眼前的人潮仿佛没有丝毫变化。云峥的脸上露出了疲色，喘息也越来越沉重，甚至开始紊乱。而面对他们体力的消耗，北元士兵自然愈加兴奋。
子瑛在他的身上分了神，给了一侧的敌人可乘之机。背上突然受到重创，她敏捷地闪开，避免了更严重的伤害。出兵前，她向徐达据理力争，终于能够只穿最轻便的护甲轻身上阵。这使她得以轻身行动如常，但身上的护甲面对蒙古人的大刀，简直脆弱如蝉翼。背上的伤口大概从左下一直伤到了右边的蝴蝶骨之下，但是不深。血在流，她需要小心动作，防止伤口继续撕裂。敌人的攻击密如骤雨，她不能继续灵活地弯腰闪躲，只能一剑堪堪挡住三把刀，转身从两把长枪之间游走逃离，几把兵器在空中擦出刺耳的声响。
突然，她听见远处熟悉的嗓音，用蒙语大喊：“别伤她！捉活的！”
哈哈，喊出这种话可真是失态呢！子瑛想，这一赌，她果然赢定了。
徐达的主力军也已冲上战场，两方斗过了箭阵，现在又开始比拼火器，双方势均力敌，但敌人的军队人数上仍显薄弱，明军占着上风。他时刻留意着战场当中的情况，第一时间发现了地方先锋主力的骚动。因为俄蛮帖木儿的失态，战线正不断向地方推移。他心下大喜，令全军兵分三路，争取找到战线中的突破口。
就在此时，从明军的后方，传来排山倒海的战鼓和号角。不少士兵呆愣在原地，局势瞬间逆转。
北元兵力凋敝是众所周知的，就算是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大致六万，而扩廓帖木儿手中的兵力，三万已是封顶。面前正在交战的，已经相当于他的所有兵马，怎么可能还有兵力能从后方围攻？！
徐达和仍在战场上鏖战的蓝玉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从后方的岭北山谷中，居然出现了另一支北元军。高高低低的山头上，冒出成千上万如蚁群一般的敌人，巨石和火器已经准备就绪。而从来路上居然冲出一对骑兵人马，一面大旗从雾中显现出来，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贺”字。
本应在西面战场迎战冯胜的贺宗哲，居然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一刻，一切都已经明朗。之前抓来的北元俘虏说了谎，将他们引向了一个致命的深渊。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徐达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愚弄的，可是他们的谎言是半真半假，这是最不容易识破的。加上先前确实收到了冯胜打败贺宗哲的战报，他们没想到，那只是贺宗哲的虚晃一枪。他甚至可以让小股军队打着“贺”字军旗迎战冯胜，自己在这边备战。这种伎俩，现在看来简直呼之欲出。
徐达和蓝玉到底是名将，他们迅速改变了作战的方向。这样的局势，不说消灭敌人，若不全力以赴，甚至自身难保。
贺宗哲的援军在明军撤退的路上筑起道道屏障。从上方投下的巨石、前方堵住退路的骑兵、身后紧追不舍的火炮……北元军强力的攻势如摧枯拉朽般消耗着明军的兵力。这样严密的围攻，是可以令明军全军覆没的。
风起。
不知不觉的时候，天空的颜色已经完全被灰黄替代。战场被一大片阴影渐渐笼罩，仿佛是一个巨人的影子洒落下来。空气中混杂起了远方干燥的尘土气味。北元士兵一个个警觉起来，攻击突然变得薄弱下来。空中的种种微妙的信号，是他们所熟悉的，某种预兆。
真正的风暴来临，全在一瞬间。
天地间突然被黄沙充斥，刀剑相向的两方士兵，突然间如被隔离在了只有自己存在的黄色世界。沙砾钻进战甲|划破皮肤、刺痛伤口，而狂风简直想要将人卷入空中。明军和北元军的战场，瞬间定格。
然而定格也只是一瞬。下一刻，明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相比于常年奔走于漠北的蒙古人，他们这些面对刀枪不眨一眼的勇士，被自然吓破了胆。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北元军已经自觉地停止进攻，改为自保撤退，徐达和蓝玉艰难地挥动着红色的军旗，指挥着明军向南退入山谷。
蓝玉摸索着冲回到徐达身边，身后跟着一众带伤的明军将士。他突然想起子瑛，急忙回头一阵搜索，却始终没有寻到她的身影，然而，他并没有向已经焦头烂额的徐达提醒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岭北败俘（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