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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恨鸟惊心 ...


  •   一袭湖水绿衫的女子掀帘而入,她迈步桌前,放下手中漆盘,这须臾间她始终保持着垂目敛眉的标准良家姿势。“大少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月姓无赖如没听到般,指着桃花酥让喂,我无奈的捏起一块,心道:下次如厕定不洗手,非吃得你肠穿肚烂为止。某无良人士眯缝着桃花目,细细咀嚼几下,才散漫道:“胭脂是胭字号的吧?进府多久了?”
      “奴婢确是胭字号的,进府六个年头了!”虽说女子还是那副处变不惊,可语调却跳脱欢快,略略透着一丝欣喜。
      “六年了……六年似乎没让你学明白一切听主子安排,切莫擅做主张……西院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胭脂眉眼带喜的红润面颊早已变色,双膝一曲跪在地上,稍一思虑就咚咚磕头求饶,含泪哽咽:“大少爷恕罪,都是奴婢的过失,但奴婢痛姑娘商量过的。”
      “可有此事?”月大少乜斜我一眼。
      胭脂也满怀希冀的望着我,秋波涟涟像是在恳求。
      我左右为难时,胭脂又磕起头来:“大少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大少爷开恩,西院那里伤了身子,以后就不能伺候大少爷了……求……”
      地上几点腥红,胭脂额头淌下一行血,楚楚可怜的眼神让人不自觉的软了心肠。想必西院定是处罚府中犯错奴仆的地方把!看胭脂如此害怕,那儿的管事应是个极厉害的主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样施惠他人的事,我自是不会放过。“其实奴家不知道路,胭脂才会好心前去的。”
      我第一次说违心话,难免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对上深邃幽深的桃花目。
      腰间的手臂一紧,让我透不过气,月大少挥手让胭脂退下,眼见着女子松了口气,袅娜而去,我惊恐的发现不知何时他点了我的哑穴。
      他倾身靠来,眉目含情,让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全身寒意更甚。
      我扭身挣扎,腰间的桎梏却突然加剧,像要将腰拧断。
      月大少附耳低语:“没想到小兮连撒谎都不会,既然小兮要替她说情,那就姑且留着她吧!”原来他让我去准备茶点是为了除去胭脂。不敢相信大秦占据半壁财富的月大少,本该将阴谋计策付诸于商场的月大少,竟是个与一群女人在大宅院勾心斗角的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通常一个人过安稳日子久了,就会失去警觉和狩猎的能力。可……他的处境真的如此堪忧?
      唇上一软,桃花目点漆如墨,那嫣红的桃花痣如赤色朱砂,娇艳欲滴。
      我一晃神,耳边吹来一口热气,酥麻湿痒,我一缩脖子,嗤笑传来:“望你不会后悔!”
      抬眼,他面无表情的将我推开,又倚在了躺椅上。
      事实证明,庸人自扰的确存在。
      此刻,星垂夜涌,月华清影。
      耳房榻上,我闻着满室淡雅清馨的幽幽熏香,翻来覆去。
      隔着一任赤色珠帘,能看到罗汉床一隅,正红罗锦上三千青丝,如上好的墨缎,柔顺飘逸。
      这个屋子的主人似乎很喜爱红色,哪怕桌上的红烛也是上等的红蜡合着珊瑚粉做成的。
      忽然困顿袭来,我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床上的人起身,墨绸般的乌发披散在身后,他穿过珠帘,在架子床沿坐下,目光如炬,抬手轻柔的梳理着佳人的留海,无声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在暗潮涌动。
      “吱嘎”窗扉洞开,人影闪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公子,昨日湘庭湖的尸首已找到,确认过是妄言堂的二等丫鬟妙玉,为人老实本分,只是前些日子暗中收了二奶奶的银子……”
      “按府中一般丫鬟死伤,将尸首送去北院吧!”
      堂前雨淅,大清早就是阴雨绵绵。
      我起身时,月大少早就用好了膳食,捧着一盏白瓷品茗。
      闻珠玑卷动,清明悦耳,桃花眸子勾起一弯弧度,一如既往的口吻道:“今早本少爷要巡视店铺,正午瑞王举办家宴,你不若食过午膳后来!记得在侧门那儿等我。”
      一说到瑞王我便想起失踪的蝶云,不知她现下如何了?还有从表里不一的月桂身上,以小见大,月府中其他的丫鬟婆子该会如何的利益熏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古定律,我该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呢?
      早早的随胭脂用过膳食后,离晌午还有些时候,我沿着游廊蜿蜒而去。
      虽说救了胭脂一次,可并不代表她会领情,本想着报恩的老套桥段落空了。按她今日的举动来说,她应是极不喜欢受人恩惠的,甚至看我的眼神还闪过一丝狠戾。我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进府才几日就得罪一个丫鬟的缘由。
      幽廊迂回,起初还有几个掌灯服侍的丫鬟走过,她们的衣衫虽精致却比胭脂的逊色不少。
      转了弯,一园光秃秃的梅花林,我敛衣而过,便算进了南院。
      众所周知,在月府东园和南院向来是各司其主,泾渭分明的。不说月府当家主母大奶奶与二房之间的难以调和的水火关系,仅二少爷月宁曦所打理的几间店铺与大少爷月宁远每日处理不完的百年财富,九牛一毛的天壤之别,足让一个男人怀恨在心,更何况是生活在小宅院多年,连性子都变得幽怨三分的女人了。
      南院没有回廊,只有幽径,两旁尽是些彰显春意的花木。
      我走出不久,就见远处展露出一个四角飞檐,在葱葱茏茏的海棠林中若隐若现。
      迈步俄而,那小竹篱笆映入眼帘,朦胧素裹的绿瓦亭阁,在这细雨连绵中像是一幅静影沉璧的画卷,让人流连忘返。
      要是耳朵能自动摒弃那些嘈杂声响,我想这里会更加的优雅清美。
      “那贱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娘亲自去邀请?不就是个遭丈夫嫌弃,差点休弃的老妒妇,敬她一声就喊她一声叔母……”
      “二小姐,有人看着呢!不要给二奶奶添麻烦。”一旁的红衫丫鬟赶紧拉了拉身边女子的衣裳。那女子转过头来,狠狠地剐了我一眼,那娇悍的面目配上这凶恶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我大抵不过是路过多瞧了瞧这两位女子的衣衫,总觉得胭脂的衣料要比红衣丫鬟略好,却及不上那位被称为二小姐的女子。
      世家大族都用衣衫料子来区分丫鬟的品级,可如胭脂这般的丫鬟还真是少见。
      我抬脚走出两步,那个二小姐却一下子冲到了我面前拦住了去路:“你是哪个院的?”
      听她刚才那番说辞应是极恨那位大奶奶,也就是月大少的娘亲。“奴婢是……苍渺的。”我垂眸盯着脚尖,感受对面射来视线的逐渐变化。
      “红娟,可听说东园有新来的侍妾?”
      “奴婢未曾听说!”
      “哦?那……大胆,竟然冒充府中侍妾,该当何罪?来人呐——”
      我愣在原地,看着红妈妈口中失传已久的变脸绝技,原来这种绝活一直在每个人的心中,只要想使用,你随时都能学会。“我真是……”
      “三小姐——”几个家丁以一人为首,站在一旁。
      “这人是混进府来的!该怎么处置,你们应该清楚吧!”
      “我真的是苍……”
      “还不押下去。”
      “三小姐——”一旁的红衣丫鬟一扯女子的衣袖,却被女子的厉眸一瞥,吓得不敢出声。
      “我真的是新进月府的……”
      我转头,一个健壮的男子站在家丁前头,俨然是头领,他的轮廓让我产生熟悉感。我望着他求救,他却别开了头,冲着底下的人一挥手。
      两个家丁将我提起,其中一个家丁面有不忍,低声提醒道:“新进府的都有登记,想攀高枝也要记得有名享,望你下辈子能聪明点!”
      我被两个壮汉拖出了一段路,在场的众人都面无表情,见到一个生命即将消失,他们却麻木不仁,我的心霎时跌落谷底。
      现在就算想辩解,这些野蛮人也不会听,更何况那个胡搅蛮缠的二小姐还在一边盯着,又有谁会帮我。都怪该死的月宁远,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正在我垂着脑袋诅咒某个桃花男时,上天像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替我送来了明灯。
      “何事如此大刀阔斧?”迎面走来一排女子,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一旁跟着三十多岁的成熟美妇,两人都由丫鬟搀扶着,走在队列之前。
      众人见了,都跪下行礼:“大奶奶、二奶奶、大小姐安好!”两个壮汉一松手,我便双膝落地,疼痛刺激我不要掉以轻心,好不容易来了位位高权重,在府中能呼风唤雨的人物,我定要想办法脱难。
      “这里出了何事?”老妇一发问,我便恭敬的接了话茬:“大奶奶本是奴婢的过错,奴婢是新入苍渺的,只因未做过登记,被二小姐误认为擅自闯入府中的罪人,这原是一场误会。”
      我说完就头点地,不敢有其他动作,只因那老妇的眸光如鹰般锋利尖锐,如影随形,逡巡过我的全身。
      “我看她定是溜进来,迷惑男人的贱……”
      “姝宁……”头顶又传来一个带着责备的女声。
      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难以忍受的死寂。
      “大嫂,我看这些小事还是留给小的去解决吧!”
      “姝宁定给叔母一个交代!”
      交代便是不了了之,交代便是杀人灭口后还要说成畏罪自杀,让我死后也不得安宁。忽然心中像是鼓胀出一丝勇气,我抬起头,直视老妇:府中下人四下都说大房与二房只余面上平静,想必大奶奶心中应是很想出二房的霉头,只是苦于未有好时机,也无好立场。
      “大奶奶做主,就算要处置也要大奶奶处置,才会让奴才信服!”
      “你个贱人……”二小姐抬脚踢在我的背上,不忘碾一碾,眼见着不解气还待落下,却被人拉住,退到了一边。
      大奶奶锐眸带着冷意滑过二小姐的,威严的声音呵斥道:“一点都没有月府小姐该有的气度和胸襟,还口出市井的污言秽语,简直是丢尽月家的脸,明日起遣西院的阿俞好好管教管教。柳氏,你也真是的,言传身教最是重要!”
      “不要说我娘……”
      “姝宁,还不随娘回去!大嫂不要见怪,怎么说姝宁只是个孩子,难免闹些小脾气,我先去说说她!”风韵犹存的二奶奶携着二小姐走入了那处如画的小院。
      大奶奶转身就朝前走去,连眼角都未扫过我一下。
      队伍向前行去,只留一个丫鬟扶我起来,让我跟着向前走。
      这次虚惊让我清楚的认识到府中的凶险,也让我清楚的知道权利这东西是最好的威慑利器。它能让得罪你的人打从心底里害怕你,尊敬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恨鸟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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