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沉璧》轻扫娥眉

4、四、深院惊心

　　小路尽头竟是一条蜿蜒而至的抄手游廊。
　　我才迈进，就听近处一声响亮的落水声。我循声望去一个女子悠闲的站在岸上，而湖中明明有个人在扑腾，而她却视若无睹。
　　扑腾的动作渐渐迟缓，那个人最终沉入了湖底。
　　啊！我看到杀人经过了！太残忍了，竟然将一个活人推入湖中淹死，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
　　正在我害怕得愣在原地，不会反应之时，那个女子缓缓转身，那面容不是掌舟的亲切女子是谁？
　　莫怪乎世人皆说人面兽心，原来是如此的贴切实际。
　　月桂步履轻快的走来，我隐蔽在树丛中，脚步由远及近，听起来却有两人。
　　我连忙屏住呼吸。
　　“姐姐，明日尸体浮起来时，可要洒点化尸水？”
　　“这个你就无需操心了！听说有个妓子走丢了？”
　　“是啊，那群人真烦！一直让我找，算了，我等会儿还是做做样子！”
　　“谁叫你最会装模作样呢！”
　　“姐姐你真坏，不过今儿个莲灿那贱蹄子也这样说我来着！”
　　“是吗，那个死丫头……”
　　两人渐走渐远，我却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猜到世家大族断不会简单，可没想到连一个丫鬟都能隐藏致深。
　　玉兔初升，落下满地月华。好不容易起身沿着游廊，摸索而去。转眼到了阴暗潮湿的排屋，与一般堆放杂物的不同，这里筑起了高墙，只因年久失修，破了个半人高的大洞。院内凄凉萧索，偶尔吹来一缕微风，破旧的窗扉发出一声刺耳的叹息。
　　这已是路的尽头，逼不得已，我猫着腰爬进了院子。见识过府中摸滚打爬的丫鬟，我连一秒都不敢停留在这儿。只盼能快点找到蝶云，快点回去交差。
　　可事事不尽如人意，才站稳身子，那扇屋门便从内而开。荒废许久的院子怎么会有人呢？难道是……我在阴暗处捂着嘴瑟瑟发抖。
　　门内走出一虎背熊腰男子，看不清面容，可他手中的长剑却闪着寒光，隐隐有暗色液体从剑身滑落。
　　是血！是血……杀人了……杀人犯……我缓缓后退，却不幸踩到了枝丫，清脆的咔嚓声在院子内回荡，此时我全身都恍如浸泡在寒凉刺骨的水中。
　　男人寒眸刺来，我转身逃跑的步伐像注了千斤重，显得异常笨拙。
　　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我才攀住洞沿，眼见着远处一对人马朝这里而来，他们提着昏黄的灯笼，灯影幢幢。
　　我刚想大呼救命，那人却像能看透我般，伸手在我背上一点，我张口大叫却换来满园死寂。被点了哑穴？
　　男人在三步外，面容隐在暗处，但双眸却明亮如星。他执起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就朝我面门劈来，我能感受到他深邃的眸中闪过的不忍，可那阵剑气却毫不犹豫的笔直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侧架出一把长刀，将剑隔开。我却忘记了心跳，呆呆站在原地。或许是一瞬间的紧绷和一瞬间的松弛，我竟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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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醒来时，入眼一顶绣着云纹的浅色帷幔，简约不失华贵，仔细一瞧竟是一寸难求的织金锦。这是什么地方？
　　我侧脸打量，紫檀罗汉床，紫檀桌椅和紫檀搁架，以及典雅摆设，无丝毫点缀朴实无华。
　　我刚伸手想撑起身子，却不慎打翻了一旁的药碗。
　　破碎声响，就有丫鬟绕过屏风快步赶来：“姑娘醒了？”
　　“……恩……水……”喉咙干涩疼痛，才发出一个单音，声音嘶哑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丫鬟很快倒水伺候我用完，就去桌前拿了一碗粥，一入口才发现温度适中，甘甜适宜。
　　忽然想起那夜的惊险一幕，我后怕不已，要是没有那位仁兄，估计我歹脑袋搬家，身首异处。不知是哪位善心人救了我，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那个……”
　　“姑娘有事吩咐？”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不知这是哪儿？”
　　丫鬟垂目盯着脚尖：“姑娘这是苍渺！”
　　什么地方？苍渺这个名字也太沧桑了，难不成主人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头？
　　“大少爷！”丫鬟的声音滑入耳中，我回神就见一朵着红衣的桃花向我走来。到了近处，他挥手让丫鬟退下，屋内只剩我与他。
　　月大少标准的奸商口吻飘入耳中：“我是来要钱的！”
　　“什么钱？”瞧着他猛放桃花的眸子，我本能的环住胳膊：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钱债身偿更不可能！打定主意，要是敢用强，本姑娘一定会为了保护清白出击，踢完你前胸再踹你后背。
　　“白芙姑娘真会开玩笑，宴上不是说好的，还是姑娘想赖账？”
　　我很想点头，可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虽然没说过让他帮忙，可好歹危难时刻他派人救了我，总不能以怨报德吧！“自是不会，但奴家没银子，而且奴家也不能以身相许。”算了吧！你这么有钱何苦为难我一个穷光蛋（怎么又是个不记得意思的词）呢！
　　桃花脸上扯出一个笑靥，目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本少爷自然不会干下如此缺德之事！”你干得还少吗！我暗自腹诽。
　　月大少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过我身上的每一寸后，阴测测的笑道：“本少爷做买卖向来诚信保证童叟无欺，但没理由让人得了便宜自己吃亏！所以本少爷让你不分昼夜，不能离少爷我三尺远，做——我——的……贴身……丫鬟。”
　　让我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着，我怕被人捅一刀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更何况本姑娘是花好月圆的当红花魁之一，红妈妈会傻得放了我这棵摇钱树？
　　我方想委婉的推辞，窗扉一开，一阵风吹过，地上已经跪着一个男子，他黑衣劲装，刚毅的脸上漠无表情。男子双手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白纸，上面蝇头小字看不真切。
　　只见月大少拿在手里，那笑容愈加灿烂，连脸上都刻着知足常乐。
　　我赶紧伸长脖子使劲偷觑，那头月大少大方的递给我看，这一瞧眸子似乎蹦跳出了眼眶，顿觉痛心疾首，无语凝咽。
　　红妈妈竟将我的卖身契送了过来，可见拿到的好处定让她手脚发软，两眼发直，笑得合不拢嘴了。
　　“姑娘认为如何？”还能如何，都板上钉钉了，当然是随遇而安。不过，我一定会鄙视眼前这个月姓大少到底的。
　　“对了，白芙姑娘姓甚名甚？”
　　我暗暗咬牙：“路然兮。”
　　“那本少爷以后就唤你兮儿吧！”月大少背靠在躺椅上，悠闲的指挥着，“兮儿，给本少爷倒杯茶来！”
　　他边说边不忘睁开眼，桃花眸中满是理所当然：“莫漏了本公子爱吃的桃花酥！不清楚的事便问胭脂吧！”
　　吃桃花酥噎死你！我气鼓鼓的转身出去。
　　院内桃花纷飞，淡香沁人，春阳和煦，大门外的回廊处立着一位湖水绿衫的美貌女子，她像一幅彩绘画卷，色彩斑斓，姹紫嫣红。
　　我微笑道：“这位可是胭脂姐姐？”
　　女子抬眼，漂亮的柳眉轻轻一挑，不冷不热道：“姑娘唤我胭脂便是。”
　　我尴尬的讪笑道：“胭脂，可否带我去小厨房？”
　　“可是大少爷要茶点？”
　　我额首。
　　“可是要桃花酥？”
　　我再次额首。
　　胭脂便不再对我多说半句，微弯腰冲我行半礼后，转身就朝外走去。
　　这就是有钱人家大丫鬟赤裸裸的鄙视，作为一名大秦最底层的妓子，低劣的行业自会受到他人的轻视，我早已泰然自若了。
　　百无聊赖的守在游廊边，我忽然想到若是当个账房娘子，大概可以在玉台城混口饭吃，还能自食其力，不用看人眼色度日。
　　转身快步走入屋内，欲向月大少说明，隔着帘子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御用襦裙在哪儿？”
　　“日前当铺失火，那襦裙连同当票都不翼而飞。属下愚钝，派了几人查探未果，还请……谁？”
　　帘子一掀，劲装男子右手搭着腰间，虎视眈眈的望着我。
　　我缩缩脖子，干笑数声：“那个……那个其实奴家不是故意偷听的，奴家只想向大少爷说，其实除了做丫鬟，奴家还可以做那账房娘子，呵呵……呵呵呵呵……”
　　“气聚，让她进来！”劲装男子满面警惕的让道，我赶紧钻进屋中，才站稳就不见男子的踪影了，只剩我与月大少两人大眼瞪小眼。
　　他正双手环胸，嘴角微勾，猛对着我放电。
　　我忍着退后的步伐，鼓起勇气：“你让奴家做账房娘子可好？奴家很能算账的，只是在花好月圆里无用武之地。”自玉台城外那一醒后，我如饮了一盅孟婆汤，前程尽忘，唯一留给我的便只有这个名字和某些时候无意中闪过的画面。
　　正如我见着花好月圆账房那些猛打算盘的娘子，脑中自动自发闪过一排扭曲影像，一个构造甚是奇怪的算盘，一双手正富有节奏的拨着算珠，劈啪声在耳边回响。
　　“账房不缺人手！”月大少翘着二郎腿，敛了玩世不恭的笑，严肃道：“我的茶点呢？”与这位月姓大少碰面后，几乎未见过他动怒生气，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单单那眼角微甚的怒意已让我胆颤心惊。
　　“胭脂去拿了！”我不懂为何我会如此害怕，只觉得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扑来一股寒意。
　　“既然小兮不愿做端茶送点的粗重活计，那么陪本少爷……”月大少嬉皮笑脸的贴了过来，嘴角眉梢满是笑意，没等我回神，屋内回旋过一阵轻柔绵软的女声：“大少爷茶点备妥了。”布帘晃动，女声清甜脆爽与我说话时截然不同。
　　月大少慵懒的模样未改，眸光熠熠的看着我：“进来吧！”边说着边一脸的恶霸调戏小寡妇样，欺身将我拢在怀中，抬起我的下巴，与我脉脉对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将改变女主的命运，亲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某轻会认真的解答！！
亲们看文愉快，天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