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士渊是私生 ...

  •   更深露重、寒风嗖嗖,耳边虫鸣花语,贺韶夫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站在一边轻轻呵气取暖。等了许久也不见士渊出来,她隐隐有些担心,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现在还没有和公子哥较劲的实力,万一士渊要是有个好歹,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当她想爬进去看看情况时,士渊肩上抗着个人跳下了院墙。他虽然功夫不错,但毕竟背着个高出自己许多的成年人,所以动作有些不便。

      “你怎么去这么久,担心死我了。”贺韶夫急急走到士渊身前,见昏迷的公子,好笑的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看你还坏。”

      “你别把他给踢醒了。先前找不到他房间,里面屋子太多,所以花了些时间。”说着他飞跑起来,一边说:“赶紧走,别让人发现了。”

      贺韶夫开心得嘻笑起来,这孩子真是太乖了,把任务完成的这么圆满。转身紧紧跟上他的脚步,一边问道:“你是怎么把人弄晕的?你有带迷香?”

      “带什么迷香,打晕不就了事了。”士渊边跑边说。

      贺韶夫吃惊不小,看不出这孩子还挺狠心。

      两人按计划来到菜市口,在行刑吊死的架子上,将那公子双手吊起,双脚凌空地悬挂着。退下时,贺韶夫看见了菜摊上摆着一把刀,灵机一动,她顺手拿过,上去给那坏公子的头发刮得坑坑洼洼,好不醒目。

      这个时代,男人以须发为美,除了和尚,没头发的人是会受人耻笑的,现在他头发被剃了个干净,至少有几年不敢出门祸害人了。

      不久,天蒙蒙亮,菜市口早起做买卖的人逐渐多起来,大家都好奇的围着台子上吊着的人指指点点。这时公子也被冻醒,神智清明以后,吓得嗷嗷乱叫。要知道,这台子上,可从来只吊死人的。

      “让让……让让,让我瞧瞧是怎么回事?”贺韶夫费劲地挤进人群,高调地大声嚷嚷,看清是那位公子后,不禁惊奇地大声说:“怎么是你?昨天我还看你在大街上砸烂了一个老翁的瓜果,现在居然被吊在这里?”说着她开心地拍手又跳又叫,“太好了,真是恶有恶报啊!”

      贺韶夫这副八岁皮囊天真的模样,瞧在外人眼里,又怎会是说谎的样子?于是,那倒霉公子顿时引起公愤,被所有人恶言指责。此时不知是谁扔了一个烂瓜果在他身上,愤愤不平地说道:“叫你砸人家瓜果!”

      话说跟风学样是人类的本能,于是大家有样学样,纷纷效仿,何况站在他们买卖人的立场,平时竞争再激烈,那也是内部斗争,你一个外人来砸场子,那就是欺负他们生意人,立时他们便成为难兄难弟,同仇敌忾了。

      眼看着这位公子瘌痢头,衣衫不整,满身满脸的臭鸡蛋、烂菜叶,贺韶夫捂嘴偷笑,与远处的士渊对望一眼,偷偷溜出了人群。

      回到家里,贺韶夫还处于恶惩坏人得逞的兴奋中,见李玉娥正在灶台上切菜,她赶紧跑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活,说:“李婶,我来帮你。”

      李玉娥微微一笑,转身去灶下生火,士渊又接着道:“娘,我来吧。”

      李玉娥见他们两人如此乖觉,不禁问道:“你们今日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是从哪里回来?”

      贺韶夫闻言放下菜刀,手舞足蹈地将早上菜市口所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不过自然略去了是他们将人绑出来的事。士渊边烧火边微笑地听着,李玉娥也边切菜边听着,气氛和乐融融。

      “李婶,你知道那第一个烂瓜是谁扔出去的么?”

      “是谁?”

      “哈哈,是士渊。他扔出去时还义愤填膺地说‘叫你砸人家瓜果’,哈哈,样子太好笑了!”贺韶夫说着还一边比划。

      士渊听了顿时着急,噌地飞到贺韶夫面前,欲抓住她,“你这反贼,说好不说出来的。”

      贺韶夫却更早一步闪身到李玉娥身边,躲在她身后探着脑袋回道:“跟李婶说说又怎么了?再说咱这是做好事。”

      “你越发无法无天了,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士渊追着她,贺韶夫只能跑,还边跑边喊,“李婶,士渊欺负我,快救我。”

      李玉娥切菜的手不停,嘴里呵呵地笑着,却没有出言劝阻。士渊极少有这样活泼的一面,此刻她很开心也很满足,看着两个小家伙在不大的厨房里上蹿下跳,她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但老天似乎总爱捉弄人,你越要得到什么,它越不让你得逞,不论你所求是多么微小。

      几天后,李玉娥忽然病倒,且病情来得又凶又急,一病便再也没有起来过。在最后弥留之际,她拉着士渊的手,指着他的胸前,奄奄一息地说:“把它送到知府那里……一定要送到……”

      李玉娥就这样走了,士渊伤心欲绝,贺韶夫也红着眼睛哭了好几天。这一世她没有娘,李玉娥对她视如己出,有士渊的东西,也不会少了她那份,她刚刚以为可以有个娘,还幻想着以后要如何奉养她,她却这么突然的离开了。

      只能说,人生真的很无常。所以该快乐时亦快乐,该享受时亦享受;对待家长老人,更应该将每一天都当成他们的最后一天来过,这才是对他人、对自己负责。

      安葬完李玉娥,士渊为了娘的遗愿,于是摘下从小就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和贺韶夫一道来到伊都府府衙。

      “我找知府大人。”

      门口的小厮狗眼看人低,见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孩,于是懒洋洋地打发道:“有冤屈上衙门前堂告状去,大人没工夫理你们。”

      士渊稍有犹豫,将玉佩递上前,说道:“我有急事见大人。”

      小厮见玉佩碧绿通透,并非俗物,想了想,说:“那你等着,我将此物呈上让大人瞧瞧再说。”说着伸手去拿。

      士渊却一把收回,“此物很重要,我一定要亲手交到大人手中。”

      贺韶夫见双方僵持,赶紧从身上摸出几个铜钱,递到小厮手中,嬉笑着说:“麻烦小哥哥了,你就说李玉娥的儿子有急事求见,然后告诉大人我们手中有这样的玉佩,大人应该会让我们进去的。”既然这是李玉娥的临终遗言,那必然是非同一般的。

      小厮接过铜钱,“那你们等着。”说完转身进入院子。没一会儿,他小跑着出来,说:“大人让你们进去,跟我来吧!”

      伊都府的知府大人是个年过半百的壮硕男子,此刻他正坐在中堂的太师椅上喝茶,看样子就是个四肢发达的武夫,必定也是个从军队退下来的武官吧。

      见他们二人跪地问安后,知府大人才不疾不徐地缓缓说道:“起来吧,先把玉佩呈上来让本官瞧瞧。”

      士渊和贺韶夫起身,然后将玉佩递到知府大人面前。见到玉佩,知府大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猛地抢过玉佩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惊讶地问:“你说你娘是谁?”

      “李玉娥。”

      “李—玉—娥……” 知府大人抚着胡须努力回想着。

      “大人,”这时一直立在一旁的一个老仆人说道:“李玉娥是十多年前府内的浣衣丫鬟。”

      知府大人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怀孕被赶出府的丫鬟?”说到此处,他的冷汗簌簌冒出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士渊,开始浑身颤抖,“难怪……难怪……”

      贺韶夫看得一头雾水,她猜想,难道士渊是知府大人的私生子?她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尾。

      士渊的确是私生子,但不是知府大人的,是当今皇上的。

      李玉娥很前卫,这个时代就已做了单亲妈妈,但这实乃情非得已。盛庆一十一年,大润皇帝出宫巡游到伊都,由当时的知府也就是现在的知府大人接待,住进了府衙中。皇帝亲临,知府大人自然盛情款待,排场怎么大怎么搞,弄得皇帝厌烦不已,要知道,他老人家出来,可就是为了体验民情的,你还拿宫里那套招呼,那还用得着大老远跑你这里来?于是吃过午饭后,便将人都打发了,由随侍太监陪着在府衙中散起步来。不想,却在这时见到了坐在亭下一边唱歌一边缝衣的李玉娥,她清亮婉转的歌声如鹂莺歌唱,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未施粉黛的脸上干净透彻,又逢桃李年华,身材婀娜妖娆,皇上当下一见便心中欢喜的了不得。青天白日的,便将李玉娥给临幸了。

      按理说这个丫鬟应该飞上枝头,从此凤舞高歌,飞上枝头日日展翅才对,再不济的,也该随着皇上入宫,封个有的没的的封号,从此衣食无忧。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神话,真真的土鸡变凤凰古装版啊?

      然而李玉娥的好运却仅仅是被皇上临幸而已,后面那些理所应当的事,却一件也没落在她头上。

      当天,皇上与李玉娥办完人生大事,正搂着李玉娥在睡午觉,随侍太监却急匆匆的在门口禀告道:“皇上,边塞有急奏。”

      皇上不耐烦地呵斥,“何事都等朕睡醒了再说。”

      外边没了声音,许久,传来太监踌躇的声音,“皇上,奴才不敢不奏,廉……廉大将军此次亲自出征与蚩牙对抗,刚刚传来消息,廉将军受重伤。”

      皇上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急急道:“赶紧进来,伺候更衣。”虽然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尊重喜爱他的廉爱卿,但面上功夫他却一直做得极好。如果廉灼让死了,朝廷必将大乱,如果没死,那他也必定要在他面前做一做痛心疾首的样子,所以不管廉灼让死活,他都必须马上回宫。

      皇上既已起床,李玉娥自然不敢躺着,更不敢与皇上一同穿衣,只能光着身子,跪伏在地上。

      几个太监迅速地将皇上穿戴整齐,皇上一甩袖子刚准备走,这才想起了李玉娥,见她深深埋头在地上,竟然想不起她的样貌来。于是顺手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甩在床上,无甚感情地说:“朕日后派人来接你。”随即,转身踏出房门。

      从此……他再也没想起过李玉娥这个人,也没想起过某日午后,他曾在伊都临幸了一个浣衣丫鬟。

      然而,一直到四个多月以后,不通男女之事的李玉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被府上的下人们嘲笑,说她是与野男人私自苟合怀上的野种,谁叫她被皇上临幸之时,没叫其他人看见呢?但她毕竟是个姑娘,这种事也不好敲锣打鼓四处宣扬自己是被皇上临幸的。她只是老实地想着,君无戏言,皇上说过会派人来接她,那她只要等着就好了。可一直等到她即将临盆,还是没等到任何音讯。此时知府大人已经下了将她赶出府的命令,谁会要一个带着孩子的下人?干一个人的活,吃两个人的饭,这样的赔本买卖,即使知府大人算数不好,也是绝不会干的。

      在知府大人下最后通牒要她出府离开之时,李玉娥挺着肚子拿着玉佩要求见大人,终于忍不住哭泣地说出自己是皇上的女人。然而下人们却像听笑话,说她是疯了。

      但是有一个下人却非常机灵,他见李玉娥哭得可怜,手中玉佩看着也像是上品,便接过拿去呈给知府大人。不想知府大人正在拿着烟管抽得云里雾里,看也不看一眼玉佩大笑道:“皇上来此一夜都未住,又怎么临幸她?那女人定是被哪个男人骗了胡言乱语,莫非你当本官也疯了不成?”

      李玉娥被赶出了府衙。时间让她从等待中逐渐绝望,她知道皇上再也不会来接她了。她曾经想过或许该去京城找皇上,告诉他士渊是他的儿子,可是仅凭一块玉佩,又怎能证明士渊就是龙子?她想,算了,独自将儿子养大吧,就当士渊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陪伴在儿子身边时,她不得不为士渊找后路,这个遗落在民间的皇子,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不能让他饿死、冻死。她让士渊拿着玉佩去找知府大人,即使不行也要试一试,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

      知府大人见到玉佩,吓得魂飞魄散,要是此时才去告诉皇上他有个儿子流落在外,还是当年自己将他娘赶出的府,自己有几个脑袋才够砍?他嫌活烦了不成?当下,他收下玉佩,将士渊与贺韶夫二人赶走。

      他现在只能将此事压下,就当从没有过这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