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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终于—— ...

  •   高天之上云层渐厚,风声呼响。
      “三十四年前,本官年方六岁。那年也是如此,云厚,风急,而后大雨倾盆经月不歇,雷声不绝,闪电横空,真是触目惊心……”李元杰声音低沉,满目黯然,“再后来,洪水肆虐,安平全县一片汪洋……”
      两个丫环本去提了茶壶,这会儿怔忡着,已经忘了斟茶。
      说的人陷入记忆深处,却让听的人似乎也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段时光。
      李元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时,大家都吓坏了,本官跟着家父,家母背着小妹,只知跟着乡民拼命逃往地势高处。可是,洪水来得太快了,为救家父和我,家母推开了我们,她自己和小妹却落入洪流,不知所踪……”
      厅中落针可闻。
      楚天佑一声轻叹,打破厅中压抑:“大人节哀。”
      其实,他们都知道,任何言语,对于不幸者而言,都是那般苍白。
      李元杰却已是回过神来,自嘲的道:“三十多年过去,唉……便有什么伤心,也淡了。”看了两个刚手忙脚乱拿稳茶壶的丫环一眼,“你们下去吧,往丁大夫处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两个丫环给三人斟了茶,满脸羞愧的放下茶壶,行礼后退出厅去。
      李元杰长舒口气:“家父直至去世一直没有再娶,总说家母还活着,小妹还活着。本官虽是怕老父伤心,一直顺着他的话,自己却也不是没想过,也许,家母和小妹,正在什么地方,也过得很好。”
      楚天佑微笑,道:“也许,正如大人所愿呢?”拿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母后,你也是的吧?
      即便龙儿无能,直至如今仍寻不到你,你也是会好好的,是吧?
      赵羽眉峰微动,看了过去,却只看到那人一袭白衣,轻扇折扇,唇边笑意温柔如水。
      “这般念头,原也就是想想罢了,可是……”李元杰神色复杂,“今日,本官欲提审钟离沛之时,却发现人去牢空,只地上遗落了一枚玉环,而那枚玉环,正是本官亲妹之物!”
      楚天佑、赵羽面面相觑。
      赵羽道:“李大人,你如何确定,那玉环是你妹妹的?”
      李元杰从袖中拿出一物:“两位请看。”
      那物也就寸半大小,乃是环形,被根绿色丝绦系着。
      李元杰拿着丝绦,那物便悬在当空。
      楚天佑两人细细看去。
      那环形之物左半边是黄金,右半边是玉石,黄金部分雕刻着蝙蝠图案象征吉祥,玉似乎还是羊脂玉,细腻洁白,黄金玉石交接之处由金丝巧妙弯成如意之形,扣紧了玉块。
      “这便是钟离沛遗落之物?”楚天佑疑惑。
      “不,这玉环是本官的,本官自小佩戴,从不离身。”李元杰道,继而自袖中又拿出另一枚玉环,一模一样的玉环,连雕的花式都是同样的蝙蝠,只不过,左边那一半却是银的,“而这,是钟离沛落在牢中之物,该是本官亲妹所有!”
      他把两个物件放在一起。
      两个半块的玉环果真玉质相同,便连玉面上一条色泽略浅的线状痕迹也能看出是能够连接在一起的。
      “这玉乃是家母传家之物。”李元杰轻抚着两枚玉环,“本官当年年幼不懂事,看这玉环好看,央着家母要玩,家母无奈,只得解下了玉环,结果本官一时不慎将玉环磕在石头上,碎成了两瓣。家父很是生气,将我狠狠责打了一顿,还是家母求情才逃过一回。”笑了笑,“后来,家母生了小妹,就将两半玉环重镶金银,镶金的给我,镶银的,家母亲手挂在了小妹颈上。”
      赵羽目光一闪。
      楚天佑颔首,轻轻捋着发丝:“如此说来,钟离沛手中有此玉环,若非大人妹妹亲眷,便是从其手中或与其有关之人手中偷来。”
      李元杰道:“正是!”
      楚天佑略做思考:“大人,可否允许我二人往关押钟离沛的监房一看?”
      李元杰当即站了起来,道:“自然可以。请。”竟是准备亲自带他们去。
      楚天佑、赵羽互望一眼,亦是离座:“请。”
      出厅之时,却见王捕头肃立厅门之外,见了李元杰便躬身道:“启禀大人,卑职已在衙内查过,所有派往巡视堤防的衙役均已出发。”
      李元杰点头:“既如此,你且一起来。”
      王捕头也不问去哪,只答了一句:“是。”跟在了后面。
      。。。。。。
      牢狱离得不远,就在衙门西侧偏后之处。
      四人来到牢门之前。
      两个石狮子分立门侧,牢门紧闭,一棵大树立于门左,树叶已大半枯黄,越发大的风势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却更显静得怕人。
      王捕头疾步趋前扣动门环,沉声道:“可有人在?”
      不一会——
      “谁呀?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门上一人高之处开了个巴掌大的口子,露出一张精瘦的脸,“诶?王头儿?”待看到王捕头略侧身让开,那身后站着的人,慢吞吞的动作僵住了,“大,大人?!”眼睛猛的瞪大,显然惊得不轻。
      李元杰皱眉:“还不开门?”
      “是是是!”那脸离开了门洞,便听得里头一声喊,“头儿,大人来了!”
      门咣当一声开了,穿着公服的牢头小跑着出来,身后领着一班狱吏,包括方才门上露脸那个,扑通扑通,十来号人跪了一地:“参见大人!”
      李元杰挥挥手:“起来。都散了吧,各司其位。”看了牢头一眼,“本官要到内监一行,你头前带路。”
      “是是!”牢头忙应了,挥散众狱吏,自己巴巴的站在门边:“大人,王头儿,两位公子,请,请!”
      李元杰点点头。
      四人随牢头往内走去。
      。。。。。。
      进了监门,抬眼就见一尊神像,香烟缭绕中,神像面貌宜发显得狰狞,给这片地域更添几分阴森惨厉之气,正是狱神。
      从狱神像旁经过,便进了一条连拐四个直角、五道门的甬道。
      牢头先一步开了甬道内各道门上的锁,待几人走过又将门锁上。
      出了甬道,接着的是一条宽约四尺的胡同,胡同两边都是低矮的监房,粗粗数来,间数却有极多。
      赵羽淡淡道:“这牢房可比县衙门气派多了。”
      牢头干笑道:“您玩笑了。”
      楚天佑轻笑:“小羽,你有所不知,这安平县的上任县太爷审案可是极有特点的。”折扇轻扇,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笑得冷然,“收钱、开堂、打板子、画押、收监,一气呵成啊!呵,这牢房不建得宽敞些,如何满足所需?”
      牢头不敢说话了。
      王捕头颇为惊异:“楚公子怎知当年之事?”
      楚天佑缓下神色:“也不过是听家父闲来说起罢了。”
      李元杰道:“公子想来也是官宦之后。”
      楚天佑笑笑:“大人却是猜错了,楚某一介闲人,家父也只是有几个故交,正好是官场中人而已。”
      李元杰深深看了他一眼,仍旧神色严正,看不出什么。
      几人往胡同尽头走去,一路看来,这些监房里如今不过关押着五六个身着囚衣的犯人,其余倒是空着。那些囚犯听得响动,望过来却见着李元杰,当下脸色煞白,纷纷缩到监房一角,埋头哆嗦着大气都不敢出。
      几人未做任何停留。
      走到胡同尽头,左拐,便直入一处四合院般的所在。
      李元杰道:“此处乃是内监,关押重犯之处。”指着东边一间监房,“楚公子,因着赵公子当日所说钟离沛情形,本官觉此人有些能耐,故而关押在这间。”
      楚天佑颔首,顺他所指看去。
      东面一排监房,如今只在李元杰所指那间的隔壁关押了一人,其余的都空着。
      楚天佑轻咦:“洪力虎?”
      洪力虎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头去。
      楚天佑看着那坐在阴影里的魁梧身影:“李大人,可有询问于他?”
      李元杰道:“问倒是问了,可自那日退堂,不管与他说什么,他一概都不出声。”
      “是吗?”楚天佑笑笑,走向曾关押钟离沛那间,“小羽,咱们查查。”
      “是。”赵羽应命。
      李元杰看了洪力虎一眼,也走了过去,王捕头随在他身后。
      来到监房之前,楚天佑打量了一番儿臂粗的铁栅栏,合拢折扇,挑了挑卷搭在栅栏门上的精钢铁链。
      锁已是开了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滑落地面。
      赵羽上前两步,俯身拿起铁链细看。
      折扇一顶推开铁栅门,楚天佑走入监房。
      李元杰、王捕头来到监房门外便停下脚步。
      楚天佑细细打量监房。
      监房不宽,四四方方一个空间,里头并不潮湿,亦无什么怪异的味道,地上铺着枯黄茅草,唯一的器具就是靠里的一块充做石床的大石。
      “啪啪!”
      折扇敲敲几面墙壁,反馈的声响说明这一块块都是实心的大石头,不愧是用来关押重犯的处所。
      “公子。”赵羽拿着锁走进监房。
      楚天佑回头:“小羽,有何发现?”
      赵羽指着锁孔:“公子你看。”
      楚天佑接了过来。
      这锁是生铁铸成,拿在手中甚是沉重,细看之下才见锁孔的地方有一道极细极浅的划痕,很新,和以往用钥匙开锁摩擦出的痕迹略有不同。
      “李大人,此监房钥匙可还在?”楚天佑问道。
      李元杰道:“未曾遗失。”
      楚天佑道:“他莫不是用何物自行开了锁?”
      王捕头在旁出言:“关入监房之前,我亲自搜过他的身,除了那块玉环,几张银票,并无他物。”
      “公子。”赵羽皱眉:“我已用独门手法封制了他的穴位,短短一日,不可能恢复武功。”
      楚天佑把锁递还赵羽,打量着整个内监:“李大人,这监中看守是如何安排的?”
      李元杰道:“此处监禁乃是重犯,是以守卫之事甚为慎重,只要有罪囚被关禁于此,便会安排一日三次轮班,每班四人,每轮四个时辰,从无间隔。”
      楚天佑颔首:“这般看来,牢中守卫森严,即使打开牢门,却也不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能轻易进出的。”
      可是,人确是不见了。
      折扇在手中轻转,楚天佑挑眉道:“果然不简单!”四下环顾,“那玉环在何处发现的?”
      李元杰指了指石床:“便是那张石床前的地上。”
      楚天佑走到石床边上,俯身按了按床面,又曲指敲了敲,侧耳听着声响,而后,不止床面,便是石床周围的地面亦细细看过。
      赵羽疑惑:“公子?”
      “我本以为石床之上可能有机关。”楚天佑遗憾的站直身子,摇摇头,走出监房,“李大人,除这锁上痕迹,衙中可还查出旁的?”
      李元杰看了王捕头一眼:“王城所查,与公子并无二致。”
      “还道公子不信我等所查,是以不问呢。”名为王城的一县总捕神色微妙,忽然接了话。
      “却是楚某不是。”楚天佑握扇轻揖,笑道,“楚某之所以先来看过,不过担心自己先入为主罢了。若导致什么误会,还请王捕头千万莫怪才好。”
      王城神色和悦,连道不敢。
      楚天佑道:“如今这监中已无甚可看之处,我等且回再叙吧。”
      李元杰自不会不允:“公子请。”
      “大人请。”楚天佑唇边含笑,打开折扇,目光在洪力虎身上一掠而过。
      赵羽把锁放回原位。
      四人朝外走去。
      牢头甚是乖觉,自到此处后便只站一旁,什么声音都不出,此刻见四人要出去了,忙又跑头前去引路,虽说是引路,其实不过就是再来一回开门锁门罢了。
      监房内,洪力虎仍旧低垂着头,沉默得近乎没有丝毫存在感。
      。。。。。。
      出了牢狱大门,挥退满脸谄媚的牢头,李元杰抬头看看在浅灰色云层之后若隐若现的太阳,便派了王城差事,令他即刻赶往堤防。
      王城领命,匆匆而去。
      李元杰、楚天佑、赵羽三人回转厅中。
      李夫人和她两个丫环均已在厅内,见得三人,李夫人站了起来:“老爷。”
      李元杰疑惑:“夫人?你怎在此?”忙问,“可是针灸好了?”
      李夫人摇头:“还在施针。丁大夫说有白姑娘、如儿在内帮忙便好,人太多反倒繁乱,让我们都出来了。”有些担忧,“倒是你,听说你领楚公子、赵公子去了牢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哎,楚公子,两位快请坐。”
      楚天佑笑道:“谢夫人。”
      几人坐下。
      李夫人担忧道:“老爷,到底是怎么了?”
      李元杰道:“钟离沛逃走了。”
      “钟离沛?”李夫人一愣。
      李元杰把事情说了。
      李夫人急了:“这怎么是好?!”
      李元杰苦笑,肯切的对楚天佑道:“楚公子,诸位若能再见钟离沛,能否请他来一次县衙?”
      楚天佑颔首:“大人宽心,若遇上,我等定当尽力。”
      李元杰叹息。
      厅门之外,脚步声响。
      几人看去,正见丁五味、白珊珊快步走来。
      李元杰、李夫人几乎同时站起:“丁大夫!”
      丁五味惊了一下,忙道:“坐下说,坐下说。”和白珊珊坐在了赵羽下首的两个位子。
      李元杰夫妇强压下心中焦虑,坐了下来,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看着丁五味。
      丁五味完全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摸摸头上小帽子,他干咳一声,抽出小扇子摇摇摇,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楚天佑道:“珊珊,针灸好了?”
      “嗯。”白珊珊点头,秀颜却疏无笑意。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
      李元杰、李夫人已是心下一沉。
      李夫人稳住心神,急急开口:“丁大夫,小女病情到底如何?”
      摇动小扇子的动作一顿,丁五味神色纠结,半晌,他很是为难的道:“夫人……唉!雪卿小姐得的是病,却也不算是病。”
      李元杰夫妇俱惊:“此话怎讲?”
      丁五味道:“我方才用针,一为雪卿小姐梳理血脉,二为进行更细微的检查。现在已经能确定,雪卿小姐并不是一般的身子虚弱,而是先天不足之症,五脏衰弱之兆!”看了看李夫人,“应该是在娘胎之中就落下了病根!”
      李夫人呆住。
      李元杰神色难明:“许多大夫都诊不出病因,原来竟是如此……”
      李夫人猛的回神,一下站起:“可有治疗之法?”
      丁五味脸上浮上一抹尴尬:“这个,我,咳,我医术有限,只能缓解,难以根治。需得慢慢调养,最要紧的是平日七情不可太过,否则恐伤性命!”
      “啊!”两个丫环捂住嘴,压下出口惊呼。
      “怎么会……”李夫人方寸大乱,脸色苍白的坐倒椅上。
      楚天佑收拢折扇:“五味,真没法子吗?”
      丁五味愣了愣,小扇子一拍大腿:“是了!”有些急切的问道,“李夫人,那个,你怀着雪卿小姐的时候,可有遇到什么不利之事?”
      李夫人怔了怔。
      白珊珊不解:“五味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丁五味道:“我好根据情况,判断到底是什么影响了雪卿小姐的健康,也好对症下药啊。”
      李夫人却转望向李元杰,苦笑。
      丁五味疑惑:“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
      李元杰、李夫人俱皆沉默。
      楚天佑柔声道:“夫人,即便是有什么难处,事关小姐病情,还请夫人据实相告才好。”
      这会,连两个丫环的目光都有些闪烁起来。
      不只丁五味茫然,连楚天佑、赵羽、白珊珊三人都莫名其妙了。
      这是什么状况?
      终于——
      一声长叹,还是李元杰开了口:“实不相瞒,小女,并非我夫妇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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