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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 ...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一起来到稻田。
金色稻田翻滚着浓郁的秋天的气息,被清晨的露水点染在饱满的稻粒上,缀出沉甸甸的丰收喜悦。
姥爷、宫胜、妈妈等几个人一人一垄地,向后倒退着割起稻子。
我一直跟在三姨所在的这一垄。
前天开始我就隐隐觉得她的身体已经不消了。不时地咳嗽,盗汗,说话时嗓音也有些不对。姥姥问过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道是抢收苹果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可是哪一天晚上,她是安生睡觉的。
我的担心不无道理,连我妈那样号称“野猴子”的人,都叫苦不迭了,何况三姨这样本就单薄文弱的人。再加上休息不当,入夜寒冷,不生病才怪。
我跟在她身侧,她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了许多。
姥爷和宫胜自不必说,已经退后到我看不清楚的地方了。我妈也一身蛮劲儿地落下三姨百米远。倒是旁边一垄地的大姨,比三姨差不了多少。
其实大姨体力远比三姨好得多,不过她在割稻子的同时,不忘地从兜里翻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时不时地看上两眼,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才慢了下来。
有一件事,我非常想不通,就是三姨为什么不与姥姥明说,说自己也想要考大学。哪怕是能像大姨这样,边劳作边看书,也是比她入夜蹲在马棚里来得轻松一些。她甚至问都没问过,争取都没争取过,就私自断定了姥姥不会答应她一般。
为这个问题,我纠结过很多次,但一直无果。
不过这次似乎是得到老天垂怜一般,我当天夜里就得到了答案。
只是这答案,让我唏嘘不已。
****
傍晚时分,天气转凉,姥爷赶着马车将一天收割好的稻子运到生产队的场院。众人也坐到马车后边的稻子垛上,跟着一起。
我踮脚飘在了马背上,好久没骑马了,若不是我现在这般轻盈地堪比空气,只怕是早早被颠下马去。
回来时马车是空的,众人坐在马车后边,由我妈带头唱起红歌,一路倒是欢乐无比。
我知道妈妈后来做了幼儿园的音乐老师,声音好听自然不必说。不过我其实从未真正听过她唱歌,所以当下一听,极为震撼,源自乡野的淳朴天籁,让人如痴如醉。
晚上吃完晚饭,大家早早躺下。收了一天的稻子,连我妈都觉得直起腰来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小舅躺在炕头,旁边是姥爷,再往炕尾的依次是姥姥,三姨,我妈。
“爸,你睡着了么?”三姨背向着炕头一侧,没有转身。像是试探性地问出一句。
“没。”良久,姥爷才回答一句,声音似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明天我想出去办点事,就不下地割稻子了,行么?”三姨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嗯。”又是许久之后,姥爷答应了一声。也没问三姨是要干什么,只是又出声说了一句“早点睡吧”,便向着炕头方向翻一个身,没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我不清楚三姨明天要干什么,但我明显感觉到姥爷答应她明天可以不用下地干活时,她盖在身上的被子明显地起伏了一下,似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转头望着天空,圆月高悬,繁星满天。往常这个时分,三姨已经出来了。
而今天,或许不会......
刚想到这里便见到炕上一阵轻微响动,三姨竟又是披着一件衣服往院子里走来。
我看着她走向马棚,刚想迈步跟着她,却发现屋内炕上居然隐隐有叹息声。
我借着月光向里瞧,竟是姥姥翻转着身子推了推姥爷。
“老头子,睡了么?”姥姥轻轻出声。
“没。”
姥爷居然也没睡。
“晓秋又出去了,唉!”姥姥叹了一口气,透出些许无奈。
我呆愣当场,姥姥和姥爷竟是知道的。
“你说她明天要干啥?”姥姥喃喃低语着,像是问姥爷也像是问自己。
“开介绍信去呗,干啥。”姥爷似是把一切都看透一般。
“晓秋这孩子心思沉,性子闷,啥事也不跟咱说。”姥姥虽然面上是说着三姨,但言语中却透着无比的自责一般,似乎在责怪自己对她疏于关心。
“跟咱说了能咋着?家里就这个条件!”话里透着愤懑的无奈。
“那咱们要不要......”姥姥突然半撑起身子,看向姥爷。
“躺下,”姥爷低声斥责了一声,“跟孩子面前,什么话都别说,就当不知道。”
我在窗外,也不得不酸楚地点头。
现实总是残忍的,纵然姥姥姥爷再心知肚明,再清楚了解三姨是棵学习的好苗子,却也是没办法的。甚至也只能默默的看着她半夜跑到马棚里,凄风惨雨,却不能给她一丁点的希望,只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虽然看姥姥家这生活是穷困的很厉害。可印象中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上大学是免费的。甚至国家还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以三姨这样从小吃苦当饭长起来的孩子来说,足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姥姥好像很担心一样。
又或者他们担心的,从来都不只是钱。
我还在想着,屋里又传来说话声,我竖起耳朵,想要找寻线索。
“可是,晓秋这么聪明,而且还这么用功,她要考学,肯定不是问题。”姥姥被姥爷说了一声,听话的躺了下来,可是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有打消。
“咱们就随她吧,如果她真的考上了,咱就让她上。大不了家里的活我一人抗了,年根底下的时候咱们就勒紧裤腰带。”姥爷说这话时语调很平静,但我明白这话里的份量有多重。
曾经上大学时选修过近代现代史,对于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很是入迷了一段时间。
据说这段时间家里孩子养的越多约好,年底便可按照个人所得劳动公分取得相应劳动报酬。
所以或许姥姥在担心的是家里劳动力缺失的问题,可我总觉得问题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望进窗户,姥姥姥爷已然没了响动,我也只能带着这个疑惑去到马棚。
守候三姨,是我现在唯一的责任。
我走进马棚,坐在她身边。今晚的天气似乎没有前些天来得清寒。
明显地,三姨脸上也多出许多难以掩饰的笑容。
看着参考书,不时的会扯开嘴角,愣愣地笑上一会儿。我猜想,她定是在默默幻想着明天的行程。
也许,明天将是她无比美妙的一天。
只是在这笑容里我却更清晰地看见了她右眼下的那颗褐色浅痣,它映出的是月亮清冷的光,清冷无比。
****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早早起床,姥爷却按着三姨,说是她今天不去地里干活就再多睡一会儿。三姨没答话,只是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姥爷,愣愣的点了点。
今天我也没有跟着他们去田里,只是留下来想要看着三姨。
三姨也没多躺,姥爷他们匆匆吃了早饭出门之后,她便起床了。
她心中有事,想来也是睡不着的。
这时姥姥端了一大碗红红的东西过来,冲着三姨轻声说道:“把这个红糖姜水喝了,这几天嗓子老听着不对,怕是要感冒。快,趁热喝了。”说着姥姥把碗向前一递,自己又转身出了屋子。
“‘看看’出去转转去吧,中午回来。”姥姥站在院子里冲“看看”喊了一声,“看看”听懂似的“汪”了一声,自己转身摇着尾巴出了院门。
敢情在姥姥家“遛狗”是件这么简单的事。
三姨喝了姜糖水,找出一件干净的墨绿色外套,仔细地系着扣子。
我心里也替她开心,或者今天便是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日子。
我转身走到了院子里,妈妈上次管闫家接的自行车还没还回去。我摇了摇头,她总是这样,借人家东西忘还。
许是最近事情太忙,姥姥家人也把还车的事情忘记了,不过算是成全了三姨。
我轻盈跃上自行车后座,等着三姨带我去县里转转。
这时我看见从院外走进来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和姥爷有几分相像。我认出来,这是我的大姥爷——我姥爷的哥哥。
我的大姥爷是我上高中那年去世的,得的是肝癌晚期。
生病的最后那段日子,极为痛苦,人瘦的只剩下骷髅。那时我还常跟着妈妈去看他,有几次我只要一看到他的样子,就忍不住掉下泪来。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还算健壮。只是精神有积分委顿,没有姥爷来得不怒自威。待我仔细的看了看后,发现他左脚似乎有点跛,走得急一点,就更加明显。
“大伯来啦,屋里坐。”正走到院子里的三姨伸手引着大姥爷进了屋子。我忍不住好奇,也从车子上跳了下来,进去一看究竟。
“大伯你在这坐着,我有事先出去一趟。路远,走晚了怕是赶不回来。”三姨微微抿起嘴角解释道。
“你去吧,快去吧,我就是来找你妈说说话。没别的事。”说着大姥爷挥挥手,示意三姨先走。
三姨点了点头,转身出门之际与正进来的姥姥打了个照面。三姨刚想要说什么,姥姥一拍她肩膀指了指院子,“快走吧。”三姨“嗯”了一声随后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我还站在屋子里纠结,到底是跟着三姨去逛县城呢,还是留在家里听他们闲唠嗑呢。
“弟妹,我是来跟你说晓夏的事,她想要今年考大学了。”就在我还纠结的时候,大姥爷张口说话了。声音不算太高,显然一提到考大学,家里很多人都是语带惆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对于三姨来说,今天会是她难忘的一天,她可以独自享受这快乐与自由。而我,或许会在这间屋子里,寻出些蛛丝马迹以来慢慢解出我的疑问。
姥姥和大姥爷聊了许久,其中好多话头都引起我的疑惑和好奇。但他最主要的来意还是希望姥姥有时间多过去看看大姥姥。
原来大姥姥一直身体不好,也没有生育,二姨是过继给他们家的。至于是什么时候过继的,他们没说。
而大姥爷自己本身也因为前些年受了伤,留有后遗症,不能干重活。现在只是给队里看看场院,得些低保。
到底怎么受伤的,他们也没说。
想来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而故意要解释给我听。但我去越发的好奇了。
听他们说到这些,我心里又忍不住泛出丝丝酸楚,开始有点体会闫彬曾今说过的一句话,说我们这一辈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或许,不亲自经历过一些,就永远不会懂。
其实,从我来到这个家到现在,我只见过二姨余晓夏一面,她的乐观开朗曾让我误以为她的生活也许比其他人过的都好,只是没想到,如此而已,或者更糟。
但有一点二姨是幸运的。听得出来,大姥爷和大姥姥很是宠她。
就上学这一件事情来说,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大姥爷极为支持她,而大姥姥是书香门第,虽然文/革时受到些迫害,但是现在在家里,经常给二姨讲授些知识,希望她能成为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
****
傍晚时分,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一个个气喘如牛,我妈更是一头栽到炕上,一副死猴子像。
三姨是最后一个进家门的,脸上挂着些许难掩的笑意。但当看到大家都是累得蔫头耷脑的时候,又只好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自己的笑容,同时收好的还有一张被叠的方方正正的纸。
晚饭过后,家人又都早早睡下,三姨仍旧是在入夜后起身到了马棚。
许是今天农活真得太累,加上知道了三姨这事已经尘埃落定,姥姥和姥爷都睡的很沉。
入夜,我依旧看见三姨披了很厚的军大衣出来。
如今的夜不比先前,半夜里的风刮起来,堪比锋利的刀子。
只是没想到,这样凄寒的夜却被大火熔断,同时被熔断的还有一个人一辈子的梦想。
新文好冷~!决定以后每天14:00发文,此时为一天当中气温最高的时刻,但愿能暖一点~!
话说晒太阳比潜水更有利身心,亲们露个头吧,某奈扒门框摇手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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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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