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之随遇而安》坏掉的林檎

3、第三章 季凡

　　午后，绮绣安排下人将躺椅抬出来，微微散发着热量的毛皮附于其上，又亲自去藏书阁取了《大陆大势一览•一册》交给季邃翻阅。

　　名字虽普通，但却不是路边摊那样的寻常货色，而是季家这么多年的情报结合家主的主张制成的大陆势力分布图，在季家也只有核心才能翻阅，全书共十册，极其详细，几乎面面俱到，季邃拿到手中的正是其中一册。

　　绮绣请示了季邃之后就坐在一旁绣着图样。

　　季邃看了会就将书放置一边，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身下的皮毛散发着热量烘得人骨头都酥了。
　　完全打不起看书的兴致。

　　口中溢出一声臆叹。

　　有人挑衅。

　　「笨蛋」蔻丹不爽。
　　季邃把头转向一边，找他的时候这家伙总是装死，一看见自己不理他又出来拉仇恨，完全就是蹭得累嘛！

　　不过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开始还是沉着脸正危襟坐，只是后来越发懒散了起来，瞄了瞄左右待没人注意，就蹑手蹑脚地脱了鞋埋在厚厚的皮毛里团成一团眯着眼晕晕欲睡。

　　埋头绣着图样的绮绣悄悄笑开。
　　虽然自己实力微薄，但感知整个园子的风吹草动却还是绰绰有余的，从刚才的静观其变到现在，就好像看见某种看起来冷酷坚硬其实内里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小动物一样。

　　自受伤以来，季邃好像睡不够似的，每天至少也要睡十多个小时，大部分时候都处在朦朦胧胧睡眼惺忪的状态。
　　大医前来诊断了一番下了结论，没有大碍，不会伤害身体。
　　季芙蓉却有些不信了，自季邃“死而复生”之后，她对举世闻名的大医就有些不满，吩咐下人好生送走大医心下却决定即刻写信给姐姐，让她回来替邃儿看诊。

　　季芙蓉的姐姐风万千乃当世豪医，曾放言终生不嫁，名气之大连上面都略有耳闻。坊间皆传这位大人只怕离圣手不远。
　　季芙蓉能嫁入季家，虽大部分和她本身实力强悍但背后也未尝没有其姐的关系。
　　当日季邃病发突然，风万千云游在外只怕一时之间也赶不回来。
　　为了不让风万千担忧影响心绪干扰进境，季芙蓉做主没有通知对方。
　　毕竟风万千对季邃可是极其疼爱的。
　　不过照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说了。季芙蓉眸光一凝。

　　如果那人不出现的话，这实在是一个很惬意的下午。

　　季邃小脸煞白眉头皱的紧紧的，他刚服了药剂，嘴巴里面苦意逼人，绮绣早有准备的适时塞入一枚梅子，这才勉强将作呕的欲/望压了下去。

　　“少爷真厉害！好多大人都不能这么爽快的喝下去呢。”绮绣笑眯眯的拍马屁。
　　季邃抽空白了她一眼，眼神示意绮绣再拿点梅子来。
　　绮绣会意，吩咐一旁的仆人再去取些。说完又侧身坐到季邃身侧，戳了戳季邃的包子脸，看着季邃气闷的表情“咯咯”的笑开。

　　少女的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园子里四散。

　　说来也怪，虽然两人相处不过月余，交谈不过寥寥数语，她确实个知道自己喜好的。

　　季邃神色柔和了许多。

　　胆大，细心，直爽，不拘泥细节却又识大体。

　　奇怪的人。

　　很容易让别人心怀好感，有她在季邃身边作伴邃儿也会有个能说话的人。起码不会被那些婆婆妈妈教的毫无男子气概。
　　季夫人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她对季邃事发时“胆小怯懦”和现在的“孤僻自闭”有种既心疼又怒其不争的微妙不满呢。

　　“也该有所打算了……”季邃低喃。

　　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绮绣一脸警觉的挡在季邃身前，伸出左手迅疾的在空中疾点几下，空中出现蓝蒙蒙的像符一样的光团，一挥衣袖，光团顿时直冲云霄。

　　霎时间，数道黑影瞬时出现以季邃为中心呈【• 状紧密护卫着季邃。

　　季邃瞳孔一缩，他完全没有看见这些人怎么出现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布严阵以待了，绮绣画符的手势也快得几乎看不清，从发现可疑到示警再到护卫，都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完成，哪怕做了足够的准备，果然还是小瞧了季家么？

　　季邃皱着包子脸一脸深思。

　　“什么人！”绮绣疾言厉色。

　　可恶！她太大意了，如果没有对方大意发出的声响她完全没有感应到对方，是她的失职！
　　心中暗下决定这次过后要去好好磨练一番。

　　季邃呼吸有点加速，他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遭遇袭击，有点紧张。

　　草丛里的声音消失了。

　　绮绣大声斥道：“我数到三再不出来的话——”她将手臂高高举起，护卫队员紧了紧武器，“死——”

　　当此时，从草丛里传来了一个怯懦的孩童颤抖的声音：“别、别杀我——”

　　“滚出来！”绮绣和护卫众毫不松懈。

　　草丛动了动，爬出来一个尤带泪痕头上还沾着几片叶子的男童。

　　“什么嘛……”绮绣心下微松，定睛再看却发现有些熟悉，“凡少爷？”

　　用的是敬语，语气里毫无敬意。
　　她对哭哭啼啼的人从来提不起好感。

　　众皆无语。
　　护卫众向季邃行礼之后各自四散。
　　季邃这下明了他们就在自己的四周待命，面上回复了平淡的神奇，心下却拉高了戒备不敢丝毫放松，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什么地方露出马脚。

　　接下来就是这个孩子了——季凡。

　　季邃带出一抹笑意朝季凡招手，过大的袖口顺势滑到手肘，露出苍白肌理匀称的手腕来，在太阳的映射下，显得格外晶莹好看。

　　牢牢的抓住了季凡的目光。
　　完全无法移开。

　　季凡看着季邃，仿佛被吸引般，他慢慢地向季邃走来。

　　名为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沉稳的转向那无可逆转的将来。

　　对于季凡，季邃早有耳闻。
　　父母在和敌对势力的交手中阵亡，三岁的季凡被过继给了季菱——季礼的弟弟，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小小年纪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嫌弃连仆人都看不起他——简直就是“灰姑娘”的删改版嘛。

　　虽然很可怜，季邃却也没有去充当拯救“灰姑娘”的“白马王子”的意思，他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不过现在既然碰到，也不能无视掉，好烦躁啊。季邃托腮直勾勾的盯着季凡。
　　仔细一看，擦干净眼泪收起那副受气包的表情，还是挺可爱的孩子嘛。

　　季家的血统还真不是盖的。

　　话又说回来，这个国家允许家族拥有私人武力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通过最近越发深入的了解，季邃得知原来自己感觉已经很不错的季家也只是在这个名为阿斯加公国里不错而已，在大陆势力里也只能算是上三流，和柳家、钱家、贺兰被称为阿斯加的荣耀。

　　荣耀啊……

　　……
　　诡异的沉默。
　　季邃后知后觉的回神，才发现面前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杠上了。

　　绮绣面无表情的护在季邃身前，丝毫不让。

　　「臭小子……别得寸进尺啊！」

　　「你让开！」

　　绮绣纹丝不动。
　　季凡倔强的咬着唇闷着头大力往前冲，努力伸出脏脏的小手使劲去薅季邃的衣角。

　　季邃心下一柔，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哪怕……

　　季邃叹口气，“绮绣，你去给我端些点心过来。”

　　绮绣回身，虽然脸上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还是依言行礼退下了。

　　季邃拉着季凡坐下，拿出一枚梅子，笑着说：“刚才我喝了药剂吃了一点，你介意和我一起吃吗？”
　　季凡腼腆的摇头。

　　绮绣这时也回来了。
　　“这么快！你是用飞的吗？”季邃惊讶。

　　绮绣有些气喘的看了眼季凡，发出一声不屑的“嗤”，季凡微微白了脸，这才平定气息恭敬的回道：“恰逢夫人吩咐梓涵带了些点心过来给少爷尝尝，可巧半路上就碰上了，这不就给少爷端过来了么。”

　　然后笑的一脸讨好。

　　季邃无奈，虽然这丫头做事稍显武断，但总归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己打算的。
　　这个时候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季邃瞥了眼正在乖巧吃糕的季凡。
　　他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不知他眼神已经彻底暴露出他的心思。

　　阴狠、狂热、一头择人而噬的小兽。

　　真对他毫无防备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狠狠的咬一口。

　　想来，那些怯懦也是伪装吧。

　　知道季邃的作息规律又在这么巧的时候出现在季邃的园子，他是怎么隐瞒过众多眼线进来的呢？连绮绣都没有察觉，所以绮绣对他才那么防备吧。

　　不简单啊。

　　“那个、以后我还能过来吗？”季凡双手捧着白糖糕小心翼翼瞄了瞄季邃的表情问道。

　　“嗯。”季邃点头，无视绮绣一脸憋屈的表情。
　　无所谓了，这么小的孩子饿得瘦骨嶙峋挺可怜的，只要我对他有所保留，他的獠牙对不对准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轻松的想着。

　　他低估了季凡，也高看了自己，人的欲/望，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