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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罗衾不耐五更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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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抱着我到无梦居,拓跋彻就大声唤了画眉。画眉看我一脸惨白地倒在拓跋彻怀里,惊慌失措地叫了声主子,忙帮着拓跋彻把我安置在床上。
拓跋彻坐在床边,手往我头上一探,脸色便沉了下去,对画眉道“快去煮碗姜茶,她这风寒怕是染得不轻。”
此时我整个人已渐渐陷入昏迷,朦胧间就觉得有人灌了热热辣辣的东西进我的口中,再后来,好像有人进了我房间,摸了我的脉象,对着我指指点点、唠唠叨叨。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天,我一醒来,就看见画眉一脸关切的表情。
“主子,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我看着画眉,好一些?如果只是身体的难受,的确已经好多了,可是心里的疼痛,却哪能有半分的减轻。
“王爷昨天晚上一直呆在这里,等你的寒热退了大半才回去的。”
我没有反应。
“主子,你怎么不说话。”画眉的表情有些焦急起来。
可不管她与我说什么,我都只管闭着眼睛不理,被她说烦了,索性转了身子对着墙。
画眉端给我的汤药和粥我也统统都不肯碰。
临近傍晚,画眉正拿着汤药对我苦苦哀求的时候,拓跋彻来了。
我抢了画眉手里的药就朝拓跋彻掼去,他应是没料到,勉强闪身躲过,可是药汁溅了他的一身,银灰的锦缎袍子上狼藉不堪。
画眉已吓得面无人色,普禄反应快些,慌忙拿了袖子替他擦拭。
拓跋彻阴着脸看我,沉声道“宁喜乐,看来本王往日是太宽待着你了。”
我冷笑。
拓跋彻对画眉道“她若要不吃不喝便由她去!只是她一日不吃不喝,你们便陪着她不吃不喝,什么时候她吃东西了,你们才能吃!”
“拓跋彻!”我怒叫。
画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道“王爷开恩。”
拓跋彻冷冷道:“你求错人了,你应该去求你主子,让她开恩才对。”说完便拂袖而走。
拓跋彻走后,我便喝了药和粥。可还是不肯说话。
画眉却不放弃,每日仍和我聊天,白天说,晚上说。我想,她大约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我说的都是她家中的各种琐事。说她姥姥做的野菜圆子怎么好吃,说她的姐姐嫁了人后,便再没人陪她到巷口的铺子挑发簪,说朗日的开元街元宵时候拥挤得可怕,他们一家人出门观灯竟被人潮冲了个七零八散。
我一个字不接,只是抱着腿静静地听。不知道为什么,画眉这些琐琐碎碎、平淡无奇的家常话却如一股暖流,一点一点地将我的心捂热了。
第三日,她说起她的名字,她说宁主子,我本不叫画眉叫江静淑,名字是娘起的,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文静贤淑的女子。
“如今你娘怕是失望了。”我轻轻道。
画眉眼睛一亮,惊喜万分地搂住我“主子,你说话了。”
“画眉,我想吃烤地瓜。”
画眉愣了愣,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让伙房给你去做。”
望着她的背影,我笑了。重新微笑的感觉真好。
我已经想通了。
被那拓跋彻玷污了身子,我是再不能和历哥哥在一起。也许,再嫁不了人。
可是我还有爹爹和哥哥在家中翘首以盼。只要一息尚存,便有逃出这牢笼回到他们身边的希望。从此后陪着爹爹和哥哥驰骋边塞、海阔天空,就此终老一生,亦是幸福。
在母亲的病榻前,我曾经答应她,我会一辈子快乐,我不能也不该让她失望。
看见画眉捧着两只黑黑胖胖的大红薯喜笑颜开地回来,我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扑通在她面前跪下。
画眉惊得将手中的地瓜都扔了,道“主子,你这是干什么?”便要来拉我。
我却不肯起身。“画眉,你听我说。我叫宁喜乐,本是东决国镇北大将军宁如海的女儿。”一句话出口我已是泪流满面。“当日我在白狼山游玩偶遇拓跋彻,他便将我抢掳来,囚于此地。如今我已有数十日了无音讯,家中爹爹和哥哥必定已愁肠百结、忧心如焚。画眉,在这王府中,除了你,我也实在找不到旁人能帮我,求求你,能不能想办法替我给家中捎个口信。”
画眉张嘴看了我半日才恍过神来,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若是被发现了,画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如果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逼你的,拓跋彻若要责罚你,我便以命相胁,我就是拼了一死也不会让你有事,求求你了,画眉!”说着,我就要给她磕头。
她忙拉了我,大声道“好好好,我答应,主子你这是要折煞画眉,我答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