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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深秋的阳光 ...

  •   深秋的阳光,带着些许微凉的风,洒在忠义堂前的青砖之上。

      拓跋洪赤着精壮的上身,在梅花桩上来回踱步,双拳虎虎生风。

      廊下,一身浅蓝布裙的女子,眼里含着甜蜜的光,目不转睛地望着心目中最伟岸的英雄!

      这一幕是多么和谐美好!

      咳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破坏这个画面,但李清还是瞅准机会,在适当的时候大呼:“好!拓跋大王果然好身手!”

      果然,素心略带惊讶的目光,明显是不欢迎她的出现。

      但没办法,她清咳一声,笑着朝他们打招呼:“早啊!今天天气真不错!”

      “哈哈!早!”拓跋洪纵身跃下,笑道:“怎么,公主倒有兴趣看男人练拳脚功夫?”

      “有兴趣的也不止我一个呀!”李清笑着向素心点点头:“素心姑娘不也是一大早就在这里欣赏么?恐怕是天天如此呢!”

      素心脸一红,“没有,我不过是随便看看罢了!”说完,转身欲走。

      拓跋洪喊住她:“你去哪儿?叫人给公主上茶!”

      “我才吃早饭,不用客气!”

      李清穿着一身藕荷色上衣,连珠纹织锦缎半臂,胸前系着墨绿飘花细折裙,雪白光洁的脖颈上挂着一条水波纹素金链,头上挽了个堕马髻(原本想梳个高髻奈何手法不熟)斜斜插了朵粉白蟹爪菊,这是她从胖丫送来的那堆花红柳绿的衣饰里好不容易挑出的一套,再配上精心描画的宫妆,越发显得高贵端丽,与这里乡野打扮的丫头完全不同!

      素心看着她装扮得光艳动人,下意识地用裙子盖住自己那双泛旧的黑布鞋,心里既是羞惭也有不甘,这些衣服首饰原本都是拓跋洪给的,可她自己从小在山中长大,帮着父亲操持家务,并喜欢金珠绸缎,即便收下了也都是随意放起来了,平时为了做事爽利就只以布衣为主。这次说要厚待贵客,让她负责采买,她便干脆把这些拿了出来。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腹心事,进退不得。

      拓跋洪也不再叫她,自己捡了块毛巾擦着汗,向李清问道:“公主来找本王有什么事?要进屋说吗?”

      “不必不必,没什么大事,大王你只管继续练功好了!我还挺喜欢看的!”李清笑嘻嘻地望着他问:“不知道你这是哪一路的功夫?和我以前看禁卫军练的搏击术很不一样呢!”

      “哦?公主还懂这个?”拓跋洪显得有了兴致,哈哈笑道:“你们那些禁军侍卫,不过都是花拳绣腿罢了!真要近身肉搏起来,他们那些个花架子是没有用的!”

      “那也不见得吧!他们虽然有套路,可是,实战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见他一脸不屑的样子,李清有些不服气:“不然,我们来比划几下,我跟我的侍卫学过几招应急的招数,是不是花架子试试就知道了!”

      “哈哈哈,比划几下?待会儿摔着你,哭天抹泪起来岂不难看!”

      “未必!”李清说着,突然发难,一脚踩向拓跋洪的足尖!

      拓跋洪完全没有防备,竟被狠狠地踩了一脚,吃痛之下,一把将李清当胸勒住!

      一旁的素心被吓了一跳,啊地叫出声来!

      拓跋洪虽然有些恼怒,但也怕将公主弄伤,迟疑之下并没有用上气力!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李清却突然双手举起,身子下缩,哧溜一下钻了出去,仍是笑嘻嘻地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道:“你看!我不就偷袭成功了!”

      素心冲上前来,满脸怒容地指着她:“你这是偷滑耍奸!太过分了!”

      “哎,素心,不过是闹着玩,不用动气!”拓跋洪回过味来,笑道:“方才若不是我手下留情,只怕公主的肋骨就要断了两根了!不过,你能学会这金蝉脱壳的招式,也着实不易,是你的侍卫教你的嘛?”

      “是啊!他叫炎,功夫非常厉害!以后你见到后就知道了!”

      “哦?待本王与公主成婚后,自要会会这个人!”

      成婚,这两个字就这么从拓跋洪的口中说出来,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素心早已脸色煞白,虽然是站在秋日暖阳之下,但她的心却像跌入了冰窖,浑浑噩噩的,连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清了。

      半晌,她缓过神来,正好听到李清在说要搬到忠义堂后的楼上去住,一下子急了,不管不顾地叫道:“不行!你不能住那里!”

      “为什么不行?”好不容易谈到正题,却被打断,李清也是一肚子没好气!

      “那里一向不许外人上去的,王,你知道的,那里有。。。。。。”

      “好了!”拓跋洪摆了摆手:“素心,不过是随便谈几句,你这么急干什么?”

      李清却冷笑一声:“哦,原来那边不许外人住的,那我自然不配了!”

      “公主言重言重啦!”不知什么时候,傅齐从外面跑进来,一连声地嚷着,又朝拓跋洪点点头道:“都怪我考虑不周,一直让公主住在那个偏院确实不妥,本来婚后也是要搬到正室里的,现在搬来也好!”

      “傅先生!”素心清秀的脸涨得通红,“王,你说。。。。。。”

      拓跋洪沉吟片刻,笑道:“既然傅先生这么说,就如此办吧!只是楼上也是随便铺陈的,让素心帮着收拾一下吧!”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了,李清满心欢喜,只是还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好啊,那就请素心姑娘带我上去看看!我不挑剔的,有间朝南的屋子就行!”

      她分明能感到素心已经气得快晕过去了,但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领着她往后面的楼上走去。

      说实在的,她有些抱歉,但要尽快拿到布阵图,她只能冒这个险。而且,等她安全离开,素心就又可以守着拓跋洪了,那也算是双赢的事啊!

      这间神秘的小楼看上去十分普通,楼下连着忠义堂,只有空空的一间敞厅,左手边上楼,就是三间南房。

      李清顺手要推第一间的房门,却被素心厉声喝止:“这间屋子你绝对不能进去!”

      李清淡淡笑道:“好啦!不进就不进!里面难道还藏着金山不成?哼!就算是金山,本公主也不稀罕!”

      “你!”素心柳眉倒立,显然是气恼之极。

      “你别生气!放心吧!过几天也许就会有好事发生呢!”

      “好事?你说的是大王和你的婚事吧。。。。。。大王他,他是极好的人,你莫要看轻了他。。。。。。”

      李清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只得打了个哈哈过去,又往里走,问道:“那我住哪一间呢?你来安排吧!”

      “最里一间是大王的寝室,你就住中间的屋子。”素心用钥匙打开房门:“这里天天都打扫的,你缺什么让胖丫来告诉我。还有,这里只许你上来,胖丫只能在楼下伺候。”

      “好的!”李清爽快地答应了,到屋里转了一圈,虽然陈设简单,倒确实很干净,推开南窗,“哇!”她忍不住惊叫起来!

      原来,这里的房子都是随坡而建,李清一时都分不清方位,而这间小楼却是坐落在悬崖峭壁之上,往下一望,就是滚滚江水!

      “这儿的风景真不错!”她趴在窗户上左顾右盼,遥遥望见码头那里,原本巨大的宝船看上去就像一个小模型,静静地靠在岸边。而不管她怎么用力,上面的人却始终看不见。

      眼眶渐渐模糊,她深吸一口气,揉着眼睛转过身来,笑道:“风真大,吹得眼睛疼呢!”

      素心呆呆的,似乎并不想理她,半日才道:“你歇着吧!记住!别乱动乱走!”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下楼前又检查了一下第一间屋子的门锁。

      这一天,素心都像丢了魂一样,炒菜不是焦了就是咸了,做针线活不是扎了手就是错了针,账本更是一点也看不进去,这些原本都是她最得心应手的事,现在却完全没了滋味!

      即便是元宝,她抱了会儿也觉得不耐烦,这副样子,奶娘早看了出来,免不了在旁边絮叨一番。

      “哎哟,我的大小姐,别胡思乱想了!那拓跋洪既然当了大王,自然是要攀个高枝去的!啧啧,从他第一次到药王谷,我就瞧出他可不是那种让人省心的男人!唉,我那可怜的娇娇,白白送了命咯。。。。。。”

      “奶娘,你别说了!”素心望着怀中睡着的元宝,心烦意乱极了。这些往事虽然是奶娘常爱唠叨的,可她今日听来却越发刺耳扎心。

      “我不说,不说了。只是叫你放宽心,你打小就是最懂事的,老爷生前就说两个闺女里,你是最不用担心的,嫁到哪去都能做个管家夫人,谁娶了你啊,那是积了福啦!只有娇娇脾气又大性子又倔,横针不拈竖针不动的,到婆家去肯定要受委屈,所以早早就寻思好了,让你皇甫师兄入赘,这样娇娇一直在家待着,你师兄是故人之子,打小养在谷里的,脾气又是顶好,多合适啊,谁知道娇娇就是个苦命女,偏偏去救了个拓跋洪回来,就心眼全在他身上了,死乞活赖让老爷给他治伤,哎哟,谁料得到后来呀。。。。。。”

      素心把元宝放回床上,起身要走。

      “哎哟哟,你瞧瞧,还在气呢!放宽心呐!男人哪没个三妻四妾的,做个大王的妾室那也不算亏啦,谁叫你姐妹俩就这么命苦呢。。。。。。”

      奶娘的话像一把钻子直钻心窝子,素心跌跌撞撞跑出来,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不觉天色晚了,只得转回忠义堂,这里已经开了晚饭,只见拓跋洪和李清并坐主位,傅齐在下首陪坐,见她来了,其他人还没说什么,李清先招呼道:“快来!就等你呢!”

      傅齐也唤她:“大小姐来吃吧!”

      拓跋洪却一言不发,只朝她看了看。

      她看着剩下的那个陪客的位置,笑道:“我吃过了,你们请便吧。”

      她又退了出来,借着月光继续游荡。

      熟悉的路径,即便是闭着眼睛她也能走,这里,她一直是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来操持的,可现在。。。。。。她突然想起了原来的家,药王谷,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的哨卫向她问讯,她也全不搭理,只扬了扬手中的令牌,这令牌是拓跋洪亲手给她的,一共只有三块。她紧紧地捏着令牌上的徽纹,拓跋洪曾经告诉过她,这是他先祖王室的标志,日后建国也要用此徽纹。

      只顾胡思乱想,猛一抬头,素心发现自己走到了药庐门口。

      因为忠义军的扩张,她的事务越加多起来,这里近两年已经不大来了,最近一次便是前日听说师哥带了个女子回来,才特意过来看看。

      此时,药庐里亮着昏黄的灯,并飘出淡淡的药香,这香味是那么熟悉,就像在药王谷里,父亲房中的一样。

      她的眼里有些热,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唤了声:“师兄,你在吗?”

      推开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炉子上煨着药罐,却快要烧干了,隐隐有点焦糊气。

      她忙撤下药罐,丢在一边,自己也寻了竹凳坐了,望着炉火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甫少一匆匆进来,看到她后不觉后退了一步,显得有点吃惊。

      “师兄,你去哪儿了?这药都熬干了!”

      “嗯,我去采药了。”皇甫放下背篓,一边去收拾药罐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

      “已经都宵禁了,你怎么还出去?守卫没为难你么?”素心看那背篓里并没有药草,又问:“你去哪里采药了?没找着么?”

      “你是专门跑来审问我的吗?”皇甫显得有些不快,啪地一声把药罐重重地摔在桌上。

      素心一愣,勉强挤了个笑容:“师兄生气了吗?我不过是来聊聊天而已。”

      见她面容凄然,眼圈也是红红的,与平时干练勤谨的模样完全不同,着实有点可怜。

      “你是为着他们难过吗?因那拓跋洪要娶别人了。”

      “是奶娘告诉你的?”素心叹了口气:“她就是嘴巴把不住门,好在她不出去,传来传去也就是这里几个人。”

      “我不管你们的事。他爱娶谁就娶谁,只是可怜了那个姑娘,我不该带她进来的。”

      “你只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么?她可是。。。。。。唉,算了,反正过不了几日,就要公开的,我也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一直以为我会懂,看来,是我自己高估了自己。。。。。。”素心抬起头望着皇甫少一:“师兄,你一直在怨恨他对吗?如果不是他,娇娇会成为你的妻子,药王谷也不会被追杀他的人毁掉,我们都还会是好好的一家人。。。。。。”

      “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即便他害了药王谷,害了师父,害了娇娇,可你还不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我。。。。。。”素心被堵得哑口无言,噎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这样了。”

      皇甫少一弯下腰,扶着她的肩膀,道:“天下这么大,自有去处。想想吧,他的心里并没有你的位置!”

      “不,不是的!”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坏!当年,他也没有料到追杀之人会找到药王谷,而又恰是娇娇生产之际。。。。。。娇娇难产而死,他痛苦成什么样,你不是没看见。。。。。。那楼上一直立着娇娇的长生牌位,每到忌日,他便要亲自祭拜的。。。。。。”

      “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要娶别人了!”皇甫甩开手,走到一旁,显得很失望。

      “我知道。。。。。。他是为了实现宏图大业罢了。。。。。。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啊。。。。。。我知道的。。。。。。”素心捂住了脸,低声啜泣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需要好好地发泄一下。

      皇甫少一站在一旁,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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