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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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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低着头默默地扫着地，大家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开场，有些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屏气凝神，都摸不着头脑。
还有些外来的宾客，并不知道究竟，不免问人：“这个舞女是谁？却总不抬头？”
正疑惑间，突然，乐声一变，变为欢快之声，舞台上灯光齐亮，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台上已被搭出了一个庭院布景！
女孩随着乐曲声舞动着扫帚，轻快地在地上旋转，扬起的笑脸虽然脏兮兮地，却是生动活泼！
画外音一个老婆婆喊道：“灰姑娘，快些打扫，夫人和小姐就快回来了！”
“是！婆婆！”
她舞得更急，更快，配乐变得低沉，一位贵妇人带着两个女儿上场，耀武扬威地打量着灰姑娘，贵妇人斥责道：“我们出去了半日，为何这里还是如此脏乱！灰姑娘，你是否在偷懒？”
“不不，母亲大人，我一直在打扫。”
两个女儿捂着鼻子撒娇：“母亲，不要理这个卑贱的脏丫头！快点和我们去说说太子殿下选妃的事吧！”
“好吧！听说这次太子殿下要在整个王城里选妃，各家名门淑女都要参加晚宴，只要被选中了，就会成为当今的太子妃。我的儿啊，你们两个都生得如此美貌，一定可以中选的！”
“哈哈哈，太好了！母亲，我要当太子妃！”
“我也要当，母亲，我比姐姐更美！”
“休要吵闹，我的儿，快快进屋去，别站在风里，受了凉。至于你，灰姑娘，你的活计没做完之前，不许进屋，也不许吃饭。哼！”
贵妇人和女儿扬长而去，只留下灰姑娘一个人站在庭院里，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吹得她的衣衫飘起，更显纤弱无助。音乐低沉婉转，她满脸哀伤在风中起舞。
灯光又暗了下来，幕布落下。
众人全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演，大多张口结舌，一时都忘了叫好。一些女眷先反应过来，纷纷私语起来。
有几个知道些内幕消息地赶紧得意地向旁人介绍：“这只是第一幕，后面还有故事呢！”
“真是好稀奇啊！后面是怎么样子演，你快给说说。。。。。。”
“唉，灰姑娘好可怜啊，这个夫人怎的如此恶毒？”
“这就算毒了，你们没见识的，不知道这夫人后面还要使出什么手段呢。。。。。。”
“嘘，快别说了，看，又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第二幕是灰姑娘上后山采药，却遇到太子遇险跌落山崖，灰姑娘救下太子，两人相识相知，互相倾慕。
从信演太子，刚出场时，邓王他们几乎没笑岔了气，连李煜和小周后也忍俊不禁，笑道：“十弟也来凑这个热闹，莫不要出了丑吧！”
谁知，排练时从信总是嘻嘻哈哈，真要演出时却是一反常态，头戴高冠，身配宝剑，举手投足尽显公子王侯的仪态。眼神动作也十分到位，连李清和他对戏时都吃了一惊，暗地里只朝他点头，示意他演得好！
那些女眷本还有些好笑，可看着看着，竟都入了戏，见太子与灰姑娘一往情深的模样，好些人都感动极了，甚至有些个心肠软的，都忍不住落泪，生怕后头要起什么变故。
果然，第三幕，太子要举行选妃夜宴，可灰姑娘精心准备的舞裙却被恶毒姐姐给撕碎了，还被贵妇人锁在厨房里擦地洗碗，不得出门。
灰姑娘蹲在厨房里暗自抽泣，美貌的仙女从天而降，这里李清事先让工人做了个升降的台板，与幕布一色，庆奴儿扮演的仙女容貌清丽脱俗，加上站在台板上从上方缓缓飘下，四周又有人用扇子扇出许多轻烟，真好似仙女下凡一般！
众人无不拍手叫好！
仙女落在舞台中央，身后有黄色灯笼透出的光晕笼罩着，如梦似幻。。。。。。
在她的安慰和鼓励下，灰姑娘站了起来，决心要去赴宴，可苦于没有衣裳可换。
仙女念动咒语，一幅纱帐从天而降，将灰姑娘团团围住，众人正伸长了脖子望着，突然！灯光亮起，纱帐展开，场上一片惊呼！
只片刻间，灰姑娘已换了一身如雪似雾的舞裙，合体的剪裁勾勒出上身曼妙的身姿，飘逸的广袖下纤细的手臂若隐若现，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着，又像是羽毛又好像是那天边的云朵，她俏丽的脸庞在这身装扮的映衬下竟泛着圣洁的光，叫人完全挪不开眼睛。。。。。。
“好！！！！好啊！！！！”雷鸣般的喝彩声来自东北角，高景光跳上桌子，兴奋地撸起袖管，用力地鼓掌叫好！只急得高夫人一个劲拉他的袍子：“别嚷嚷，不是说了要安稳些的吗？再如此招摇，这里便坐不下去了！”
他在家中已被父母絮叨了许久，虽然不乐意，但也忍耐了下来，坐回席位。
众人倒也顾不得这个小插曲，都只顾着看着台上，喝彩声也是不绝于耳。
舞台上进行到了高潮部分，灰姑娘在仙女的帮助下来到晚宴，跳了一支舞，艳惊四座，太子不顾皇帝皇后的反对，上前携起她的手来。。。。。。
“来，来人。。。。。。”
何尚宫正聚精会神地望着舞台上，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吸引人的东西了，比年轻时偶然在宫外见过的杂戏还要有意思，她听见了身后的呼唤，但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来人！来人！”
何尚宫惊醒了，一回头，突见太后半个身子歪在鸾座上，僵硬地支撑着，似乎想要站起来，她的脸色紫涨，双目死死地盯着台上，嘴巴不停地哆嗦着。
“太后？太后，您怎么啦？”何尚宫有些慌了，正要去寻张远过来，却被太后一把揪住，力气之大险些把她拽倒！
这一借力，太后居然站了起来，把旁边的宫女太监都吓得膛目结舌，有人立刻告知李煜，李煜起身询问：“母后，有何事？”
太后张了张嘴巴，一大口唾液流了出来，身子越发抖得厉害。
小周后忙唤人：“你们都杵在那里发什么愣？还不赶紧扶了！”
几个小宫女簇拥上去，七手八脚想把太后扶回座位。
“滚。。。。。。”太后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咒骂，一挥手把面前的一个宫女推开，指着前方怒吼：“贱妇！还不受死！！”
众人无不惊愕，一些远座的宾客虽听不清她的声音，却也发现了这边奇怪的动静，纷纷探头探脑，不明所以。
“贱妇！贱。。。。。。咳咳咳。。。。。。”太后一手紧紧揪住何尚宫，一手僵直地指着舞台上：“来人！来人！快把这个贱妇拉下去砍死！杀头！杀。。。。。。”
顺着她手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上，那个身着广袖云裳的女孩。
这惊天之变只在那么一瞬间，刚刚还在旋转舞蹈的灰姑娘，此刻，像是一个可怕的怪物，被全场人盯着。。。。。。
李清的胸口不停地起伏，却仍是感觉快要窒息了，她听到了那一声声“杀”，看到了暴怒的太后，还有四周那一双双眼睛。。。。。。最可怕的是，那些眼睛都好陌生，好像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
李煜、小周后、芳仪等人都围到太后身边，“太后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滚开！你们这起笨蛋！刀斧手呢？侍卫呢？在何处？还不赶紧把这贱人绑了！快！！！”
舞乐都已停止，只有太后那尖锐高亢的嗓音在殿中回响，这下子连坐在最外侧的来宾都听见了，纷纷躁动起来。
满头大汗的何尚宫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忙扯着嗓子叫：“快！快来人！去把公主的那身衣裳扒了！！”
她这句奇怪的命令更是让人匪夷所思，虽然侍卫和太监都围到了舞台周围，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尚宫被太后揪着，动弹不得，只得就地跪下，哭丧着脸劝道：“太后娘娘，您看清楚了，那，那不是。。。。。。那是公主啊！是梦灵公主。。。。。。不是，不是。。。。。。那个人。。。。。。”
“什么公主。。。。。。”太后突然放声大笑：“不过是那个贱妇生的野种！野种。。。。。。我要替天行道。。。。。。哈哈。。。。。。替天行道。。。。。。斩了这个贱妇。。。。。。”
她的神智似乎陷入癫狂状态，双目圆瞪，连一向最受疼爱的芳仪都拉不住她，径直要往舞台那边冲去。
李煜等人也都慌了，亲自上前阻拦，心里也明白了三分，苦苦劝道：“母后莫要生气！我们叫她下去便是了。。。。。。”
“不！我要她死在这里！死在这里！不能让她的冤魂再来缠我，缠了我这么久，不。。。。。。不行。。。。。。你们！你们都给我上去，杀了她！杀了她！”太后突然抱住李煜，大哭起来：“我的孩儿！我为了你们。。。。。。做了多少事呀。。。。。。我容不得这个贱人。。。。。。每见到她一次，我的心就像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割呀。。。。。。陛下为什么爱着这个贱人。。。。。。全然不顾夫妻情分。。。。。。她该死！该死一万次！”
王室众人全都面色如灰，尴尬得不知所以，其中，从信、芳仪等人年幼，虽对当年宫闱往事略有耳闻，但不知具体，只觉得难堪罢了。
而李煜、邓王等人，触及隐秘旧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这边既要劝慰太后，那边又要安抚宾客，南唐皇家的颜面体面全都荡然无存，对于此刻在台上呆若木鸡的梦灵，那就根本顾不上看一眼，甚至心里有一丝怨恨恼怒，觉得她就是引发这可怕场面的元凶。
而癫狂的太后，不知怎的，竟全然不像重病之人，三、四个宫女都拉扯不住，又不敢太过硬来，生怕会伤着她。
混乱中，竟被她冲到一个侍卫前，夺过腰刀，挥舞着朝舞台上杀去！
此刻的李清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朝自己挥刀的太后，竟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有那么一点儿好玩，她的脸是平静的、淡然自若的，带着微微的笑意。而这个表情不但让太后更加狂躁难抑，连李煜也极为不喜欢。
他面色深沉，开口下了谕令，“八弟、九弟，你们安排宾客回去吧。至于永嘉公主，行为无状，惹恼了母后。来人，先带下去。。。。。。暂且禁在偏殿，待母后好一些了，再来请罪。还有！把这身奇装异服换了去！着实碍眼！”
邓王等忙带着随从指挥众人退出殿外，另有两个御前带刀侍卫跳上舞台，“公主，请吧。”
李清微微冷笑，见一人要来架自己，忙厌恶地一挥袖子：“别碰我！我会走！”
那侍卫干笑一声：“末将不过是听从旨意行事，多有得罪，还望公主见谅。”说着，便上前捏住她的胳膊，另一人嫌那裙摆碍事，顺手一扯，那雪纱本极轻薄，嗤拉几声便掉落了大片。
李清为了舞动起来方便，里面没有穿内裙，如此一来，一双玉腿便暴露了大半。
“你！。。。。。。”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壮实的身影跃上前，左右开弓，闷不做声便把那两个侍卫打飞了。
不是高景光又是哪个？
他挥舞着醋钵似的拳头朝下怒视，喝道：“谁人敢对公主无礼？”
那些人本是御前最高等级的侍卫，直接听从李煜的号令，突见一个封地将领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抗命，都惊愕非常，一时都愣在当地。
李煜面目泛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挤在旁边的徐尚书邀功心切，忙冲出来指着高景光骂道：“你！你好大胆！居然敢在御前伤人？到底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来，来人啊！还不速速拿下此等反贼！”
“哼！老东西！你再敢乱吭一声，我立马揪下你的胡子！”
“你你你。。。。。。反了，反了。。。。。。”徐尚书边骂边退，躲在侍卫长后面大叫：“禁军呢？禁军在何处？还不赶紧护驾！护驾！”
一些宫眷不明就理，听得这里闹的厉害，又听到护驾等语，便胡乱尖叫，乱跑起来，一时混乱无比，却真把李煜惊了一跳，忙喝问道：“高将军，你，你意欲何为？”
高景光略抱拳，回道：“陛下息怒，末将不过是看不过这几个狗奴才欺辱公主而已。若陛下允许，还请容末将带公主外出暂避，待明日，再来请罪。”
李煜又气又恼，差点儿没站稳，却被人扶住，扭头看见是韩王来了，大喜：“七弟来的正好，你的禁军呢？快，快，这里有人要谋。。。。。。”
“陛下！”李从善稳稳地按着他的手：“陛下莫慌！高将军不过是喝多了几杯，有些醉语而已。陛下宽宏，饶恕他便是了。”
说着，便朝身后道：“节度使大人，还不赶紧带令郎下去醒酒。”
“是是！”节度使高大人和夫人慌里慌张跑上前，他们原本已经跟着众人退出殿外了，却突然不见了儿子的踪影，再听见这里闹起来，才匆忙过来，早急得满头大汗。
高夫人哭着去拉高景光：“孽障！你非要惹出事来才罢！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哪会有人欺负她？不过是带去休息罢了！你又搀和在里面做什么？还不赶紧与陛下认错！！”
高大人更加气得吹胡子瞪眼边骂边说，喘气都不顺了，连带着满口的江州俚语也冒出来了，旁人也不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高景光见父母急得不堪，也知当下做得确实莽撞，但又放心不下公主，见她穿着撕破的裙衫孤立无援的样子，心里又疼又爱。
谁知她却满不在乎，转而安慰他：“你快些跟高夫人回去吧！夫人说的对，要你来瞎闹什么？快走吧！”说完，竟然自己走下舞台，朝几个侍女道：“陛下有旨，你们就带我去偏殿更衣吧。”
高景光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般泰然自若，似乎并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心里暗道：她果然是不一般的女子！相比这些道貌岸然的皇室子弟，对外面的凄风苦雨视若无睹，却只会在这些宫闱斗争中欺辱一个弱女子，当真是腐朽无能之极！
他暗自冷笑几声，顺势装出一副醉态，嘴里胡乱说了几句，便在仆从的搀扶下朝李煜拜了两拜，随父母出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