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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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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雨后，酷热的天气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江州城里的百姓也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这些盘踞在城内的贵族和军队终于要回京了。
当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站在道旁恭送君主的老节度使也暗暗松了口气，尽管为了养活这些人，他几乎搬空了城内的库房，但凡事有利有弊，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的独子就要成为当今驸马了！虽然那是一个庶出的公主，但据说深得韩王等人的宠爱，日后，对江州必然大大有利，其他的嘛，大不了明年税赋再加三成就是了。
庞大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竟比来时还多出许多，主要除了原有的禁卫军外，前来接驾的常贺带兵两万，为保万全，江州守军又派出万余人，由高景光亲自督率，在后方护送。
尽管如此，大家却完全失去了来时那种兴致，沿途的景致也似乎都变得乏味了，只恨不能立刻回到京城。女眷们因丢失了许多物品，更是觉得难熬，无一不在筹划等回去后要怎样重新置办衣裳、首饰。
唯有李清，她的马车里堆满了各种东西，箱奁锦盒堆得高高的，她们几个人都坐在中间的夹缝中，还得随时护着，以防颠簸时高处的东西掉落。
“唉。。。。。。齐纨，干嘛不把这些东西分给别人啊。。。。。。”
“公主，您想啊，一来，这是高夫人送的礼物，若我们都给了别人，难免叫夫人难堪，二来，这么多女眷，你送了这个，那个不高兴，你给了那个多了，这个又嫌少，很难一碗水端平，没的找不自在，三来。。。。。。”
“行了行了，我懂了。。。。。。”她把旁边一个包袱推远些，好让自己可以歪着，“这一路回去，少说也要半个月，唉，有的苦了。。。。。。”
“公主忍耐些，听说这一路上有新的安排，不会太劳累的。”
“唉。。。。。。”这安慰的话显然给不了她什么信心。
到了傍晚，李清便见识到了新的安排是什么了。
巨大的天幕从官道往两旁展开，堪堪一望，居然看不到尽头。幕帐下数百座大小不一的帐篷在暮色中安静地等待着，每个帐篷前都挑有一张锦旗，上面标着甲字一号到卯字百号等数字，而这些数字与各辆马车上的数字相匹配，在卫兵的指导下，各人很快按序找到属于自己的帐篷，从到达到开始用晚膳居然只花了一个时辰，果然是大大提高了效率！
“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挺聪明的！只是，花费未免太大了！这些帐篷等我们住过一夜后难道就废弃不用了？还有这么大一块地方原来是农田还是村镇？这地上都铺了黄沙，如果是农田的话就都毁了。。。。。。”
“听说是一个小小的随员出的主意，陛下很是欣赏呢！公主，您就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多吃些，早点歇息才是。”小佩又盛了满满一碗汤递过来。
“哪里来的鸽子汤？”
“还不是高将军派人送来的？说您爱喝，所以以后天天他们都送。”
“什么？”她赶紧放下碗：“你们明天去跟他说，我替那些鸽子求求他，别再送了！”
小佩嘿嘿笑着：“那得您去说才行，我们说的话人家哪里会听呢？再说了，那高将军长得那跟门神似的，我可有点怕他。”
李清夹了一筷子萝卜，嘎嘣嘎嘣地嚼着，点点头：“行啊，你怕他么？那我以后把你送给他做丫头好了！反正你留在这儿除了嚼舌根也没见干点什么正经活儿。”
“公主。。。。。。我，我明天去说还不成嘛。”小佩耸拉着脑袋悄悄溜了出去。
齐纨笑道：“公主就该这么治治她，不然成天就知道贪嘴傻玩，不成个体统。”
正说着，只见小佩在门帘外探进半个脑袋，神秘兮兮的样子：“公主，隔壁黄保仪在训人呢！您要不要去瞧瞧？”
齐纨忙斥责她多事，李清想着，平时黄保仪挺温柔的样子，怎么会无端发火？另外，庆奴儿的事也得去求她，不如跑去看看。
到得那里，果然见黄保仪一脸怒气，刚刚发过火的样子，地上两个小宫女都跪着哭泣，见她们来了，这才忙收了哭声。
“黄姐姐，这是怎么了？你用过晚饭了吗？”
“公主来了。”黄保仪起身迎过，指了指那两个小宫女，道：“哪里还有心思用饭。我那两个贴身的宫女前番一个路上丢了，一个在江州病死，只剩下这些个没用的奴婢！事情做不好，却只会闯祸！”
“到底做错了什么，姐姐这么生气？”
“唉，说起来就难过，这次从夏宫撤离，我的许多东西都没了，这也罢了，大家都差不多，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姐姐说的对，东西丢了就丢了，回去后陛下一定会再送许多给你的。”
“呵呵，也许吧。只是，我有一件金兽炉，是我入宫封保仪时陛下亲赐的，东西名贵自不用说，主要我用了许多年，一向带在身边，极为爱惜。这次也是宁可其他东西丢了，也把它给抢了出来。谁知，这两个不中用的贱婢竟说找不到了，真真该死！来人，把她们给我拖下去，先杖责五十！看看她们那木鱼脑袋能不能想起来丢在哪儿了！”
那两个小宫女又大哭起来，哀求不止。
李清忙劝道：“姐姐别生气，她们是太不应该了！只是，大家都是慌乱启程，难免有所疏漏，这会儿天也晚了，太后和陛下就在不远处歇息，若闹的动静大了，倒是不好。”
黄保仪一听果然有理：“哎呀，幸亏公主提醒，太后还病着呢，若惊扰了她老人家岂不糟糕？我光顾着生气，却忘了这一茬，那把她们带下去先绑了，明日再说。”
“黄姐姐果然最贤惠了！对了，其实，前日高夫人送我一个香炉，姐姐知道我的，对这些东西本来就很随便，只是看着像是个好东西，若你不嫌弃，不如就拿给你用罢！”不等她推辞，李清就赶紧让小佩去取了来，那是一只鎏金海棠炉，做工极为精美，黄保仪一看便知道是御用的上品。
“看这款识，还是唐代宫廷器物呢！如此贵重，我怎么好收呢！”
“快不要和我客气，因为呢，我也不是白送的，还要向黄姐姐讨个人情呢！我想从尚食局调个小宫女去我那里，不知道行不行？”
“公主这是哪里话，你那里原本就缺人手，别说调一个，就是再补上三四个也是应当的。”黄保仪满口答应：“尚食局那里我去说一声便是。”
“那就多谢了！”
又说笑了一阵，黄保仪心情渐渐转好，临走时见天色已暗，非要相送，两人便携手出来，快到李清帐前，小佩赶前两步想上去掀帘子，却突然像踩到什么东西似的一个趔趄，“啊！什么东西！”
地上一团大猫似的黑影飞快地爬着，眼看就要钻入帐中！
“快！小安子！快抓住它！”
大家都闻声跑出来，两个小太监扑了过去，谁知那“大猫”极为敏捷，东蹿西突，竟一时抓不到它。
“快快，它往那里去了，啊啊。。。。。。它过来了。。。。。。”
李清拉着黄保仪惊叫着往后退，关键时刻，风跃起将它一脚踹翻，又上前卡着脖子将它提在半空中，借着淡淡月色，她们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小孩子！
“小风，快放下他！”那男孩身子瘦小，看上去至多7,8岁的模样，身上仅仅挂着几片破布，脸上不知道糊了什么，几乎都分不清鼻子嘴巴，只看到一双眼珠子在动，他被风捏住脖子，发不出声音来，腿脚却还不停地挣扎。
黄保仪捂着鼻子叫道：“哪里来的野人！！这里的侍卫都睡觉去了不成？怎么让他跑进来的？？公主，快叫人把这野娃娃带走，快熏死人了！”
李清怕她唤来侍卫，忙安慰道：“黄姐姐莫怕，不过是个小孩子，大概附近村里的，一时贪玩跑了来。放心，我自会处理。天色不早了，姐姐就先回去吧。”
“那好吧，这味道我可实在受不住，我先去了！”说着，便赶紧跑回去熏香沐浴去了。
“小风，把这个孩子带进去，别都在这里围着，不许吵嚷给别人知道，听到了没有？”
小佩她们都不乐意，“不是吧？带我们帐里去，那不是要臭死人了？？”
“你不乐意？那你在外面站着，别进去了。”
眼看今天已经连续惹公主不高兴，小佩再不敢多话，乖乖地带那个孩子进去，再狠狠地在香炉里加了两大把云檀末。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那孩子低着头，瞟了瞟李清，又看了看四周，觉得像是进了天上的仙宫一样，惊愕之极，但眼里却并没有多少害怕的神色，半响后开了口：“我叫小发，十岁了！你是这里的娘娘？”
“你有10岁了？”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还真看不出来，“我是梦灵公主，你可以叫我公主姐姐。这里很危险的，要是你被其他人抓住了，说不定要怎么打你！小发，你家住哪里，等明天天亮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我，我的家。。。。。。”小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突然大声叫道：“我的家就在这里！就是这里！都没了！都没了！”
“哎呀，你敢冲公主嚷嚷，不想活了你！”
“小佩！别吓唬他！”李清蹲下身子，耐心地问了半天，才弄清楚，原来小发自幼爹就死了，只有寡母带着他和小妹妹，守着一间破茅屋、两亩薄田艰难度日。十天前，当地的官兵蜂拥而至，将周围一带村舍田地全部铲平，铺上细砂，开始搭建供御驾休憩的大帐。他的家也就在那日被捣毁，她娘拿着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得到的一吊钱安置费在雨中嚎啕大哭，一病不起，不过三日便撒手西去。
说到这里，小发终于忍不住哭起来，眼泪在乌七八糟的脸上流出两道印子。
“那你妹妹呢？”
“我把妹妹藏在后面的林子里，她还在等我拿吃的回去呢！”他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头：“公主娘娘，你给我一点吃的，等我送给妹妹后，要怎么打我罚我都行！我能干活！砍柴、烧火、洗衣服。。。。。。都行！我还会下河捉鱼。。。。。。”
小佩她们都笑了：“这小猴儿！还会捉鱼呢！哈哈哈。。。。。。我们这里可用不上你。。。。。。”
“小发，现在天黑了，你把妹妹留在树林里很不安全。来，你先吃一些东西，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找妹妹，也给她带上吃的，好吗？”李清递了一盒枣泥糕，小发捧着却不肯吃，“我不饿，我可以留给妹妹吃吗？”
“放心吧，这里吃的还多着呢。齐纨，我带着小风和齐欢出去一趟。放心，去去就回。”
齐纨知道劝不住，便只好嘱咐风要多加小心。
好在那林子离的并不远，小发他们带着沿着僻静小路东钻西绕，不一会儿就到了。
“布谷，布谷！”小发学了两声鸟叫，一个瘦小的黑影从草丛里跳出来，直奔到他身边，一头扎入他怀中，抽抽泣泣地哭着：“哥哥，你怎么去这么久？人家好害怕！”
“不怕，不怕，我带吃的来了！你看！”
那小妹妹想是饿极了，抓起糕点就忘嘴里塞，小发忙替她接着下巴处掉落的碎渣：“慢慢的，别噎着呀！小心，别掉了那就可惜了。。。。。。”
李清见他小小年纪，对待妹妹却是这般照顾关怀，眼眶不由地热了，走上前摸了摸小妹的头：“慢慢吃，不急的，姐姐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小妹突见生人，有些害怕，忙躲到哥哥身后，“别怕，他们是好人。一点也不凶。”
“是吗？”她好奇地借着灯笼的光打量着：“哥哥，你带了谁来了？这是娘常说的观音菩萨吗？”
“傻妹妹，这是公主娘娘。”
“公主娘娘是什么？是娘说的王母娘娘的女儿么。。。。。。”
小发无奈地摇摇头，朝李清笑了笑。
李清却有些犯了难，这兄妹两个如今无依无靠，自己只能给些钱，但是钱花完了他们又该怎么办？而且只有他们两个孩子，就算身边有钱，也难免会被奸人欺负。带入宫里？那是办不到的，送到韩王府？也许可以让柳舒云帮忙照管。。。。。。但是，王府里是徐良媛管事，舒云又时常进宫侍奉太后，只怕有心无力，再则如若让他知道了。。。。。。不不，不行！
她敲着脑袋满地打转，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巡夜的锣声，这才注意到这小树林其实也在营地的范围内，“小风，那里是谁在驻扎。”
“回公主，那应该是负责殿后的江州军。”
“江州军。。。。。。啊！有了！”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下就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