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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出发的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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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前一日,望月楼的门外,杂役正在把一个个箱子往车上放,一些精细的物件则由小佩和齐欢自己打包装车,以防被他们碰坏。
眼看车上堆的东西越来越多,小佩忍不住抱怨:“怎么才给我们派四辆车?我们这上下十来号人,再加这么多东西,哪里塞得下嘛!”
一个杂役笑道:“姑娘,您这话只能说给管事的听去,朝我们埋怨有什么用呢?”
“是啊!我们也最好你这里多几台车,装起东西来也轻松些不是?你不如让你们家公主去发发威,何愁没车子坐呢!”
“呸!我随口说说而已,要你们这许多话!还不赶紧把这些都装好了,我们里面还有几样东西没抬出来呢!要不是你们磨磨蹭蹭的,何至于到现在才装车!”小佩气鼓鼓地说了他们几句,转身正要走,却见有一队人从巷道里过来,走在前面着一身白衣的正是裴文修。
她站住了,呆呆地望着,自从猎场回来,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裴侍郎了。是了,公主一直病着,除了韩王和小郡王外并无别人来探视。曾经是望月楼常客的裴侍郎也是音讯全无,而这里的人都保持着相当的默契,再不提起他一个字,小佩也不例外,但在夜里,她曾偷偷哭过几回,甚至反复想过如若再见到裴侍郎,必要上前质问他为何背信,为何伤了公主?
可这会儿,他仍是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面前,她却喉咙像被堵了棉花似的,半句话也说不出。
裴文修也看到了她们,稍稍停了停,便走过来,问道:“小佩,你们在做什么?”
齐欢施了一礼,便拉了拉小佩的袖子,示意她进去,显然,她并不想理这个人。
可小佩的脚却迈不动,呆了半响后闷声闷气地应道:“装东西呢!”
裴文修点点头,似乎要走,她突然鼓起勇气道:“大人不去来看看公主吗?”
文修一愣,脸色颇为踌躇,“你们公主好了吗?”
“好多了,就是还吃不下饭。”
“那就好。我今日还有事,你们也在忙着,我就不去打扰公主了。公主有什么想吃的,你打发人来告诉,下次我送来。”他笑了一笑,又道:“不过,有韩王殿下他们精心照管着,公主也应该不缺什么才是。”
说完,他便朝昭华殿的方向而去。
小佩满心委屈,终忍不住掉了泪来,一旁的齐欢朝她摇摇手,递了帕子过来,她边擦泪边道:“齐欢,你说我是发了什么疯病了!干嘛和他搭话,干嘛还自讨没趣!我们公主才不稀罕他来看呢!对不对?我呀,肯定是刚才忙昏头了,三魂七魄跑错了位,你快敲敲我的脑袋!让我清醒清醒!”
齐欢一听,立马毫不客气地朝她额头上啪啪啪拍了三下,拍完就跑!
小佩疼得眼冒金星,待回过神来,哇哇大叫在后面追!“死齐欢!你还真下的重手!看我抓到你不扭断你的胳膊!”
齐欢身子轻巧,早跑到了院子里,绕着假山和围廊左闪右躲,小佩几番抓不住她,气得哇哇大叫!
“啊啊,我今天不抓住你绝不干休!风侍卫!不许护着她!”她见齐欢躲到石榴树后面去了,风却巧不巧挡住了她的路,更是跳脚!
刚绕过风,正巧小安子小顺子两人抬着一个大熏笼过来,又把路堵死了:“你们两个呆瓜!来这里碍手碍脚的!还不给姑奶奶让开!”
嘴里喊着,脚下可刹不住车,三个人顿时撞在了一处!
屋里的齐纨听到动静,忙拉起帘子,正要呵斥她们,却见公主轻轻笑了:“别管他们!随他们闹着玩呗!”
“是。”她应了,看着李清伏在窗前,苍白的脸上泛着久日未见的红晕,那淡淡的笑容像外面五月的阳光一样,那样甜丝丝的温暖。
我的公主,你又活过来了!齐纨背过身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泪花。
第二天一早,韩王府便派了一辆宝盖朱轮大车过来,上面一应陈设齐备。李清带着齐纨她们三个坐了这辆车,小安子与其他的人分坐后两辆车,再加上两辆货车,这样一来倒也舒适安逸许多。
这是一次盛大的出巡,虽然整个南唐已不复当年中宗时的盛景,可所有的排场耗用却比之前更要豪华奢靡!
尤其是带着太后、王后、各宫妃嫔和公主王孙们,一切都只为着如何更舒适如何更享受,至于花销的问题,则不是李煜需要考虑的。
他的御辇是由十四匹西域宝马拉着,顶棚上张着巨大的泥金阳伞,伞柄还可以随着阳光的照射调解角度,以保持车厢内的凉爽。四周还有可以站人的走廊,坐的烦闷时可以出来散一散步。
此刻,李煜就站在高高的车廊上,看着自己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车轮行驶在铺了湿软黄沙的官道上,两旁早已竖起了大红色绒缎的帷幕,所有的禁军都穿着金黄色的铠甲整齐地列队护卫着他们的主人。而身后的车厢内,他那倾世姿容的王后正将最新调制的熏香亲手加入宝炉中,这是他最喜欢看的场景,不由得意兴勃发,想到了几句好词,赶紧唤了人,铺开纸墨,就动起笔来。
而此刻,属于队伍中段的李清他们,还只刚到前门大街而已。
“唉,都没什么人,不热闹!”小佩放下窗帘子,撅着嘴道:“早料到,肯定都宵禁了,老百姓都被赶的远远的,谁知道路两旁也都竖了帷幕,什么都看不到!”
“陛下出巡,自然要防范严谨的!你别老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等到了行宫,多少山水风光你看不完?”齐纨铺开睡榻,道:“公主,您起的早,这会儿不如躺着养养神,我刚听说了,这一路除了早晚外,只中午歇半个时辰,用些茶果。您刚说不想吃东西,那就多睡会儿吧。”
李清摇了摇头:“我已经好了,哪里一天到晚睡得着,你不要忙了,自己去歇着吧!小佩,把从信送我的书拿几本过来,我要看!”
“是!”小佩忙捧了过来,都是些杂谈演义之类的,“公主,您上次给我读的那个故事可真有趣,待会再给读一个吧!”
“好啊,那我就再读一个!”
齐欢也凑过来听,读完两个故事,又用了些点心,大家都有点倦了,便都歇了午觉。
直到傍晚时分,听得外面有人呼唤,挑开帘子,见从信骑了马过来,道:“前面要到歇宿的地方了!”
李清看了看周围,见左右都是开阔田地,问道:“这里是到哪儿了?”
“这里是离京城三十里的清风镇,这镇子小,馆驿狭窄,我们这么多人住不下,他们已经把整个镇子腾空了,只怕还是挺挤的!七哥让我一路照管你,我早就使唤人往前去打探了,让寻个好屋子给咱们!走吧!那里面路太窄,这些大车进不去,你看,我抬了软轿来了!”
齐纨忙谢道:“还是小郡王想的周到!”
她们下车,李清坐了一台二人小轿,便往前去。沿着车队行了一里多路,见前面一个小小的村镇,四周都已被禁军包围,再进去,便看到许多宫眷都已经到了,尚宫局的一众嬷嬷正在那里安排各自的住处。
从信的侍从早等在那里,把他们接引入镇中最大的一处宅子,“这是镇子里最富的盐商家的老宅,陛下和太后、娘娘已经住了前院和中庭,后面东边有处小偏厅,挺幽静的,已经打扫干净了,公主请过去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小奴再收拾!”
大宅前的空地东南角,摆着长条案,上面铺了红布,堆满了猪蹄、酱肉、油糕、团子等物,条案后面跪着十几个人,为首的老者已经满头花白,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袍子,额头紧紧的贴在地上。
“他们是谁?”
“回公主,这就是那盐商一家,听说他们家祖上有人考取过功名,是这里的族长,这不,非死活赖着要给陛下进贡!好笑不好笑,谁要吃他们这些东西!”
小佩她们也笑道:“其他百姓早都被迁出去了,他们却非要在这里受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嗨,还不是想着能见一下龙颜,得个什么赏赐封号之类的!”
李清见那些人个个都已汗流浃背,那个老者更是抖索索的,似乎随时会趴倒,便问:“他们在这里跪多久了?怎么没人来理?”
“这可不知道,我们来时已经在这里了,少说也有大半日了吧!陛下压根没看到他们,早进去歇了!没人来让他们起,他们自然不敢起。”
“那怎么行?就白白让他们在这里跪一整夜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尖利的嗓门吆喝着从宅子里面出来,“哎呀!这群田舍汉怎么还在这里待着?你们这群吃饱了饭不管事的,还不赶紧把他们轰走!”一个雷公脸的管事太监一边骂着一边用手帕捂了鼻子,哼道:“臭死了!臭死了!他们摆的这些什么玩意!熏坏咱家了!小兔*崽*子们,还不都去收拾了,去去,把他们都赶到镇外头去!”
几个小太监得了令,便耀武扬威地冲过去,连踢带踹地赶那些人起来。可是跪的久了,好多年纪大些的腿脚早麻了,半日爬不动,身上不免都挨了好些打。
李清气得呆了,“你们!你们做什么?不要这样!”
喊了一声却被呛住了,连咳几下急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小太监似乎没听到,仍在推推搡搡的,那些人里有几个青壮年红了脸,想要上前抵挡,却被家人拉住,不敢动弹,只得忍了气扶老携幼地往外走。
“你们太过分了。。。。。。”李清冲到那管事太监跟前道:“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要人家走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还动起手来?”
那太监假笑两声:“原来是公主殿下在这里,原谅老奴眼睛花,没瞧见!老奴只是按规矩办事,若公主认为办的不好,那就去回了上头,老奴自去领罚便是!这天色也不早了,公主何不早点进去休息,在这里管什么闲事呢。。。。。。”
“啪!”的一声,那雷公脸上早挨了一记耳光,风出手极快,李清还没看清,那管事太监已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接飞掉了两颗牙!
“打得好!”从信拍手叫道:“公主训导你,你这奴才不说乖乖跪下听命,竟敢当面顶撞!我们何须回了上面,来人啊,把这个奴才捆了!拖到外面水田里浸上一夜,看他还有没有力气说昏话!”
那人本算是有点头脸的人物,平时跋扈惯了,原想着不过是一个快要被迁出去的病公主,并不放在心上,但此刻见情势不好,只得捂着脸爬过来求饶。
李清想了想,道:“算了,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教训一下就行了,饶了他吧!”
“你就是性子太好,这起狗奴才才不怕你。”
“算了,你听我的,不要闹大了。”
从信只得依了,“那今日就看公主面子,饶了你!还不快谢谢公主!”
那些人忙磕头谢恩,李清也不想理他们,便自入宅子里。
绕到后院东面,一个小小的院落,刚入月洞门,便见从信手下两个小太监被人从屋子里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