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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这食盒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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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食盒前后两个,每个码了三层,足有近50斤重,平时至少需要两个宫女来抬,可今天,嬷嬷刚走开,大家就一哄而散,没有人愿意帮她,庆奴儿只得自己挑起,走了不过十几步,便累得面红耳赤,只得放下歇一歇,换个肩膀继续。
尚食局到望月楼大约三里地,她走了大半日,眼看正午时分,骄阳似火,身上的雪青纱衫早被汗水浸透,每行一步,肩膀上就疼得抓心挠肺,她本是娇花嫩柳一般的女孩儿,可自进宫以来时时被人欺负,每天几乎都是含着眼泪入眠,又有谁曾理过管过?
只有公主那样好心肠的人才会注意到她这颗微小尘埃,那样笑着与她聊天,谈家乡、谈父母。。。。。。这可是从来未有过的事儿!可是,这样的好人,为什么就没有好报呢?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嗨!傻瓜!你又发什么呆呢?”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正巧拍在肩膀上,“哎哟!”她疼得登时掉了两颗泪珠儿下来!
“怎么啦?”从信吓着了,忙转到前面,看着她的脸,急问道:“你怎么哭啦?我不过是和你闹着玩呢,胆子比猫儿还小。。。。。。”他透过被汗水打湿的衣衫,隐隐看到庆奴儿的肩膀已红肿了大半边,“啊!怎么搞的!你挑的是什么!还不赶紧放下!”
从信抢下食盒,踹了一脚道:“什么破玩意!这么沉!”
“快别动!”庆奴儿忙拦他:“里面都是粽子、艾叶,都是要过节用的,送到望月楼去,你可别碰坏了!”
“这么多东西,怎么让你一个人来送?你们尚食局的人都死光了不成?”
“呸!别胡说了!大家都忙着呢!”
“你别哄我,肯定是那些人又欺负你了!是谁那么大胆,我去找他们算账!”
“小郡王,你别闹了,我,我还要去送东西呢,不和你说了。。。。。。”她扭过头便要去抬东西。
“你别急,我看你的面子饶了那起奴才就是了。。。。。。哎哎,我也正要去望月楼呢,我来帮你抬这个。。。。。。其实呀,梦灵姐姐正病着呢,哪里能吃这些黏腻之食,不过是白放着装装样子。。。。。。”
庆奴儿皱了眉头问:“公主的病还不见好吗?到底是什么病?去狩猎前可是好好的呢!”
从信踌躇了片刻,支吾道:“狩猎时不是被吓着了嘛。。。。。。又淋雨受了寒,谁知道,这病势如此重。。。。。。你不懂的。。。。。。”
“哼,小郡王不必瞒我,我虽是低贱之人,可也是实心实意地关心公主。何况。。。。。。宫里风言风语传的那般不堪。。。。。。我,我真是听了气极了。。。。。。”想到方才映霞她们的嘴脸,她又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哎哎,你别哭。。。。。。”从信跺着脚一拍拳道:“这事我也替梦灵姐姐抱不平!和亲的事本来就荒唐之极,黄了也就罢了,把那家伙赶走也就了了事,梦灵姐姐受了这般大的委屈,本该大家都好好安慰她才好,可,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都像是被钳住了嘴、栓住了脚,竟都淡淡地不理,倒好像这事还得怪梦灵姐姐似的!我就不服!早上还跟八哥、九哥吵了一场!最料不到的就是裴大哥,竟。。。竟。。。。。。唉,我真是想不到!”
“是啊!我刚听到裴侍郎要与芳仪公主订婚的消息,真得是以为耳朵出了毛病!明明是梦灵公主,怎么只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芳仪公主了?难道连小郡王你们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
“咳!我要是知道,我还能。。。。。。我就是弄不明白,按说裴大哥和芳仪姐姐是从小玩大的,两个人有时瞧着挺好,有时又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梦灵姐姐一来,大家都看得出来裴大哥对她青睐有加,我们一道出去游玩,他们两个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可谁知,不到几天的功夫,就大变了样!我一直想寻裴大哥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连日面也见不着,难道是躲着我不成?”
庆奴儿摇了摇头,叹道:“我原先以为裴侍郎是重情义的君子,却。。。。。。难怪我娘对我说过这天下的男人大多是负情薄幸之人,都是朝三暮四的,不可轻信。。。。。”
从信急了,忙嚷道:“这话也太偏颇了!天下大了去了,难道就没有一个好男子?比如,比如我,我就是最重情重义、信守诺言的!要是我喜欢的姑娘,那就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你,你信不信?”
庆奴儿扑哧一声笑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夸赞自己的,羞羞羞!谁管你的事,我要送东西去了!”
从信也笑了,两人便抬了食盒到望月楼,刚进门,便看见风和齐欢、小安子等人正搬着大梯子在打扫廊檐匾额。见他们来了,忙过来行礼,接了东西。
从信奇道:“你们几个怎么自己动手干起这活了?这些粗使唤的事不是有杂役干的吗?”
小安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唉,尚宫局前日来说要把隔壁的昭华殿粉刷修整一番,人手不够,要从这里调拨,这不,这起兔子有了好差事都跑了!就剩我们几个,眼看要过节了,总不能灰头土脸地吧,总得清扫清扫!”
“哼!让他们人不够只管去外面调去,怎么倒把你们这的人都抽走了!这里还有病人呢,少人服侍怎么行?等我去和七哥说,好好教训教训这群没眼色的玩意!”
“是啊是啊,小郡王说的对!这群见利忘义的东西,早就该教训了。。。。。”
“小安子!你又胡说什么呢?”齐纨从屋里出来,呵斥了两句,忙道:“小郡王千万别听他的胡话!公主千万交代的,不能去给韩王殿下添麻烦,我们都依着!您可别去传话,不然公主要生气了,倒添病呢!”
从信随意应了一声,便入了内室。
东窗下的榻上,李清披着一身淡蓝色的纱衣坐着,坠着银丝的衣摆又长又大,松松散散地堆在一起,越发显得裹着的人儿身形消瘦,只是脸庞却更白了,未施胭脂的樱唇微抿着,显得没有血色。
“梦灵姐姐,你可好些了?”
李清朝他笑了一笑,低声道:“你这小皮猴,知道我病了,所以倒这样谦恭起来,看来,我应该多病一阵。。。。。。”
从信见她有力气说笑,便安心许多,“我一向都是很客气的呀!哪里曾怠慢了你?我前两日使人送来的东西你收着了吗?好玩不?”
“多谢你费心了,等我病好了再玩吧。。。。。。”说了两句话,她像是气力不足似的,歇了一歇,又朝庆奴儿笑道:“你也来了?这几天要过节,你那里不忙吗?”
庆奴儿忙摇手:“不忙不忙,一点也不忙。公主有什么好吩咐我做的,只管吩咐,我。。。。。。我新近向人学了做金桔饼,公主若想尝一尝,我明天就送过来。。。。。。”
“谢谢你了!等我想吃了,再告诉你。这几日你尚宫局的事都忙不过来,就不要做杂活了,免得她们找借口责怪你。。。。。。”
“公主。。。。。。”庆奴儿鼻子一酸,就哭起来了,旁边的齐纨忙递过手帕子朝她使了眼色,她只得赶紧擦泪。
“你这丫头还真是个爱哭鬼,本来,我想着要托人把你调个地方的。。。。。。谁知,病了,等过阵子我找个空儿和黄保仪说说吧,尚食局的秦司膳是她一手提拔的人,应该可以的。。。。。。”
李清把目光投向从信,他正傻傻地看着庆奴儿的脸,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忙道:“真的?姐姐倒有这个打算?我原本。。。。。。嘿嘿,原本。。。。。。”原来他见庆奴儿在那里常受欺负,早已不忿,想调她过来,但这人事调度需各司掌事发布调令才算正式生效,虽然他可以去要人,但这多少会引起风言风语,传到太后耳朵里难免要问,那可多不好意思的,所以踌躇许久,竟不知道托谁去办,谁知,梦灵姐姐却也想到这点了!
他一时喜的抓耳挠腮:“姐姐好主意!让黄保仪去要人,是最好的!嘿嘿,不如到时候就把她调到你这里,反正这里人手也少少的,虽然是个笨丫头,多一个也好。。。。。。”
“哦?把她调我这里吗?嗯。。。。。。真的吗?难道不应该调你那里去?”
“嘿嘿。。。。。。这个。。。。。。其实都一样。。。。。。”从信歪过头去看庆奴儿,庆奴儿忙扭过身去,他只得讪笑两声,见旁边的人都在偷着乐,更觉尴尬,忙扯开话题:“唉唉,我今天可是带着一个重大消息来的!你们,你们肯定都不知道!”
小佩她们笑道:“小郡王,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消息啊,别是您今日在太傅那里领了手板子吧?”
“胡说!胡说!我的文武功课哪样没有长进?太傅只有夸的份,哪里会罚我?不和你们扯这个了,梦灵姐姐,我刚刚从太后那里来,正有一个最最新鲜热乎的消息!我一听说,就忙赶着往这里来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好奇起来,庆奴儿也转过来望着他。
“听八哥、九哥说,青龙山上的行宫已经竣工了,这两日正在加紧布置,大约十日后便可一切齐备!太后一听就乐了,说今年天气热的早,不如过了端午大家就去行宫避暑去!太后一说话,陛下自然就应了,你们看吧,待会就会下旨,过不了半个月,大家就都要出宫去青龙山啦!!”
小佩、小安子等人一听都忍不住拍手叫好,齐纨正端了人参汤过来,被吓了一跳,“快别乱嚷嚷,吓着公主了!”她过来对李清轻声道:“公主,喝一点参汤提提神吧,这坐了半日了,只怕累了。”
“先放着吧。”李清闭了眼睛,似乎真的倦了,便用手撑了靠枕伏在上面,显然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
从信知道她一向是最喜欢出宫玩的,这回正好乘这个机会好好散一散心,也许到外面玩开了,也就会把伤心事忘了,便极力撺掇:“那里可好玩了!听九哥说,青龙山雄伟极了,光从山脚下上去就得坐马车整整一天的功夫,一路上还得经过两个州三个县和好多村落,少说也要走上十来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长这么大,顶多也就去七哥的马场玩玩,还没跑过这么远的地方呢!风土人情必然是极为好看的,你说好不好?对了,山上还有好多温泉,你身子弱,就该去泡泡温泉,说不定之后身子骨就强健起来了!”
齐纨听到这里,也有些动心,便道:“我也听说泡温泉对身体好,咱们公主就该在那种地方好好养一养。只是,我们到底去不去,还是等韩王殿下的消息吧,这会儿,也没人来提呢!”
“七哥也是刚知道了,你放心,不到傍晚,必然会来告诉你们了!”
齐纨还要再说什么,却见李清似有睡意,便忙上去扶她入内,从信他们便也告辞而去。
到了傍晚,太阳渐渐西沉,院落里的树影下洒落余晖的倒影,斑斑驳驳。。。。。。
李清已经醒了,却并不叫人,她趴在床榻的一边,撩开竹帘,吹着黄昏的微风。。。。。。
好凉快!身上的纱衫已皱成一团,她干脆脱了,扔在床下,闭上眼,享受着凉风吹在皮肤上的畅快感,毛孔微微地收缩着,她好想把自己冻成一块冰,也许这样,才会让那颗发烫的心冷却下来,不会再时时刻刻烫得好痛。。。。。。
“会着凉的。”身体又被覆盖起来,她听到他的声音时总是会惊得一跳,好多次了,可还是改不了。
她抬起头,却不看他的脸,只盯着他腰间的白玉环扣。他平日穿亲王服色时都是配的雕龙金腰带,可她却喜欢他穿常服时配这套白玉双福腰带,环扣上左右各雕着一只小蝙蝠,颇为可爱,虽然与他冷峻的脸是那么不相称。
他显然不知道她的关注点在哪里,见她一直不起身,便坐在床边,屋内还未点灯,他用手指把她的脸颊拨过来一点,看了看,“气色好点了。”
“多谢七哥关心。我饿了,要吃东西了,齐纨!”
她连喊两声,却并没有人进来。
“等等吧,我想我们应该谈一谈。”
“我与你并没有什么好谈的,或者说,你想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想要怎么安排我,请随时下命令。是要送我回南郊别苑养病,或者送到其他什么地方,都可以。。。。。。”
李从善拂袖起身,他不喜欢听到这些话,可她知道他不喜欢,却每次都要提!就像邓王他们说的,人是你带回来的,既然和亲已经不成,不如就送了回去吧!他明白他们的意思,已经没用的东西还留在宫里做什么?可他就是不应允,不说理由,没有理由,或者说是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本来这个国家的事情就太多太多需要自己去想去思考去办了,又哪里有空闲来管这么一个女人?就算把她在宫里养到老死又怎么样?放到南郊别苑去不是一样养着?
是啊,让她去南郊别苑咱们多给些钱供养不就行了?你是知道她的身世的,何必养在宫里添口舌呢?邓王他们都不理解,为什么对于这么件小事,七哥如此固执。
李从善自己也不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在哪里,直到他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个趴在床上的小小的身影,心里一惊:也许区别只是在于让她留下,自己可以更方便的看到她!
呵,这简直太荒唐可笑了,他立马推翻了这个念头,但同时他也下了一个命令:“你不会去南郊别苑,而是要去另一个地方----------青龙山!好好准备出发吧,梦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