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一颗悬着的 ...

  •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略略放下,可也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待她们到那后院里,瞬时,整个人便凉了半截。
      是的,凉。
      这后院高墙四壁,西北风犹是猛烈,雪花夹着细小的冰珠打着旋儿扑下来,即使是裹着厚实的皮袄也不禁打起了寒噤。

      而此刻,炎和风两人正立在一座三尺余高的校台上,虽未缚绑,却背剪双手直立立地站在那儿,校台是露天的,没有任何遮挡,早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昨日出游时,两人都穿着黑色便袄,袄内还束着贴身软甲,而此刻,他俩的身上却只有一套单衣!

      “这。。。。这。。。”不知道是冷还是气,李清哆嗦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容小人回禀。。。。”

      那陈广正寻思如何措辞说的委婉些,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公主如此在意两个侍卫,而这静立思过本是最寻常的惩戒,谁叫这二人运气不好,碰到了风雪天,但都是习武之人,再熬两三个时辰也就过了,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可这些话他只敢在肚子里打转而已,饶是再笨也不敢说出来。

      李清哪里等他回答,抢过小佩手中的伞,便爬上了校台。

      炎和风见到她们一行人,早是满腹惊异,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清举起伞,费力得撑到他们头顶上,挡住了飘落的雪花 。

      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公主!末将此刻不能为公主效力,如有要事请。。。。”

      李清不理他,转头质问道:“陈领事!他们这是在受罚吗?你为什么要他们只穿单衣,这样大的风雪,怎么能受的了?”

      “这。。。回禀公主,这是王府的规矩,并不是小人定的,小人。。。小人。。。。”

      “我就知道!这种不人道的作法一定是他想出来的!哼!”李清愤愤不已,想了一回,便对风说道:“小风,你别着急。再忍一会儿,我这就找韩王讨个说法去!一定很快回来救你们!”

      因是要安慰他俩,这几句话说得很是轻柔,直把小风听得目瞪口呆,他起先不知道公主的来意,也只当是有事吩咐,找不到他们便寻了来。却料不到公主冒着风雪闯到这里竟是为了救他们这两个受罚之人。

      他本就不善言辞,见公主吃力得撑着伞,满目关切之意,心头一热,喉咙里更是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似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齐欢,你来撑一会儿。小佩,我们赶紧跑一趟书房。。。”

      “公主!不要!”她正要转身,只听得炎大吼一声,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起,显是万分焦急。

      “你怎么了?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扑通!炎直愣愣跪下,声音因久未饮水显得干涩而嘶哑:“我和风二人受韩王重托保护公主殿下,却因判断失误,处事不当让公主涉险,本应重罚。韩王宽厚待下,已是格外开恩,小惩大诫。请公主千万不要替我们求情!若公主开口,韩王依了公主便是扰乱法度,日后难以服众,不依公主便伤了兄妹之情,实在两难。还请公主明鉴!”

      李清呆住了,刚才见到他们如此,一时激愤,可稍微平静下来便清醒了,听了炎这一番话,暗暗赞他果然是忠心耿耿的汉子,虽是满心想帮他们,却也知道不能鲁莽行事,心里默默盘算着。

      “公主。”风也跪下道:“请公主放心。我和炎统领自幼习武,这些不算什么。。。。我们只需以内力抵挡即可。。。。”

      李清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虽落有风雪,却沾身即化,身体周围腾起一层淡淡热气,两人的脚下化了一滩水,想是之前一直在发动内力,所以身上还是热的并没有冻僵。但大概时间久了,功力稍微弱一些的风明显已露疲态,头发上也开始挂有一些冰珠,只说了几句话嘴唇便有些青紫,恐怕很难再撑许久。炎虽状态好些,但也因功力消耗巨大只能勉力支持罢了。。。

      “陈领事,他们二人还需要站多久?”

      “回公主,还差两个时辰。”

      她抬头望望天,风雪没有一点减势,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只会越来越冷。。。

      “好吧。陈领事,麻烦你们去煮些热姜汤,待两个时辰后,请给他们两人喝下,驱驱寒气。再准备好更换的衣服先去烘热。”

      “是,公主放心,小人这就准备。”陈广忙着答应,这数九寒天也几乎憋出一头汗来,谁能料到公主殿下会到这里来呢,幸亏这永嘉公主还不是那刁蛮任性之人,赶紧的送走她们,别惹出什么麻烦来才好。

      “小人恭送公主。”

      半日,不见动静,抬头一看,啊,那公主却解下白狐斗篷,披在风的肩上,又撑起伞站到两人身后挡住风雪。

      这是要怎样?陈广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又朝小佩和齐欢发出求救的目光。

      小佩也有些着急,刚要开口,李清朝她笑道:“没事的,不用劝我。陈领事,你们这里的规矩可曾定过不许给受罚之人撑伞?”

      “这,这,这倒没有。。。。”

      “那就是了,我这样也不算违规。你们先退下去吧。方才我交代的事,可别忘了。”

      “是,是。。。。”

      小佩知道公主虽然和善亲切,但打定的主意却不能更改,要劝公主离开是不可能了,“齐欢,你快些跑一趟回去,再拿件斗篷来!”

      齐欢先前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低着头似乎在想心事,听得这一声却立刻回过神来,抬脚就跑。

      “公主,让奴婢来撑伞吧。您去旁边廊下歇一会。”小佩上前想要接过雨伞,

      “对对!公主,您下来去前面屋子里坐一会。小人这就沏茶去。”

      李清推开小佩的手,摇了摇头“不行。你快下去吧。”她又朝陈广正色道:“陈领事,我不要喝什么茶。我记得方才已经让你退下了,怎么?是我说的话在这里不管用么?”

      “这。。。。这。。。小人不敢。。。小人这就退下。。。。”

      炎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没有回头,但也知道公主在身后站的很近,隐隐有些许木樨香味随着风雪飘散开来。。。

      旁边的风扯了扯他的胳膊,以目光示意,显然是在问怎么办,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并尽快让这个出人意料的事件结束。风一向是信赖炎的,在禁军中几番出生入死,炎始终能统领弟兄们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可是,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炎的心里只默默想着一件事:这木樨香源自王府里栽种的那几棵紫金桂,怪道气味特别芬芳,与公主做了头油倒是极好。。。。

      “咳咳。。。”一阵劲风袭来,李清不妨呛着了,连咳几声,这下,炎瞬时清醒过来,恼恨自己居然在此刻胡思乱想些什么,“公主。。。。”

      “不必多说了。”刚开口就被打断,“你们两个若想我省些力气,便不要多话,也别乱动,更不要存那些愧疚难过的傻念头。我这么做不光是为着你们,只是我自己一点执念而已。我只是这里匆匆一个过客,不想对不住谁,也不想别人因为我受了苦楚,那样我即便离开了也不会心安。但制法有度,虽然不认可,但我不也能乱了规矩,那就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咳咳。。。。”她弯下腰,轻声道:“懂了吗?”

      这三字声音虽小,却如重锤般敲在炎的心头,他强按住狂烈的心跳,咬牙切齿般应道:“末将遵命。”

      闭上眼,便果然如木雕石刻般一动不动,也不再发一语。

      风见他如此,虽然百思不解,但也无可奈何,只好默默期待风雪小一些,时间过的快一些。

      大约半个时辰,齐欢喘吁吁的跑来,裙子的大半幅都拖了泥水,也不知道路上滚了几跤,手上抱着的雀绒斗篷倒却完好,不待歇口气便忙递给了小佩,小佩早等的几乎急晕过去,抢了斗篷来上前裹住公主,系带子时碰上公主的脸颊,触手冰凉!

      “公主!您这样要冻坏了!还是下来让奴婢替一会吧!!”

      李清开始时觉得脸上刺拉拉的痛,现在倒也没什么感觉了,只是站的久了,脚酸的很,她见小佩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笑道:“多大了啊?又要哭鼻子,羞是不羞?你放心吧,实在没事做便去倒碗热茶来。”

      那陈广虽退下去了,但不敢走远,只怕出了什么事,一直在院门外观察着动静,这里听见要茶喝,便赶紧去提了茶壶茶杯来,“姑娘,这都备着呢,滚滚的热茶。。。”小佩也不理他,拣了个杯子用茶水烫了两遍,才倒了一碗捧给公主喝了。又想给炎和风两个,但他二人执意不要,便作罢。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陈广干脆抱来了钟漏,坐在门槛上紧盯着,只盼着时刻过的快一些,也好早点把这公主送走,这事便轻轻抹去才好。

      “张三!张三!不是让你叫人去殿下那边禀报,怎么这许久也不见动静?”他压低声音质问身旁的随从。

      “领事,我早让孙牛去了,可一直没见他回来!许是韩王不在府内?”

      “一群笨蛋!韩王不在,回了良媛或是总管都好,他们来了,那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了。。。哎哟哟。。。这还有一刻钟呢,你瞧瞧!公主姑奶奶那小脸都发白了,手都冻成红萝卜了。。。。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咱们可就。。。。”

      “领。领。。领。。。事。。。。”
      “领你个头!唉。。。咱们可就。。。”
      “领。。。。领。。。。”
      “领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咱们可就要完蛋了。。。”
      “领。。。。事。。。咱们。。。已经。。完蛋。。。。”张三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陈广还未回头便感到后脊梁一股寒意,比这深冬的风雪还要彻骨的寒意。

      “参见。。韩。。韩王殿下。。。”

      李从善的脸上仍是一如往常,只是在看见院内的情形后,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这才半日的功夫,这个女人究竟要做出几样出格的事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已经摇摇欲倒的“妹妹”,看着她苍白的脸,僵紫的唇,卷翘的睫毛上竟挂了几片雪花,只是那一双瞳子在大雪的映衬下却更显得漆黑。

      他默默地看着,不发一语,身旁同来的人中,文修先耐不住,刚要上前,却被吉王暗中扯住,朝他使了个眼色。文修顺着他的示意,看到徐良媛满脸的幸灾乐祸,似乎早已憋了一肚子的话。

      果然,她拍了下手,假装吓了一跳,惊叫起来:“哎哟哟!梦灵公主!您怎么在这里啊?这。这,我听说您在思省院替受过的下人求情,还不信呢?谁知竟是真的?这还不算,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莫非是心疼这两个下人,与他们一同受罚?哎哟,啧啧,成何体统。。。韩王殿下,”她又压低了声音,凑到从善身边“梦灵公主原先就病怏怏的,这别是脑子也有什么问题罢。。。。”

      “咳。”文修清了清嗓子,瞟了她一眼,微笑道:“徐良媛可真会说笑。可这话放心里也就罢了,说出来了,被那些不懂事的下人听了去,不知道是笑话,还当是您恶意诅咒公主,岂不是要冤枉了良媛。”
      “你!我可没那个意思,韩王殿下,您知道的,我若不是关心公主,又怎会一听说了这事便赶着去告诉您。。。”
      吉王插话道:“良媛自然是好意了。只是听说,这来传话的人在书房外被良媛拦了半日,哦,定是良媛怕扰了我们。”
      “啊!是是,就是这么回事!我怕下人乱传话,所以让我的丫头跑来看了真切,才敢去告诉。哎呀,吉王殿下,您说说,我哪能想到这竟然是真的呢。。。”

      文修见她脸皮如此老辣,前言不搭后语,但从善并无责备之意,也不好再出面辩驳,转而看向校台,见李清的眼神竟一丝丝黯淡下去,心头一紧,几步便跳了上去。

      “公主!”他刚扶上她的肩膀,便感到冰凉凉的,“公主!公主!”

      李清先前已看到他们过来了,对上从善的目光后,亦有些担忧会遭到斥责,更怕不要拖累了小佩她们,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却越想越觉得头脑昏沉沉的,脚也由开始的钻心酸痛变得麻木,不受控制似的,直想蹲下去,潜意识里觉得不好,想开口唤人,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只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好累,好累。。。好想躺下去。。。。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她感到有人揽住了自己的肩膀,便轻叹一口气,手中的伞滑落,整个人软软的倒在那人怀里。。。。

      好温暖。。。感到一股熟悉的暖意,便把头脸更埋紧些。。。

      “公主!公主!梦灵。。。。”

      声声焦急的呼唤,她记得这个声音,是裴文修。。。强睁开眼,果然,俊美的脸离得好近,眼眶里是满满的担忧,是在担心我吗?

      “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文修只得更贴近些,“我没事。。。。别怕。。。”
      想要咧嘴做个鬼脸,唇边的肌肉竟牵得有些疼痛,咝。。。谁知这冻着了也不是玩的,想来自己此刻的模样定是滑稽的很。

      “你还笑得出来。”文修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抱起,走下校台,众人七手八脚的围上来,小佩与齐欢抹着眼泪跟着,吉王大声吩咐去抬软轿,徐良媛想挤上前再奚落几句,又怕韩王会着恼,只踌躇间,那裴文修早已抱着公主快步走出了院子。

      李清的身体轻飘飘地如坠云中,心里却是明白的,即便是在风化较为开放的南唐,裴文修此刻的行为却也是僭越了,当着一众人等的面,他的紧张与担忧表露无疑,而且并没有想掩饰的意思,这代表了什么?随着他的脚步声,她的心突突的跳着,虽然百般压抑但有个念头却仍是反复闪现:他喜欢我吗?他是喜欢我,对吗?

      李清自认面对感情并不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如果是在现代,能遇到中意的人,哪怕对方只流露出稍微心意,恐怕自己也早就要冲上去表白了,即便被拒绝也不会后悔,爱情本身就是这样痛苦而又甜蜜的事呀?更何况,对象是他!这样俊美儒雅,温润如玉的男子!

      虽然身上的寒意未除,但她已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了,忍不住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呵,他的下巴也是这么好看呢!

      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文修略微一愣,低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别把我摔下去。”盈盈笑颜以对,她的手收的更紧了。

      吉王哈哈笑道:“这个梦灵呀,刚才还想做女英雄呢!这一会儿,怎么又成了胆小的小白兔了?”

      徐良媛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忙道:“您说的是呀!咱们公主还真是七窍玲珑,该在谁的面前撒娇,那可清楚的很。。。。哎哟”她只顾说话,却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李从善,“韩王。。殿下”
      “八弟,随我去拜访张大人。”
      “啊?”吉王诧异道:“去他那里作甚?”
      “商讨船只事宜。”
      “可是,这大雪天的,天都要黑了。。。。唉。。七哥。。。文修!你送梦灵回去吧,好生照看她些。七哥,等等我。”
      吉王见从善已走出十几步远,忙忙地追了去。

      徐良媛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一转眼却见众人都散了,这折腾了半日,却似乎并没有她得到她料想中的结果。韩王一向执军纪最严,旁人皆不得插手,原以为梦灵做这不合礼数的荒唐举动,韩王必要大发雷霆,所以自己才大冷天跑出来,先拦住报信的下人,故意让那梦灵公主多受些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领了众人前去,必定有一场好戏可看!谁知,最后不但她未受责备,反而与那裴文修那般亲热撒娇!!那裴文修也是古怪!成日里最是眼高于顶的,那些淑女名媛哪个入了他的眼?早两年美貌如花的紫宁郡主想要嫁他,他尚且推辞了,如今怎会对李梦灵青眼有加?她越想越是不得劲,只得闷闷的回屋里躺着去。

      这边,李清却是另一番光景。

      换下湿冷的衣裳,钻进烘好的被窝,床前的熏笼里紫碳混着龙脑香正烧得噼啪作响,她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是暖意融融。更重要的是,裴文修一路将她抱入内室,直待侍女上前更衣之际,才退到外间守候。

      小佩端了一大碗驱寒汤进来,李清被捂得只露出个脑袋,只得小口小口地喝着。好不容易喝完了,她朝外张望,隐隐看见他的背影立在那里,“我换好衣裳了,你进来吧。”

      文修走了过来,却在纱帐外停下,“公主,你没事便好。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看望公主。”
      李清见外面已掌灯,也知道时候不早了,想他今日做的事已是让很多人心惊肉跳,又想到刚才那一路的温暖,脸上忍不住又作烧起来。。。
      文修见她不出声,又近前一步,“公主?”
      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沉默半日,终究还是柔声道:“方才不是叫我梦灵吗?这会儿又是公主了?”
      小佩与齐欢都躲在一旁偷笑。文修有些尴尬无措,但这话语间浓浓的撒娇柔情饶是一个冷血的木头人也不免心动,他稳了稳心神,微笑道:“明天再来看你,梦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