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车水马龙的城门旁,一辆马车静静停靠在城墙下的一片草地上。
“斯某还有要事就不相陪了”她一惯不冷不热的态度。
纤指撩拨开帘子,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唇角轻翘:“斯小姐每次都总是这说辞呢”。
斯羽不作回应,继续说道:“马车已替公子找来,随时都可以起程”。
“奴家是洪水猛兽,至于让斯小姐避之则吉吗”侧倚在车壁的他媚眸笑睇,光线下,袖管里闪烁着一点银光。
她淡开目光,把膝边的书放回小木架上,“公子那天也在,不是吗”。
他看了眼女子,眸光下盼,看见一角衣袂被压皱,玉指轻轻抚平着;半刻沉静后,他语调轻柔,问道:“斯小姐打算在常州待多久!?”。
见她两眼狐疑地瞅着自己,他低着头,嘴角牵起一抹淡笑,“奴家只是多口一问,斯小姐不喜欢可以不答”。
“说不准”她敷衍一句,目光扫了眼挡在车门的男子,看他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斯羽往前挪了下,示意要出去,“公子••••••”。
“您对常州熟悉吗!?”见她靠了过来,诗郎顺势昂首贴近,一股香味由淡转浓,充斥在鼻间。
她微微一愣,往后退了退,远离这股香腻,“只来过几回”。
“噢!?”他嘴角微翘,盈转的眸光似是想着什么主意,“奴家听说常州景色醉人,可惜奴家一个陌路人,怕是寻不到此等美景”隐隐期盼的眼神注定得不到她的回应,“车妇是当地人,只要公子吩咐,赏遍常州也不是难事”由于他倚在门旁,斯羽不得不侧身而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诗郎靠着车壁缓缓滑下,缕缕青丝散落在车板上,微光透进,就像染了一层暖光;他蜷缩着身子,左手覆上因她一个的无意触碰而微微发烫的肩头,纤指紧紧攥着,挽留、眷恋着那一丝温暖。
别了男子后,斯羽也找了一家客栈下榻,在前往住房时,跟在身后的知秋小声问道:“小姐,是否先去拜访常大人!?”。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但还是答道:“嗯,带上雨仙”。
替换过一身衣服后,主仆二人来到高悬着常府牌匾的大门前,知秋先上前敲门,半许,沉重的一扇大门拉出空隙,一名中旬女人探出身来。
“您好,我们是——”知秋话到一半,中旬女人余光注意到身后的女子,一眼就认出来人,“莫不是斯府的大小姐!?”。
斯羽上前一步作揖,“荷姑,别来无恙”。
认对了人,荷姑笑颜大开,连忙拉开门扉,“哎呀,有些年没见了”笑眼上下扫视,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斯羽,荷姑不禁感概,“长得英气秀俊,荷姑差点认不出了”。
荷姑在她小时候曾带她过几年,后来随着姨丈回了常州,算起来上次见面已是四年前的事,鬓发也不知不觉蒙上了一片雪白。
“荷姑,姨妈在吗!?”斯羽问道。
荷姑这才想起,侧身请斯羽二人进门,忙道:“在在在,请随我来”。
“说起来巧,文君小姐刚出的门,您没遇到她吗”荷姑边走边回头问着。
“没”斯羽淡淡应了一句,边上的知秋听见文君不在家里也松了一口气,打从小时候那事后,俩人便产生了罅隙,文君每次到斯府总爱弄些恶作剧捉弄小姐,为此知秋曾日夜防备着,没少费心。
饶过水池,荷姑将二人带到大厅,“请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告知大人”说罢,她吩咐奴仆备茶点,安顿好斯羽才走出厅门。
半响,一抹儒雅身影遥遥而来,简单的冠发一袭灰衣墨领袍子显得来人精神抖擞,一双清亮的眼眸带着些许威严,脸上淡淡抹开的笑意正朝她将至,“斯羽”。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作揖,“姨妈”。
“也有两年没见你了,近来可好!?”说着,她摆手请斯羽回坐。
“也就忙着茶行的事儿”客气地回着话,斯羽目光示意知秋奉上手中圆柱盒子,常卿好奇打量着之际,斯羽让知秋打开了盒子,一股清淡的幽香扑鼻而来,“这是今年新产的雪仙,特意带来让姨妈品茗”。
“喔!?”获得意外之物,常卿喜不胜收,好茶的她家中收藏了不少珍品,自然而然这雪仙也是她心头好之一,“这雪仙喜寒好高,是难以栽种之物,想不到也给弈品堂给种出来”。
“这次也是碰碰运气,种子是随意撒放,存活的也只有七株”。
“这也是你们弈品堂的本事呀”常卿开怀畅销,想起她的到来便问道:“斯羽此行是游玩或是工务!?”。
“工务,阿娘派我来查查到常州的那批茶叶,也顺道把茶叶带给您品品”话音刚落,斯羽就要起身告辞,“斯羽也不打扰姨妈了”。
“不留下用午膳吗,让你姨父给你准备点你爱吃的”常卿喜欢斯羽沉稳低调的性子,也因为彼此是好茶之人,共同语言甚多。
“不了,一会儿还有约”。
“找了客栈没,要不就住这儿,自己人比外面省心”常卿热情招待就差没唤奴仆收拾厢房。
“要去的地方离这儿挺远的,打算就近住宿,况且也就几天时间就不劳烦姨妈了” 斯羽想也没想就婉拒了。
常卿也不勉强,“就随你吧,不过离开常州前要来姨妈这儿报个平安,好让我知道你平安回去”她脸上是娘亲没有的慈爱,也让斯羽每每看到总会忆起那人昔日的笑颜。
意识到自己走神,她垂下眼帘,答道:“斯羽知道”。
离开了常府斯羽二人便乘着马车前往茶行的分铺,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吹扬了车帘。
伴随着滚滚车轮,车内夹杂着细碎的谈话声。
“殿下,有些话奴才还是要说出来”三青眼神认真地看着对面半倚在靠垫的男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眼帘半阖,把玩着圈戴在右手的哑铃铛若所有所思。
见他一脸从容,三青急了,“族里的希望全托付在您的身上,希望您能大局为重,儿女私情就暂且——”。
“我说我知道!”目光宛如一把小刀刺向三青,燃起的怒气压得三青压低了头,“奴才多嘴了”。
见状,他平顺了眉心的皱痕,顺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担忧”尾韵弱了下来,看着手腕上哑光残旧的铃铛,喃喃自语,“我明白••••••”。
临近邵城时,一抹残阳挂天边,透过缝隙把车内染上一层橙黄;素手掀开车帘一角,余晖宛如熔金般璀璨,映在他半露的容颜上,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幽湖中的一颗宝石,盈转着神秘的色彩。
这时候,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辆马车从眼前掠过,与此同时恰巧跟那辆马车里的视线相汇,那人目光稍愣继而瞳孔扩张;诗郎眉头轻皱放下了帘子,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双惊艳的眸子后面是无尽的占有欲。
“三青,我的纱帽呢!?”。
三青不解他忽然语气急切,回身翻找着随身的行囊,“上次您嫌那黑纱遮眼不便行走丢掉了”说着,他找来一尺紫纱巾,“您看这纱巾行不!?”。
“随便”拿过纱巾就往脸上绕去。
“现在还在车上,用不着——啊!”一股冲力猛然往前,马车忽然的加速令二人措手不及地往后倒去,诗郎就没有三青好运,后脑勺直接撞上了车板上,除了疼痛外,视线骤然模糊,犯起晕厥之症。
“殿下!”三青急忙忙扶起他,“有没有伤到哪儿!?”。
从昏晕中回过神来,诗郎柔柔摆着手示意没事,由着三青将自己扶坐;
“懂不懂驾车,伤着咱公子你赔得起吗”三青探头朝车妇骂道,迎面刮来的厉风把他双眼吹的眯成两条细缝,车速之快。
“城门快关了,错过了今晚要露宿野外”车妇话音未落,扬起的马鞭便恨恨打在马臀上,车内又迎来一轮颠簸。
“官姐请稍等”车妇的吆喝并没有阻止到城门的关闭。
见马车没有动静,三青对倚在软枕休憩的男子说道:“奴才下去看看情况”。
眯开双目,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下车后,车妇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三青转眼抬眸仰视着城墙之上站岗的官差,“求官姐行个方便,我家公子抱病在身要需要进城治病,求官姐们行行便”。
高高在上的官差只瞟来一记冷漠的眼神,“若没手谕直到明日卯时前城门都不会打开”。
眼看天幕逐渐昏暗,点点繁星早已高悬,就算想往回走也来不及,三青低头从暗袋里掏出两个金元宝,高举双手呈上,“我家公子病情耽搁不了,还望官姐开条方便路”。
本以为有钱能使的鬼推磨,怎料官差们不为所动,扔下冷冷的一句,“明日请早”便不再理会他。
当三青无奈回身之际,从后而至一辆祥云浮雕马车,只闻车妇朝城门喊道:“开门”原本紧闭的大门赫然徐徐打开,
看见马车缓缓驶入城内,三青连忙跑回车内跟随进入,怎料官差两把冰冷的长矛交叉挡在马匹前方。
“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闻言,车内的三青顿时怒火拔起,跳下了马车当面质问:“凭什么唯独我们拒之门外!”。
“就凭她是邵城的城主”官差一席话点亮了三青的眸光,这时候车上的男子掀开了帘子,罕见的异域美貌仅凭那尺薄薄的纱巾是遮掩不了的,万种风情蕴含都在那双眼眸中,“三青,既然不行就无谓难为官姐了”轻柔的腔调着实听得俩官差耳朵都酥软了,眼中的凌厉也不见了。
“公子通情达理,虽然不能让您入城,在外入夜危险,您就把马车停靠在城墙下,咱们夜晚守城的姐妹照应照应”。
“有劳官姐们了”轻点首,耳鬓一缕乌黑的青丝顺势垂落,指尖自然地将发丝捋到而后,细白的耳朵戴着一直墨绿色垂珠耳饰,越发把他宛如白瓷的肌肤衬托得细嫩美白,把俩官差都看直了双眼。
当诗郎放下帘子时,城门里头传来一把粗厚的女声,“让他们进来”。
官差先是一愣,继而把两扇重大的城门打开,那辆祥云马车正静静停在门后,下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沉稳的墨色长袍,腰间垂佩着一块碧绿的福玉,身段不高但却笔直有型,徒增几分干练稳重。
看着徐徐进入的马车,目光始终停留在帘子上,隐隐期盼着车内男子的出现。
而诗郎和三青都注视着帘子外的某人,俩人不发一言,仅用目光暗示着什么;整理好仪容,诗郎由三青搀扶下了马车,迈着莲步走到女子面前,双膝微微一屈,“奴家谢过城主大人”双脚刚站直,诗郎整个人就摇摇欲坠地往侧倾倒,平日眼明手快的三青这时却比那位城主大人慢了几拍。
“小心”女子伸出双臂稳稳扶住那副柔弱的身躯,言语眼神间流露出爱怜之心。
“抱歉,让城主大人见笑了”柔荑轻轻搭在她的臂弯,感觉到她皮肤微微一紧诗郎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他轻发力推开彼此的距离,那双搀扶着自己双肩的手恋恋不舍,但避免吓到男子,她还是放开了。
“看公子精神萎靡,是否身体不适所致!?”言语间透露着丝丝关怀。
“受了点暑热罢了,多谢城主大人关心”谈话间,道上华灯初上,盏盏红灯映得双颊绯红,眼波如幽幽萤光,仿佛有某种吸人的魔力。
看得入迷时,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扬起,“城主大人!?”。
“额!”神志一下子拉了回来,目光相遇时她有点尴尬地别开了视线,握拳掩嘴清咳两声,“方才听到公子说要就医,不过现在这时辰相信医馆已经闭馆了”。
三青闻言当即急呼,“那可怎么办,难道还要公子拖到明早不成!?”。
“一点小病无需大惊小怪”诗郎偏首轻斥;半刻,眸光又转回女子身上,面带歉笑,“抱歉,三青情急之下言语有失礼之处还望城主大人海涵”。
“不,他也是紧张公子而已”。
“那么”诗郎尾韵拉长,引得她拉长了耳朵细听,“天色已晚,城主大人就此拜别”点首间,头顶那束微热的视线始终紧随着他。
“三青”轻唤一声,三青扶着他步向了马车,身后那人一直沉默不语,就在莲足正要踏上车板时,身后女生急说道:“公子稍慢”。
俩主仆暗自视线相交,诗郎回首又是一抹浅笑,“城主大人还有何要事!?”。
“额”女子微微一愣,低头思索半会儿,道:“病向浅中医,虽然看似小小暑热,但拖延了病情也可能会恶化,梁某家有一医术精湛的大夫,让她给公子号号脉,如何!?”。
诗郎眸光微敛,偏过首去,“这、这会不会给城主大人添麻烦••••••”。
“只要公子肯首”。
眸光轻扫,诗郎低头一笑,谢过礼“那就打扰城主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