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买卖（我一直都爱你）》刘文君

22、我早就知道

　　白苏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往葛菲那儿去，她习惯将葛菲当做她的第一分享对象。
　　店还是那家店，今天却破天荒地开了门。葛菲正坐在店里面唯一的桌子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个水晶球。水晶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映照在葛菲略嫌苍白的脸上。
　　这么诡异的景象，实在不适合分享喜悦的事情。

　　白苏很自觉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下葛菲的这位主顾，中年人，大约四五十岁左右，略微有点秃顶，肥头大耳，整个人呈葫芦状。这种年纪与长相的人来光顾葛菲的店，不是求升官就是求发财。
　　她最近大概很缺钱，白苏想。
　　一般情况下，葛菲不做这种人的生意，虽然他们出手阔倬。她更愿意做一些有趣的小生意，比如问前程的学生，求桃花的白领。这些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还残留着那么些纯真，让她更有亲近的心情。

　　白苏知道这样的生意大概一两个小时下不来，她也没兴趣关心这位先生的未来。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她就绕过店里画着古典仕女的那个屏风，去了后边的休息室。
　　真无聊，白苏拿出手机刷微博。
　　一上微博，便弹出提示——你有一位新粉丝。白苏不经意点了进去，呵，居然是顾磊。
　　出于那该死的好奇心，白苏点进了他的主页。是他一贯的作风，没有加V也很少更新，一共发了不到五条微博，却关注了将近三百多人。
　　他最近发的一条微博是在她生病的那一天，他在微博上问，肠胃炎病人吃什么比较好？有人在底下评论说和记粥铺的粥不错。
　　白苏想起后来小田来看她的时候确实是提着和记的粥。
　　顾磊究竟是不是喜欢她呢？白苏靠在葛菲的单人小床上，无比疑惑地想。

　　葛菲打发走了客人，才有了时间搭理白苏。她看见白苏进门时一脸喜色，像是有什么好事儿似的，可是现在却又满脸忧色。女人的脸堪比六月天，说变就变。
　　她丢一个枕头过去，打趣她道：“我这只看星象不听心事，有心病还是去找心理医生比较妥当。”
　　白苏回过神来，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来，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记粉拳打在了葛菲肩头：“你这死丫头，陆扬回来了你都不通知我一声。”
　　她明显感觉到葛菲的身体僵了一下，答案令白苏意外。葛菲声音很小：“你都知道了？”
　　这话让白苏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葛菲坐到床沿上去，看着满脸疑惑的白苏解释道：“他两年前就已经回来了。”

　　白苏更加理不清思绪了，陆扬两年前就回来了？可是怎么从来没听葛菲提起过？她有千万个问题，最后只化作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笑得艰难，但葛菲还是对着白苏扯动嘴角勉强撑出一个笑容：“也就差你不知道了，陆扬两年前就回来了，现在早就有女朋友了。”
　　白苏像听到了一则难以置信的新闻，压根儿就不相信：“不可能，今天我才见了他，还说咱仨抽时间一起吃饭呢！“
　　葛菲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倒安慰起她来：“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确认完他俩分手这件事情，震惊过后白苏有点生气。这么大的事情，葛菲竟然瞒了她两年，她竟然没有陪她度过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不能分享她的痛苦，这让白苏既生气，又难过。
　　她不喜欢这种局外人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她又责备起自己来，葛菲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呢？还不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沉浸在对赵锦的仇恨里，太过于专注这份仇恨，使她忽略了身边的一切事物。如果她能稍微放一点心思在葛菲身上，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当时的痛苦。
　　她在最迷茫无助的时刻选择了一个人默默承受，这让白苏心疼，她牵过葛菲的手，问道：“为什么？“
　　葛菲一笑：“他爱上别人了。“她现在笑得很轻松，浑然忘却的样子。
　　“那你恨他吗？“白苏问。
　　“刚开始也恨，可是当我恨他恨到想跟他同归于尽的时候，我却发现恨是天底下最没有用的一个字。就算我跟他同归于尽又能怎么样？根本拯救不了我，不是吗？“葛菲一摊手，动作潇洒。

　　白苏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葛菲的心态已经如此成熟，在那些她们不再交心的岁月里，葛菲偷偷完成了她从女孩到女人的心理蜕变，而这个过程，她完全没有通知白苏。她呆呆地问：“可是你看见他跟别的女人活得逍遥自在，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葛菲笑得有些无奈：“难受啊！怎么会不难受呢？可是你想想，我为什么要恨他呢？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我还是恨他无情无义？如果是前者，恨他他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如果是后者，恨他也并不能改变他无耻的本性。恨，只能束缚我自己的手脚，让我不能完整地去爱别人，这对下一个爱上我的人，是多么不公平啊！“
　　“所以呢？“
　　“所以我选择忘了他！“
　　“忘不掉怎么办？“
　　“那就忽略他。“葛菲忍不住要劝她：“白苏，恨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尤其是报复。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值得我们爱，为什么要浪费力气在伤害我们的人身上呢？人的本性不就是趋利避害吗？”葛菲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凡事不要太执着。”

　　白苏脑子有点乱。太久没有跟葛菲聊得这么深入，也没有听人剖析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些劝阻。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花了昂贵的价钱却买到了一件尺码偏小的衣服，于是拼命减肥想要穿上它，哪怕这个减肥的过程极其痛苦也不愿意放弃。这种执着使得她一时忘记了还有其他方法，比如，将那件衣服送人。
　　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在混乱之中，她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顾磊来。
　　她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恨她，表情专注而痛苦。
　　她想起那条断掉的蓝宝石手链，如同他对她的感情，似假又似真。
　　她想起在三亚的时候他为她做饭，细心地挑掉鱼肉里的刺。
　　她想起他手机屏保上以及相框夹层里都是她的照片。
　　她想起在医院里他为了她生病而失态地发飙，她还想起和记粥铺的粥。
　　简单选择即可重新开始，世事本就如此。葛菲比她更早洞察世事，选择了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白苏想，如果现在就来重新选择一次，顾磊应该是她抽到的上上签了，签上面一定写着“如意郎君“四个字。

　　葛菲看她发了半天呆，笑道：“参悟出什么来了？“
　　白苏摇摇头：“人啊，不能老参悟，参悟太多容易看破红尘。像我这种人，贪生怕死爱慕虚荣，注定要油盐酱醋地活到七老八十，然后老得满脸皱纹地去公园打太极的。”说到这里，她看了看葛菲，也笑道：“所以我在想，一个人打太极有点寂寞，总得找个伴儿啊是不是？”
　　葛菲为她高兴，钻了这么多年的牛角尖，白苏终于想开了。葛菲瞪了她一眼笑道：“就你这条件怕也找不着好的了，还是我陪你练太极去吧！”
　　白苏抱着葛菲，眼里含着笑：“怎么办？我也许喜欢上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