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之境界》风雪火锅夜

9、【Story 2】迷途之蝶

　　(3)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她托着腮，看着讲台前老师的脸淹没在刺眼的阳光中，嘴唇一开一合，却昏昏欲睡得听不清在说什么。
　　窗外误飞进一只黄底黑纹的蝴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它在空中盘旋了阵，似乎找不到来时的路，一次次疯狂地撞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仿佛一片枯叶在暴风中跌宕，始终无法回到泥土的怀抱。
　　她无动于衷，却突然有一个小纸团打到了她的桌子上，打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能不能把窗户打开？
　　顺着纸团扔来的方向看去，她发现了柳姗姗在跟她注意着同样的东西，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毫不回避地望了回来。
　　“柳姗姗……柳姗姗！”
　　女孩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虽然不是睡觉了，但最后还是和前天一个结果。她看着柳姗姗慢腾腾地收拾书本，向后排走去，路过她的座位时斜斜瞥了她一眼。
　　她暗暗叹了口气，趁老师转回身写板书的时候，起身拉开了窗户。

　　她是个木讷的人，不懂人情冷暖，但也从不介意帮别人做些事。
　　因为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像她找不到微笑，或哭泣，或愤怒的意义。
　　班上的同学在热烈讨论吸血鬼电影的话题时，她在旁边静静听着，偶尔也会在气氛的带动下插言几句。这多亏了雨宁硬逼着她补课，仿佛机械地背课本般，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似乎真的融入了周围的人群中而已。
　　这样做的意义，她仍然找不到。只是不想让雨宁，让雅她们担心而已。

　　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男生们中突然传来一阵哄闹。有男生为了引起女生的注意，抓了数只蝴蝶关在一个方形玻璃缸里。蝴蝶疲累地栖落在玻璃缸底，轻轻一敲，就被惊起在空中，像五颜六色的纸片般盘旋飞舞。不能不说这个小把戏还真有点用，吸引了一些女生的目光，但遗憾的是偏偏没有引起男生心仪的对象的注意。她还在热火朝天地从《夜访吸血鬼》中英俊的吸血鬼莱斯特讨论到扮演者汤姆•克鲁斯的另一部电影《碟中谍》，沉浸在汤哥的帅气中不可自拔。
　　直到“砰”的一声可怕的爆炸声，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男生吓傻了地呆坐在座位上，脸颊上一道玻璃划破的血痕也毫不自知。窗台上摆着玻璃缸的位置已只剩下一堆碎片，飞溅了满地。
　　一片死水般的安静，被突然“哐当”一声椅子带翻的起身声打破。余光中有人冲出门去，惊慌得仿佛在逃命。
　　凝固的气氛仿佛又活了过来，却充斥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心有余悸。有人嚷嚷着，说亲眼看到那只玻璃缸突然凭空炸掉，真是邪门了。
　　她不关心那个受了惊吓的男生，只望着玻璃废墟上，那几只翅膀被撕烂的蝴蝶的残骸。
　　死去，便不会再有活着时的美丽。剩下的，只是一堆色彩斑斓的垃圾。

　　午休时间，她一如往常习惯带着午饭来到楼顶天台，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清静的秘密角落此时被另一个细瘦的身影占据了。
　　那人踮着脚尖站在天台边沿上，手扶着围栏向下看，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转过头，被风吹乱的发丝披散在苍白的脸上，双眼布满血丝，疲惫而狰狞。
　　她沙哑着开口：“桃夭？”
　　——是柳姗姗。她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一如既往地走到围栏边，双手撑住栏杆，身子轻巧地翻了过去。她坐在围栏上，脚垂在外面，身子保持在一个绝佳的平衡点。一旁的柳姗姗被她这危险的行为惊了下，却看她轻松安稳得好像只是在公园惬意地坐秋千，阻止的话便不禁吞了回去。
　　气氛陷入一片异样的死寂，她倒感觉不出什么不适，只是想起别人对她叮嘱过的，便转过头，观察身边这个沉默的女孩。
　　阳光下柳姗姗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她眼皮下的黑眼圈越发的浓了，往常精心打理的长发此时乱七八糟她也恍若不觉。她就好像一个久病未愈的人，浑身已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柳姗姗修长的脖颈上，贴了一块创可贴。
　　位置正在颈动脉上。
　　“柳姗姗，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开口问道。
　　柳姗姗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搭话，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她的问题，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狠狠瞪着眼：“关你什么事！”
　　女孩突然冷笑，声音透出不自然的尖锐：“你该不会跟班里那帮笨蛋一样，以为我是被什么吸血鬼咬了吧？”
　　“不会的。”她静静摇头，“被吸血鬼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吸血鬼，而吸血鬼怕光。可你现在不是还在好好晒太阳？”
　　柳姗姗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最后嘟囔了句“白痴”，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天台上终于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她长舒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接通——
　　【白马路，发现尸鬼的痕迹了。】

　　（4）
　　阴暗狭窄的空间，血腥气浓烈得近乎凝固成胶状的实体，淹没人全身的感官。女孩夸张地捂紧校服的裙摆，像严重洁癖患者生怕身上沾上一点细菌似的，一手捏紧了鼻子，露出被恶心的东西糊了全身的痛苦表情，只觉得浑身每根汗毛都在竖起来尖叫。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边还在慢条斯理地拉开一台冰箱的门，仔细检查里面露出的已经分不清属于人体哪个部位的血肉的同伴，瓮声瓮气地尖叫：“这么恶心的地方你怎么还能待得下去？！”
　　少年抬起戴着口罩的脸，清秀的眉眼弯起，露出春日和风般的笑：“所以我现在很感激我前两天得了感冒。”
　　“啊啊啊！受不了啦！！病毒快传染我把我的嗅觉也封杀了吧！！！”女孩抓狂起来。

　　——她赶到这间月租的民居时，看到的就是血腥的场景中，有着诡异喜感的一幕。这对青梅竹马好像只要凑在一起，就能化合反应出将一切气氛炒热的奇妙气场，不分时间场合地点。
　　她踏入现场，深深呼吸。那无处不在的气味于她却是暴风洪水般的怪兽，咆哮着撕碎她记忆的屏障和“人类”的伪装。人偶般的身体里血液再次流动起来，沉寂的胸腔里传来久违的心跳。
　　她闭上眼，沉入黑暗里，就好像无数次在噩梦中回到那个地方。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光与出路，只有隐藏在周围同样被关进黑暗中觊觎彼此新鲜血肉的“幽灵”。当人心彻底迷失在死亡的地狱中，身体的每个器官都悄悄发生了改变，变得敏锐、凶残，以及……冰冷。
　　“桃子？”黑暗外传来雨宁的轻唤，柔软而温热的手拍拍她的脸。她睁开眼，眼瞳是平静的深黑。
　　“还有一个人，逃走了。”她低声说。
　　雨宁和宗弦对视一眼，看着她在角落里捡起一只红色的蝴蝶残骸，破碎的翅膀在她手心里碎成剔透的粉尘。
　　她又四下寻找着，捡起地上一截断臂，断口既不是被利器切开，也不是被猛兽撕裂的，倒像是……拧断的？
　　“这个，得带回去检验下。”
　　雨宁慌忙向后跳到三米开外，远远敬佩地望着宗弦一脸凝重地接过那截断臂，仔细观察，都不知道恶心哦？
　　“这个是……”宗弦皱起眉，显然也发现了什么。他和躲得远远的雨宁对视一眼，青梅竹马的女孩仅从他的眼神，就读懂了问题所在。
　　“这个……恐怕得报告吧？”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看到彼此眼中原本因发现幸存者的喜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现麻烦的无限头痛。
　　她没有加入头痛二人组，仍对着手上蝶翼的碎屑出神。
　　男孩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蝴蝶被漂亮的花吸引，翅膀染上那些绚烂的色彩。它在黑暗中终于迷了路，沉重的翅膀坚持不住，从天上坠落，漂亮的花纹摔得粉碎。】

　　从居民楼出来，外面已下起茫茫的雨。
　　雨宁抱怨了句，一旁宗弦已掏出一把黑色的伞，在她头顶撑开，“昨晚天气预报已经说了今天有雨，就知道你根本不会记得带伞。”
　　她也没有带伞，看着这对青梅竹马亲密无间的样子，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在她头顶撑起一把伞，略带得意地抱怨：“就知道你会兴奋得连东西南北都找不到了，何况带伞？”
　　当时她回答什么来着？好像只顾得开心地指着街边那些第一次见到的漂亮的花灯——过去的记忆破碎模糊，不是记不起来，只是已经拼不出原本的模样。她深夜数着那些零散的碎片，仿佛只是看着另一个人在断续的胶片中喜怒哀乐。
　　她无所谓地走进雨中，却被雨宁一把扯了回来，也拖进伞里。“桃子你跑什么？女孩子淋雨可不好哦！”说着踹踹撑伞的宗弦，“往那边点，给点地方！”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里，冰冷的皮肤也温暖起来。她有些歉意地看向宗弦，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边肩头已被雨打湿。
　　“晚上我帮你煮姜汤，洗衣服。”雨宁信誓旦旦地说。
　　“……敢问小姐你是要谋杀我的命，还不放过我的衣服？”宗弦翻了个白眼说。
　　吵闹声又开始在宁静的雨幕中回荡。她在旁边静静看着，不自禁的，也会想勾起嘴角。

　　——只是我已将心与你葬在一起。当手中的刀击碎你的喉咙，我听到胸腔深处传来一同碎裂的声音，从此那里空荡沉默，再无生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