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亚当》香叶桃子

4、第 4 章

　　这是什么？周扬捏紧了手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丫的，它自己动了……
　　夜深人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周扬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毫无睡意，从床上爬起来，重新穿上衣服。周扬打开电脑。他新建了一个文本文件。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日记，蹲守在旁边。
　　电脑没有反应。
　　难道我想错了？周扬端详着电脑，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点开日期设置，将日期往回调了一天。
　　按下“确定”后，周扬移开鼠标，好整以暇，盯着屏幕。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几分钟之内，日期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动了一下，恢复了起初的设置，快得无法用肉眼识别。
　　周扬从座椅上“哐啷”站了起来，将马克杯打翻在地上。杯子里的水撒了一地。
　　果然！周扬心中呐喊道：果然变回去了！这不是幻觉……
　　4月6日，真真切切的发生过。这一天好像被人刻意抹杀了，清空了相关的记录，就好像写错了一个字，有人用修正液涂白，又重新写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谁做的？
　　周扬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他压下纷乱的思绪，走到客厅，将时钟拨转了几个小时，回到卧室，带着心事浅浅入眠。
　　第二天，周扬醒得很早，他跑到客厅的时候，妈妈正在做早饭，见他出来，就抱怨道：“扬扬，你是不是又调皮了？把时钟调乱了，想逃课吗？快去刷牙！”
　　周扬看了时钟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跑去洗手间，拿毛巾擦脸。热毛巾扑在脸上很舒服，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疲劳。周扬洗漱好，从盘子里拿起三明治，喊了声“我去上学了”，离开家门。
　　他没有走向学校，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周扬啃着三明治，回忆一直以来的奇怪经历，整理思路，脑海中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
　　似乎有人控制了手机和电脑，把时间调回去了，装作一切未曾发生过的样子。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扬心想，是夏言吗？他会超能力？可是，如果夏言救了我，偏偏我当做一场梦，淡忘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周扬想不通，就换了个方向。还有一件事情让他在意。今天早上，周扬发现时钟没有变化，自己没有动。这也就意味着，4月6日曾有人拨动过它……这又是谁？是爸爸妈妈么？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周扬停住脚步，如芒在背。

　　图书馆坐落在市中心，前面有一座喷泉。周扬坐在喷泉边，晒着太阳，不知何去何从。
　　他刚才进图书馆查阅了一下，发现所有的电脑都和家里一样，自动吞没了发生跳楼事故的一天。而电视、报纸等新闻记录中，也没留下一点痕迹。周扬试着和周围的人交谈，但是过往的人们疑惑地表示“4月6日？没什么特别的呀~”。
　　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发觉时光错位了吗？
　　周扬不可置信地想着，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时钟没有变。时钟自己不能动的话，只能是爸爸妈妈动过它……他们其实是知道的……
　　以此类推的话，其他人也是知道的……李浩瀚、陈俊、朱老师，他们都是知道的。买东西去办公室什么的，都是些借口，他们在阻止我去天台……包括夏言，他恐怕也是知道的……
　　周扬头痛欲裂，他抱膝而坐，叹息了一声。
　　这个荒唐的世界，到底他还能相信谁？

　　周扬坐到中午，肚子饿的咕咕叫。他站起来，去超市买了份关东煮，一边吃一边往医院走。事到如今，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周扬决定去见一见夏言，好好审问他一番。
　　周扬赶到医院。病房门口有个护士拦住他，说“病人在治疗”。周扬跑到医院大楼外面，顺着排水管道爬上了二楼。当他搭上窗台，正要翻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病房里空荡荡的，夏言根本不在床上。
　　果然有诈！装得跟真的一样，老子差点被你吓死好不好？！
　　周扬悻悻地爬了下来，他不知道夏言跑去哪里，只好回医院，打听了一下夏言家的地址，按图索骥，找到了夏言的家。那是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他在楼下按了几下门铃，没人应。
　　铁门紧锁，有键盘可以输入密码。周扬揣测着，在键盘上输入了夏言的生日。电子门发出了“吡——”的一声。
　　猜错了！
　　周扬没法子，把夏言的名字，班级号，学号等信息排列组合，挨个输入了一遍。没一个对的。
　　周扬又把自己的名字和生日输入进去，心里祈祷“芝麻开门”。
　　电子门依然“吡——”的一声，好像在嘲笑他。
　　周扬恼羞成怒，怨恨道：“靠！居然不是我的名字……”
　　没辙，他苦苦想了一会，尝试在键盘上输入夏言和自己的名字，又在中间打了个“love”。
　　电子锁“叮咚”一声，打开了，伴随一声甜美的“欢迎您回家”。周扬呆在门口，脸刷得一下红透了，心里把夏言骂了几百遍。
　　夏言，你还能更肉麻一点嘛？

　　周扬还真是低估了夏言的肉麻程度。当他打开大门后，立刻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得合不拢嘴，这才发觉，密码什么的只是小意思。
　　夏言家的客厅里陈设极少，广阔的空间里只有沙发和电脑，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照片，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周扬。
　　有小学时候，拿着画笔涂鸦的周扬；也有中学时候，正在球场上灌篮的周扬。有吃东西的周扬，也有正在打呵欠，上课睡觉流口水的周扬。开心的周扬，发火的周扬，买东西讨价还价的周扬……林林总总，好像每一天都被记录在画面里，贴在了墙上。
　　各种表情，姿态，无所不包。周扬不知所措地站在照片当中，好像与岁月中，无数个过往的自己一一重逢。
　　一种奇怪的幸福感汹涌而来，温柔地将他吞没进去。周扬骂了一句“变态”，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因为找不着北，他转了两圈才爬上楼梯，心里忐忑着，找到夏言后怎么办？是痛骂他“你这个跟踪狂”，还是鼓励他“拍得不够帅，要加油啊”。
　　正苦恼着，楼梯到了尽头。周扬鼓起勇气，举目四望，发现楼上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任何家具。二楼上摆着各种仪器，工具，架着一台电脑，好像一个工作室。
　　周扬迟钝的发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夏言不在家？可是他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没有床？没有家具？……他们不是住在这里？
　　周扬皱起眉头，在二楼绕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高大的立柜。周扬好奇地抓住把手，往外拉开。
　　一股冷气袭来，夹杂着雾气。
　　好像是电冰箱，也太大了吧……周扬腹诽着，后退两步，往里面一看。不看则已，看了之后，他后悔得想去洗脑。
　　冷藏的冰块中，躺着一个人。

　　我擦！夏言不仅是跟踪狂，还是个杀人犯！周扬沮丧地想着，怎么办？我要去报案么……
　　周扬进退两难，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冰块拖了出来，决定看看这个倒霉鬼是谁。周扬打开灯，对着冰块里的容颜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这具冷藏的尸身，长得和周扬一模一样。
　　“啊——！”周扬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失声惨叫了起来，跌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这他妈究竟是什么？！
　　一阵寒意，从脚下悠悠升腾了上来，冷得他自打哆嗦。周扬眼前发黑，手心湿冷。

　　正在此时，楼下忽然响起了房门开关的声音，电子门欢快地喊“欢迎您回家”。不知名的访客踱进了客厅。他站在那里，愉快地问了一句：“是你来了吗？周扬？”
　　夏言回来了。
　　周扬关上了灯，躲在黑暗中。
　　夏言在门厅站了一会，没有人搭腔。脚步声哒哒地踩在楼梯上。夏言走到二楼，对着黑暗，问道：“周扬？你在哪？”
　　一片静谧，没人回答。
　　夏言转身，去按顶灯的开关。手指按下的刹那，背后一阵劲风扫过。周扬从黑暗处跳了出来，一拳将他击倒，卡住了他的脖子。
　　顶灯大放光明，他们看见了彼此的脸。
　　夏言对着周扬充满防备的脸庞，笑了起来，轻声说：“你下手真重，不怕杀了我吗？”
　　周扬不敢放松，咬牙道：“你死不了。从天台上掉下去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冰柜里那又是什么东西？”
　　夏言转动眼珠，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坦然：“你看到了？”
　　周扬加大了手劲：“你快说！”
　　夏言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轻轻捏住周扬的手肘关节：“你先放开我。”
　　胳膊一阵酸麻，周扬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夏言敏捷地爬了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骨折伤患。他从屋里找出一个遥控器，点了一下，门窗全部关上，垂下了窗帘。
　　夏言又在一台机器上按下开关，对周扬说：“我把电磁干扰设备打开了，马上就告诉你。”他从地上拾起一块毛巾，转身向周扬走去，想给他披着。
　　周扬躲开了他。
　　见周扬好像全身长满了逆鳞。碰都不给碰。夏言无可奈何地说：“要不要毯子？你好像很冷。”
　　周扬快抓狂了，摇头道：“你给地上的人盖吧，他比我更冷……”

　　夏言没法子，摊开手，柔声表白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周扬。我不是妖怪，也不是杀人犯，我是DCT型机器人，仿真型人工智能。我的修复能力很好，性能也很优越。”
　　机器人？
　　“骗人！”周扬不假思索地斥了一句，“你一点也不像机器！”
　　夏言笑了一下，似乎很高兴。他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珠，解释道：“我可以识别并记录你的健康状况，还有催眠的能力。”
　　“催眠？”周扬恍然大悟，“掉下去的时候，你催眠了我？”
　　夏言点头，说：“是的。然后我救了你。”
　　“那为什么时光倒转了？”周扬追问道。
　　夏言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答非所问地说：“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朱庇特让我过去谈一谈，了解你的状况。”
　　“谁是朱庇特？”周扬没好气地问。“也是机器人？”
　　夏言微微一笑，说：“朱庇特是这个城市的主机，秩序的维护者，也是你的监护人。其他人全是命令的执行者。”
　　“其他人？”周扬心中一阵恐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
　　夏言笃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周扬。除你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生命，是仿真机器人。这是最高机密。当你坠楼的时候，我救了你，人类无法做到这一切，产生了BUG。为了不让你察觉这一切，朱庇特把时钟调了回去，命令大家清零重来。”
　　周扬倒吸一口冷气，捧着头，喃喃道：“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夏言走过去，帮他披上毯子：“你不是试过电脑和手机，也问过很多人？所有人都忘记了，没有一个例外。如果是真人，会发生这种事吗？”

　　夏言又说：“我也给你催眠了，为什么你没有忘记？”
　　周扬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咬住了唇角。
　　夏言展开双臂，慢慢拥住了他，温柔地说：“因为你感觉不到朱庇特。你是亚当，唯一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