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亚当》香叶桃子

21、第 21 章

　　夏言震惊地望着周扬，目光中涌动着不安与疑虑，好像波涛中的片片水花，这片湍急的水流最终汇入大海，平息下来：“你希望离开城市，进行田野调查是吗？”
　　周扬点头。
　　夏言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朱庇特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周扬不满地问。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夏言回答道，“你将离开朱庇特的监控，风险太大，他不会同意。如果你不相信，我有个办法可以验证这一点。”

　　周扬不相信，夏言对他说：“你去问一下你爸爸，就能知道朱庇特的态度。他是代理人，和主机观点永远一致。”
　　周扬将信将疑，端着水杯出去，对父亲说：“我房间的电脑坏了。”

　　周扬爸爸走进房间，准备检修电脑。
　　周扬把门关上，对他说：“爸爸，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爸爸吃了一惊，坐下来，听周扬讲完，顿时皱起眉头：“不行！你会死的。我不同意，朱庇特也不会同意的。”

　　周扬与夏言对视一眼，坐下劝说道：“我会小心的。这么多年过去，地球上的生物进化，也许到了新的阶段……”
　　“你很可能会被污染！病毒也会进化的！”爸爸固执地说。他抬头瞪了夏言一眼：“你别总顺着他，讨好他。他会死的！”

　　周扬头疼了起来，正要张开嘴，准备说服一番。夏言已经在背后提起棒球棍，对准父亲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爸爸应声倒地，周扬刷地站起来，猛推了夏言一下：“你做什么！”
　　夏言丢开棒球棍，举起手：“你说服不了他的。周扬，如果想出去，就只能去抢劫资源库，或者留在这里等待试验。你可以选择，我听你的。”
　　周扬咒骂了一句，沮丧地问：“现在就要走？”
　　夏言说：“不能等很久，朱庇特会知道的。”

　　周扬咬咬牙：“好吧，反正也是要走的。”周扬把爸爸抱到床上，让他躺在上面，去打开衣橱。
　　夏言嘱咐他：“你把需要带的东西整理一下，放到旅行箱里。”
　　周扬从来没离开过城市，家里根本没有旅行箱这种东西。周扬把平时穿的衣服，日常用品整理了一下，用两条被单将它们打包在一起。

　　夏言站在床边，将爸爸的眼皮翻开，从包里掏出仪器，复制他的虹膜模型。
　　周扬一边叠衣服，一边问：“你在干什么？别伤害他。”
　　夏言笑了：“我没把他怎么样。借用一下他的权限，否则我们出不去。”

　　夏言复制完毕后，将窗帘放下来，挡住室内。他抱了一床被子，带着周扬走出家门。
　　临走前，他们将企图阻拦的妈妈绑在了沙发上。夏言对她进行了催眠，她迅速昏睡过去。周扬将毯子盖在她身上，悄声告别：“我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夏言将车子开出车库，一路疾驰，开往资源库。
　　夏言取出一片复制的晶体，戴到眼睛上，通过虹膜扫描。夏言让周扬等在车上，进去拿东西。
　　周扬将车里打扫一下，看夏言进进出出，将急救箱，药品，化验仪器，过滤清洁剂等物品提取出来，放进后座。
　　周扬问：“后面不放么？”
　　夏言笑道：“当然要放。”
　　夏言又从仓库中搬出30加仑的纯净水和一些食物，连同能源棒一起放进车子后备厢中。

　　一切准备就绪，夏言回到车上，说：“我们走吗？”
　　周扬想了想，问：“可以多带点水和吃的吗？”
　　夏言叹气：“装不下了。这些储备够你活一个月，之后就必须适应外面的生活。”
　　周扬点头：“好的。我可以尝试吃外面的东西。”
　　夏言对他警告道：“如果出去的时间超过一个月，你想安全回来也很难。提前进入试验，后果很难预料。你真的要去吗？”
　　周扬说：“当然要去。咱们走吧。”

　　在黄昏的掩护下，车子开到了城市的边缘。夏言通过了身份扫描，进入监控室捣毁了守卫者，按下按钮，打开城门。
　　环绕城市的钢铁城墙，平滑坚固，中间裂出一条缝隙，向两边打开。
　　周扬坐在车上，感觉到一阵燥热的风，从那条缝隙冲迎面吹来。他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向陌生的世界。
　　外面一片苍茫的黄沙，堆着石块，地平线上挂着一轮快要落下去的太阳。

　　夏言回到驾驶室，帮周扬把风帽戴上，说：“我们要走了。”
　　车子开出了城市，加大油门，掀起一片黄沙。
　　周扬将头伸出车窗，望着越来越小的城市。这个曾经保护他，又束缚他的地方，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周扬心头一阵惶恐，但一种释然的感觉随之而来。他恋恋不舍地望着城市，在心中念了一句再见，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
　　车子向着太阳的方向飞驰。

　　逃离城市基地的第一夜，夏言打开导航，彻夜驾驶，逃离朱庇特的追捕。
　　周扬包着被子，在后座上睡觉。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夏言已经停车熄火，在研究地图。
　　夏言见他醒了，说：“我们已经离开了监控范围。这附近曾经有个城市，要去看一看吗？”
　　周扬爬起来，向外望去，发现周围依然是一片荒芜。只有很少量的荆棘在黄沙中点缀着。
　　周扬点头，说：“去看看，有没有生物存活。”

　　夏言将车子转向北方，不到一个钟头，到达了一座废弃的城市。
　　从外面看来，衰败得并不太明显，公路完好，高大的建筑物也没有坍塌，只是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铁灰色。
　　当车子驶入之后，周扬才感觉到异样。
　　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车子扬起沙尘的声音。这细小的音符，掉路在空旷的城市中，久久徘徊，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孤儿。

　　夏言拿出探测装置，在城市里绕了一圈，说：“应该没有动物存活，你要下来看么？”
　　周扬下了车，戴上口罩、手套与护目镜，走进一栋建筑。
　　在破败的水泥墙中，人类的踪迹早已消失殆尽，连蛛网都没有留下，只有厚厚的尘土。他们找了半天，只发现了一具人类的遗体，已经风化成骨架。他怀中抱着一个铁匣子，上面有绿色和紫色的痕迹。
　　周扬将匣子取出来，小心打开。匣子里有一束灰色的头发，和一枝干枯的玫瑰花。
　　周扬拾起玫瑰，这枯朽的花朵霎时碎成了残片。
　　周扬将残片拢起来，放回匣子，合上盖子，怅然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夏言说：“不知道，也许他是幸运的免疫者，比他爱的人死得晚。活到了最后。”
　　周扬将匣子放回他的怀里，悲伤地说：“他幸运吗？”

　　他们离开住宅区，接连调查了其他几个区域，一无所获。
　　眼见夜色降临，周扬神情忧郁。
　　夏言说：“我们去游乐场吧。”
　　“游乐场？那里会有活的东西吗？”周扬好奇道。
　　夏言笑了，说：“你没有见过真正的游乐场。周扬，等你去了就知道，人类曾经多么快乐，多么懂得宠爱自己。”
　　夏言牵着周扬，带他去找游乐场。

　　当精致的尖顶城堡出现在眼前时，周扬发出了叹息：“好像童话故事！”
　　他们穿过了城门，来到了一片荒芜的乐园。依山傍水的乐园里有各种漂亮的游乐设施，周扬甚至搞不懂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夏言将能源棒插入总控室，整个乐园骤然闪亮，好像沉睡的浪漫庄园重开派对。欢乐的歌谣响了起来，小飞象在空中旋转，彩色木马高高低低的跳跃。
　　夏言问周扬：“你要玩吗？”
　　周扬看着这一切，目不暇接：“这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吧？”
　　夏言笑道：“成年人也经常来的。”

　　周扬在游乐场里逡巡一番，最后决定坐上摩天轮，到高处看一看。夏言将摩天轮的灯光全部打开，像一个华丽的光环。
　　他们一起坐上摩天轮，在小屋里一点一点攀上高空。夜色下，游乐场的灯光璀璨，歌声飘渺，好像一个失落的童年之梦。
　　周扬望着脚下的灯火，露出温柔的神色，问夏言：“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夏言说：“没有，这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来。”
　　周扬问：“为什么？这里很好啊。”

　　夏言弯起嘴角，带着得偿夙愿的笑容：“成年人很少来，除非是约会。”
　　周扬也笑了，努力板起脸：“我叫你一起调查好不好？你这是在干什么？泡妞吗？”
　　夏言靠近他，温言道：“我想你高兴。”
　　周扬的笑容扩散开，他站起来，在夏言的头上亲了一下：“我挺高兴的。不过不能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他们走下摩天轮，回到车上，离开了城市。
　　周扬遥望着游乐场，看巨大的摩天轮孤零零地伫立在夜色中，闪着零星光芒，恋恋不舍地说：“等我下一次来，会让你继续亮起来。”
　　夏言听了，笑道：“它会等你的。”

　　周扬回过头，问：“现在去哪里？”
　　夏言说：“去南方吧。那里比较温暖、湿润，适合动植物生存。”
　　周扬点头，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他靠在椅背上，进入了梦乡。
　　黑夜中，夏言将车子停住，把座椅放下，让周扬平躺在上面。夏言拿被子裹住周扬，在他的额角吻了一下：“晚安，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