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菊花》瑞雪轻扬

54、53 其实，王轩

　　其实，王轩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冷静。
　　的确，如果是他自己，怎么也无法理解更不会去采取凌霜当年的这种行为。
　　可是，换一个角度来想想，那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经历过家庭成员的背叛、也根本体会不到凌霜当年那种心境吧？再说，凌霜的本意应该只是想报复一下母亲，而不是真的想导致后来那么严重的结果。
　　更何况，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然而，当王轩终于理出了思绪来，想通了这一切，再去联系凌霜时，已经联系不上了。
　　他本来以为是凌霜一时也同样需要独处一段时间，谁知，这种状况竟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几天之后，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要离开A市了。我会换手机号，不是这个号码，以前的号码也不会再用。忘了我吧。再见……不，是永别了。”
　　王轩看到短信时立刻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
　　王轩忽然觉得很累。
　　是，他可以满中国去找凌霜。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出了这种事，还是他要去哄凌霜的任性脾气？难道凌霜就不能体谅一下他一时的难以接受，还非要让自己千辛万苦地找到他然后向他道歉？！
　　重点是，就因为自己挂了一次电话，凌霜就可以说分手就分手，那么，自己在凌霜心中到底算什么？！难道是必须对他千依百顺、连一丁点自己的脾气都不能有的奴隶？！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还真是做不到！
　　一件事不自觉地浮现在了王轩的脑海中——当他郑重其事地去见了凌霜的家人，并提出让凌霜也见见自己母亲的时候，凌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再说吧”，之后，也就再也没提起过此事。
　　……原来是这样的么？原来，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和自己一直走下去吗？！
　　……呵，是啊，当初自己就一直捉摸不透凌霜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许，他只是对自己有一点点好感，就因为一时感动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的表白。所以即使在接受自己后，他也常常露出有些忧伤有些寂寞的表情。
　　看样子，自己真该放下这种一厢情愿了吧。
　　当王轩艰难地作出了这个决定的时候，却哪里知道，凌霜此刻正傻傻地站在机场，看着自己的那辆航班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展翅高飞。
　　“……我说，小麟，你也差不多该死心了吧？”一旁的林麒一脸的严肃，“他不会来的！我早就跟你说了，他要是想找你，几天前早就到我们家来找你了！他连你当时会去哪里那么简单的推理都推不出来，你还指望他能知道你现在在机场等他？！”
　　“……以他的聪明，他绝不是推不出来……也绝不是不知道………”凌霜苦笑着喃喃道，“……他只是不想……”
　　“是啊，他是不想！”林麒陡然间抬高了音量，“所以你觉得值得吗？！我早就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真心爱你了！！你值得为了这样的男人如此吗？！”
　　“……没什么不值得……不是他的错……”凌霜无力地摇了摇头，“……这几个月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这大概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是我配不上他………我早就知道，如此脏脏的我，根本没有这么幸福的资格…………”
　　“够了！！！”林麒咆哮着打断了凌霜的话——这几乎是他生平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你怎么会肮脏！！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干净的！！世界上自然也有能读懂你纯净心灵的人！！你用得着为了那个不懂你的男人抛弃家乡的一切吗？！用得着抛弃我们这些亲人吗？！！”
　　“……我们已经说好的。这不是抛弃，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遗忘。我会有回来的一天。”凌霜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去弄下一班的机票吧。”
　　“………哎………”林麒长叹了一口气，“好吧，你稍微等一下。”说着，他就转身离开。
　　林麒永远拿自己这个要干什么就非要干什么不可的弟弟没办法。
　　何况，当凌霜那天失魂落魄地回到林家，并且一见到自己竟径直扑到自己怀里失声痛哭的时候，林麒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能让凌霜从痛苦中解脱，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办理手续之类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说，还不就是小菜一碟。
　　虽然自己舍不得。非常非常舍不得。
　　好不容易才和自己、和父亲、和三弟团聚的亲人，为什么要因为另外一个男人而再次和所有人分开？！
　　其实，凌霜自己当然也舍不得。
　　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非常非常自私，非常非常残忍。
　　他想起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说尊重自己一切决定的父亲。
　　他想起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惊讶地问“二哥，你要走啊？！”的弟弟林骄。
　　他想起偷偷抹泪的何璃，以及虽然嘴上说着“走了最好”但却也红了眼圈的林忆文。
　　那个时候，他只能许下一句承诺：“放心，等我忘掉他的时候，我就回来。我会尽快。”
　　可是，这句承诺何时又能兑现？！
　　在这座每个地方都充满两人回忆的城市，他固然忘不掉王轩；可难道去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就真的能轻易忘掉了吗？！
　　当一千一万种思绪在凌霜心头萦绕时，林麒已经拿着飞机票回来了。
　　“……大哥……”凌霜不顾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扑进了兄长的怀里，“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傻瓜，你没有对不起谁……”林麒此时的语气却是十分温柔，轻轻抚着凌霜的肩，“放心吧，我们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要不然………”凌霜在林麒怀中哽咽道，“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林麒沉默了良久，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作出了决定，“……不，你的确暂时远离这个伤心地比较好……我刚才也是一时冲动才那么说………好了，小麟，别哭了，不要紧的，现在通信那么发达，我们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网上聊天，还可以视频……呵，爸虽然不懂QQ那一套，我教他就是了。而且，我们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全家人一起回去看你呢，是不是？”
　　“……嗯……”凌霜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好了，小麟，”林麒一狠心，放开了弟弟，“再不抓紧，下一班飞机也要起飞了。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嗯。我会回来的。再见。”凌霜也一咬牙，从大哥手中拿过机票，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