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菊花》瑞雪轻扬

53、52 有很长一段

　　有很长一段时光当中，凌霜和王轩周一到周五白天在一起工作，晚上在一起相拥入睡，周六周日则整天都能黏在一起。
　　在事业上，两人也是蒸蒸日上，频繁双双出席各种游戏界盛大宴会。
　　要说凌霜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嘛，就是平时喝酒只是点到即止的他，有一次不顾王轩一直试图帮他挡酒，非要喝得烂醉如泥。到后来，他连人都认不清了，见着谁都叫“阿轩”。
　　王轩只得提前终止了参与聚会，背着凌霜回了家。
　　凌霜口中一直喃喃说着些奇怪怪、意义不明的话语，“……阿轩，他们都说我是游戏界不可多得的人才呢……像我这种金子，到了哪里都会发光的吧……？”
　　“是是是，你当然会发光！”王轩一边喂他喝醒酒汤，一边苦笑着回答，“你不是想抛弃我们公司吧？！”
　　“……嘻嘻……是……还是不是呢………”凌霜咯咯笑着，“……你猜……？”
　　王轩苦笑道：“我猜你应该没狠心到会抛弃我吧。”
　　“……………………”之后，凌霜就沉沉地睡去了。
　　更奇怪的是，在醒来之后，凌霜拒不承认他有说过这种话，更不承认他有过离开魔光的想法。虽说“酒后吐真言”的理论让王轩多少有些芥蒂，但他也没太多地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日子可以说是甜得发腻。
　　凌霜慢慢地被这种甜蜜麻痹了。上苍也许真的可以原谅自己曾犯下的罪吧？
　　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真的可以全部抹煞掉吗？
　　凌霜努力试图去相信可以。
　　在一两个月的热恋阶段之后，原本各方面都比较独立的两人也就不再黏得那么紧了，有了许多各自单独行动的时间，给了彼此充足的个人空间。
　　比如这个周末，凌霜就独自回了家。
　　“爸！小骄今天在家吗？”凌霜一见到父亲就开始急不可耐地询问弟弟的所在。
　　“在在在，只是在洗澡而已……你大哥也在帮他擦背……”林萧苦笑了一下，“你心里还真是只有骄儿啊，要不我先叫刚搬来不久的璃儿出来陪你聊聊吧？你们以前不是挺熟的吗？”
　　“啥？！大哥在帮小骄擦背？！”凌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前半句话所吸引了，“真好啊！！我也去加入一个好不好？！”
　　林萧苦笑道：“换了你骄儿也许会不习惯吧？再说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快结束了，下次吧。”
　　的确，此刻的林麒已经把弟弟背上洁白嫩滑的肌肤擦得干干净净了。他怔怔地看了林骄圆翘的臀片刻，然后，忽然伸手在上面捏了一把。
　　“……大哥你干嘛？！”林骄顿时满脸通红地打开了林麒的手，并且也下意识往旁边一跳。虽然擦背这种事是大哥帮自己从小做到大的，可大哥从来没有过这么诡异的行为啊？！
　　“……呵！你以为我想袭击你吗？”林麒笑道，“放心吧，且不说我不会没节操对亲弟弟下手，而且我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而已~怎么样？还痛吗？”
　　“呃，早就不痛啦……”林骄这才松了口气，“真是的！又不先说清楚！吓我一跳！！”
　　“呵呵……”林麒笑着抚了抚弟弟被水淋湿的头发，“对了，小骄，大哥想跟你说件事。最近我们林家为了你二哥的事花了不少钱，你应该也知道。以后把你的零花钱减少一些，可以吗？——放心，不会让你缺衣少食的，只要你不再做买光电影票这种蠢事，并且不要样样都追求顶级名牌，就绝对绰绰有余了。”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林骄倒是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为了二哥，我就忍耐下吧。”
　　“嗯。”林麒欣慰地一笑，“我就知道，你其实还是有懂事的一面……对了，和你室友和好了吧？”
　　“和好了啊。”林骄点了点头。
　　“那就好。”林麒微笑道，“以后你可以试着和他一起去看电影。当然，交更多的朋友也很好。看电影包场这种事，其实也挺寂寞的吧？”
　　“………！！”林骄闻言不禁猛然一惊。
　　“小傻瓜，你以为你内心深处的感受能瞒过大哥吗？”林麒看着弟弟的眼神愈发地充满爱怜，“我知道，成长在这种家庭其实是很辛苦的。我和爸都不想你成天只和那些富家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比谁家里更有钱，所以从来没刻意让你读贵族学校。但是，如果周围都是普通人的话，他们要么就会因为仇富而疏远你，要么则会为了用你的钱而巴结你……总之，我们都很难结交真心的朋友……像我这样表面八面玲珑实际极少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也好，像小麟曾经的内向腼腆和现在的刁钻古怪也好，像你这样傲气凛然也好，基本都是常人难以接近的……不过，如果以后林家的家境能变得普通一些，也许反而会让你多少少地摆脱这种情况吧？”
　　“……大哥……”林骄很少听大哥和自己说如此交心的话，不禁转过身轻轻拥住了他，“没关系啦，交不交朋友都好，至少我还有爸和大哥二哥你们呀！”
　　“……呵，是啊，至少现在你比我和小麟当年好多了……好了，洗得也差不多了，”林麒拿起毛巾开始帮弟弟擦干身体，“我刚才都听到你二哥的声音了，我们快穿好衣服出去见他吧！”
　　现在林家也算是其乐融融了，林骄总算是渐渐和凌霜熟悉了起来，一见面就会亲昵地叫声“二哥”，还会和他天南地北闲聊一番——虽然常常被这个麻烦的二哥紧紧抱在怀里调戏的感觉还是很不爽就是了。林骄每个周末都会回家，林忆文也不再读全托，凌霜虽未能兑现他照顾这个侄子的承诺，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因为林家多了一个很可靠的家庭成员，那就是刚搬过去不久的何璃。何璃勤劳善良，真可谓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比起老欺负自己的二叔，林忆文当然更喜欢这个对自己温和了不止十倍的何叔叔。至于关于父亲的新欢是个男人这个问题……唔，只能说现在的少年儿童实在太早熟了，林忆文的小伙伴中竟然已经不乏腐女这种生物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真是太可怕了……
　　在和家人渡过了一段温馨宁静的时光，傍晚，林麒送凌霜到了门口。
　　“我说小麟啊~~”林麒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凌霜，“你难道就不考虑在‘娘家’住一晚上再回去吗？”
　　“……娘家你个头！”凌霜给了大哥一拳，“住一晚？你想干嘛啊？不会想半夜冲进来非礼我吧？！”
　　林麒笑道：“刚才也和小骄说过类似的话……不好意思，自从有了小何，我对你们都已经不感兴趣了。”
　　“那你的意思是曾经感兴趣咯？！”凌霜反唇相讥，“真是个变态！！看来我得让小骄小心你了！！……哦，还有文文！说不定你是个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的禽兽！！”
　　“……得了得了，”林麒无奈地笑笑，“怎么你的思维方式现在已经快赶上yy思路最非同凡响的腐女了？”
　　“呵呵，谁让我们公司的腐文化越来越发达了……”凌霜也笑了笑，但随即表情却严肃起来，“……对了，大哥……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关于妈的事……我到底要不要主动跟阿轩坦白？我总是有种感觉……纸是包不住火的…………”
　　“……嗯。”林麒也瞬间凝重起来，“看来我没猜错。你果然还一直瞒着他………其实，小麟，在我看来，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如果他真的爱你，一定会谅解你的；反过来说，如果他连这种过去那么就的事都还要耿耿于怀，他又怎么配得上你？”
　　“…………………”凌霜沉默了半晌，才道，“让我再好好想想吧。大哥，谢谢你的建议。”
　　“哎，你啊……”林麒轻轻抚了抚弟弟的肩，“我看，是你自己还放不下，才会觉得自己那么不可原谅吧？”
　　“我………”凌霜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显名称，顿时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接了起来，“嘻嘻，才不到一天不见，你就想我啦？”
　　“是是是，我想死你了~”电话那头自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是想跟你说，我今天懒得出门了，你顺路把菜买回来吧。”
　　“呸，你个死宅男！！”凌霜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没同意这个要求。两人之间早已形成这种默契了。“……好了，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好吧。”林麒冲他挥了挥手，“下次带阿轩一起来吧。”
　　“你还真敢说啊！”凌霜瞪了他一眼，“不就是因为他说每次见到你都有种像是会被吞下肚的巨大压迫感才不想经常来的吗？！”
　　林麒理直气壮地道：“那是他抗压能力太差！”
　　“……行了，不跟你说了，先走了。”凌霜说着，也挥了挥手，暂别了大哥。
　　之后，他就去超市买好了两个人的菜——有自己喜欢吃的，也有王轩喜欢吃的，当然能共同喜欢吃最好。虽然凌霜表面看起来很霸道自私，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多数时候还挺体贴的。
　　他左右手都提满了大包小包向停车场走去，虽然路程不长，对他的体能来说却仍旧走得有些累了，所以就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打算歇一歇。
　　凌霜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之后，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他拿出手机，开始编写一条短信：“阿轩，虽然发短信也许有点奇怪，但我当面实在说不出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
　　正在短信才只写到开场白、还没开始写最重要的内容时，凌霜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
　　“……！”凌霜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放在身旁的袋子被他碰得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他也顾不上去捡，用略有些颤抖的手按下了接通键，“……哪位？”
　　“呵呵~小林子~~不记得我了吗？”
　　“……………！！”凌霜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更是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魏叔叔，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啦，你还记得你当年传给你妈那个视频吗？我觉得你拍得很精彩，所以想发给你男朋友也欣赏一下，顺便跟他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希望他能喜欢我的礼物~~哦，对了，不用试图阻止我，因为我已经发了。”说完这句话，魏索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凌霜如同坠入了冰窖当中。
　　原来，那个所谓的视频，是18岁的凌霜色\\诱魏索的全过程。
　　凌霜的母亲虽曾经风流成性，但在遇到魏索之后，原本是真心想痛改前非、和他好好过日子的。魏索原本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并无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习惯。
　　然而，世界上很少有男人能拒绝使出浑身解数的凌霜——再说那时的魏索还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妻子的儿子。
　　于是，魏索就这样落入了凌霜精心设下的圈套当中，被他拍下了视频，并传给了凌霜的母亲。
　　凌霜的母亲从此对世界上的男人彻底心灰意冷，又恢复了曾经那样和其他男人纵情玩乐的生活。
　　后来，就如同那天在音乐会魏索提起的一样，她得了艾滋病，去世了。
　　所以，在凌霜的心中，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就算母亲再怎么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自己和兄弟们，对不起这个家，但至少也罪不至死，更不该由凌霜来做这种会遭天打雷劈的事。
　　凌霜一直认为，这是一向孝顺的王轩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件尘封的往事就像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凌霜的心头，当凌霜今天终于决定主动坦白去面对一切可能的结果时，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这种事，自己述说的效果，和被别人告状的效果，对于王轩而言，绝对是天差地远。
　　可是………林麒不是说，如果王轩爱自己，就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吗？
　　凌霜看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总算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几声，他听到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这是第一次他给王轩打电话听到这样的声音。
　　“……………………”凌霜的嘴角扬起一丝绝望的笑，他把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留下手机残破的躯体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路过的车辆碾碎成渣的蔬菜，转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