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神仙十三

5、第 5 章

　　宋茜站起身，绕过会议室内的长桌，握住对面设计师的手，“非常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传达您作品的感觉。”
　　翻译把她的话转达给设计师，设计师笑容满面的说了什么。
　　“对你这次不远万里赶过来跟他合作，他表示非常荣幸，也期待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
　　宋茜微微一笑，用法语回答：“谢谢。”

　　走出会议室，宋茜加快脚步，“离下一场会议还有多久？来得及么？”
　　经纪人边走边用手机确认行程，“来得及。上车吧。”
　　宋茜靠在椅背上，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肩膀，接过经纪人递来的资料，边喝水边看。
　　她今天还有好几场和不同设计师的会议要赶。

　　刚才会面的设计师说，这一季的主题是弗朗明哥，热情奔放的西班牙舞蹈的感觉，基调是红色。
　　私心里，她偏爱深色，不过，红色也不错。
　　看了眼车窗外绵绵不绝的细雨，宋茜微微皱起眉头。
　　私心里，她偏爱阳光灿烂的晴天，接下来几天不要一直持续这种鬼天气啊。

　　结束了最后一场会议，宋茜又马不停蹄的赶到某个秀场。
　　前一刻在更衣室里手忙脚乱，一边化妆一边穿衣服。
　　后一刻踏上T型台，立刻变成一脸的从容淡然。
　　走到T型台的末端，她略作停留。
　　台下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声音。

　　秀很成功。
　　宋茜礼貌的举起香槟酒杯，和设计师的轻轻一碰，“祝贺您。”
　　略微抿了一口，她点头致意，转过身，和走过来的另一个模特碰杯。
　　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估算了一下时间，她不动声色的离开谈话的人群，走到经纪人旁边。
　　经纪人立刻了解的向酒会主人提出告辞。

　　回到酒店，关上门，宋茜把自己抛到床上。
　　时差尚未调整过来，此刻的她，疲倦到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轻飘飘的，一时辨别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趴了一会儿，稍微缓过劲来，她爬下床，走进浴室。
　　她有轻微的洁癖，如果不是累到晕倒，绝对不会不洗澡就睡觉。

　　喷洒而出的热水渐渐氤氲出一片淡淡的雾气。
　　宋茜瞥了一眼浴室里的镜子。
　　她看不清自己了。
　　熟悉的淡淡失落感涌上来，她仰起头，把水开得更大一些。

　　秀场有时就像一个造梦的流水线，用华丽的霓裳和繁复的搭配烘托出一场异常真实的梦境。
　　既然是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刻，也总会有人想在其中沉醉不醒。
　　于是一场接一场的梦境就这样被制造出来。
　　在这一场梦里是主角的她，也许在下一场梦里就不见了踪影。
　　偶尔她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吹泡泡的孩子。
　　吹出来，看着那些美丽而脆弱的泡泡破裂开，再继续吹。
　　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大部分的时间里，她玩得很开心。
　　只有在疲倦到几乎无力思考的时候，她才会有现在这种淡淡的失落感。

　　光芒万丈的踏过T型台时，她是所有人瞩目的中心。
　　出了秀场，回到自己的专属空间，没有任何人的目光会停留在她身上。
　　闭上双眼，她的心里不会挂念谁。
　　睁开双眼，她的身边也没有谁。
　　人来人往。
　　宋茜一直一个人。

　　二十岁，她负气离家，跟着发掘她的星探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
　　四个月后，公司替她接下了第一支广告。
　　甫出道的她，韩语尚不流利，人脉也未打开，被各种前辈和工作人员们欺负。
　　鞋里有钉子，腰带被剪断，她微笑着走到T型台末端，扬手丢开腰带，自然得像是原本就设计好的动作。
　　下了台，她向“照顾”她的目瞪口呆的前辈们九十度鞠躬。
　　回到宿舍，她一边给自己流血的脚上药一边笑着落泪。
　　自己选的路，流血也好，流泪也罢，她都会带着笑容走下去。

　　她是古典舞系出身。
　　决定退学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站上舞台的机会了。
　　等待她的，是一个形状和气氛都不一样的台子。
　　她学了十年的舞蹈。
　　不是没有遗憾，只是她清楚，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
　　她很怕疼，打个针都能让她哭得毫无形象。
　　可她愣是一点点的将几乎融入血液的那些习惯亲手拔出，再强迫自己种上新的习惯。
　　与温柔的外表相反，内在的她强悍到只能用彪悍来形容。

　　二十三岁，她的事业进入上升期。
　　厂商们的邀约纷至沓来。
　　粉丝们称她为女神，说她是大陆的奇迹。
　　她笑笑，用韩语说一遍“您好，我是Victoria”，再用中文说一遍“您好，我是宋茜。我是中国人。”
　　有偏激的人为此攻击她。
　　她毫不在意的继续坚持这样说。

　　二十四岁，她大红特红。
　　首尔街头随处可见她的海报和广告。
　　男艺人们或大方或羞涩的表示她是自己的理想型。
　　粉丝们疯狂抢购她代言的产品。

　　现在，她二十五岁。
　　她开始和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们合作。
　　她走秀的T型台从首尔一直延伸到巴黎。
　　她随便出个新闻就能迅速登上搜索榜的榜首。
　　她在首尔的江南区购置了高级公寓。

　　在谣言小道漫天飞的时尚圈，她是一个异类。
　　她对所有人都笑得亲切。
　　她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
　　她也见过前一天对她热烈表白的人后一天就被记者拍到和别人车震。
　　追她的人很多，她一概礼貌而坚定的拒绝。
　　用自己的外国人身份做挡箭牌，她将一切绯闻拒之门外。
　　入行这些年，她看了太多悲欢离合。
　　不想明天，牵手就像旅游，玩够了，潇洒的挥挥手，再寻找下一个旅伴。
　　在这个圈子里，爱是游戏，爱能叛逆，爱是种近乎幻想的真理。
　　聪明的她早早的就看透了这一切。

　　走出浴室，透过窗户，宋茜看到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埃菲尔铁塔。
　　据说在铁塔亮灯的一瞬间许的愿望会成真。
　　想了想，她轻笑，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等着自己的人会在多远的未来，她并不关心。
　　该遇见的总会遇见，不会因为许了愿就提前或延后。
　　或许是下一个城市。
　　或许是下一个路口。

　　“晚安，巴黎。”
　　拉上窗帘，关了灯，宋茜闭起双眼。
　　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