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引》加之负累

14、第四话 耳边的风歌 吾很多年没

　　后山一向是个不宁静的地方，徐路记得每年回来，总会听到很多关于后山的传闻，有吃人的鬼怪，有专门下山调戏女人的妖精，有让人丢魂的猎食兽。每到夜晚，后山一带会被一层白色的雾气遮蔽，而淌留在空气里的却是一股浓香的血腥味，久而久之，后山被村里人称为“鸿门山”，集意为聚集百万妖鬼之地。
　　这是个非常邪门的地方，外加一旦有人闯入这里，便永远也不能走出去。不过徐路想不明白，传说中的谷神居然会住在那个充满污秽的地方，难道不是所有神灵都会挑个干净没有被侵犯的领地吗？
　　徐路抬头望着直直耸入云层的山顶，那一望无际的尽头，他感觉自己不是一般的渺小。
　　这时，阿玛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是所有神灵都像上神那样洁癖，反而像这种地方会是最好的肥料之地，不过吾讨厌污秽的气味……”
　　“……”徐路一边撩开生长极为茂盛的青花草，那种植物一旦被它们缠住，就无法行动了，“阿玛神，你能准确的告诉我这条路真的能通向山顶吗？”徐路半眯着眼，看着前方出现的山崖，他差点就想掐死这个自信满满的家伙！
　　阿玛显得有些心虚：“这肯定是谷迷阵产生的幻觉，小子你不信吾？”
　　徐路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直接用行动表示他对这个神灵的置疑和不信任，他走到山崖的边缘，轻轻踢了块小石头下去，结果连回声都没有半点，看着深渊般的山崖，徐路已经苍白了一张脸，几乎咬牙切齿，“阿玛神，看来我有理由对你有所保留，如果我还没有死绝之前，我将会对你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进行必要的分析！”
　　阿玛上火了，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乖乖听他的话，“小子，违抗吾之命可是死罪……”
　　徐路摆摆手：“没空听你废话，再说我不是你麾下的神兵神将，你要是再拿这种话说事，我不介意将你印在我手上的图纹给毁了！”
　　阿玛没想到这下居然听到小子狠绝的话，不管是对别人还是自己，他现在所说的话的分量已经足够了。
　　以前他一直守在徐家老屋，那个年代正巧安琼也就是徐路的奶奶持家，而他也从封印中复苏过来，不过形态肯定没现在这么人性化，虽然还是小得可怜。他记得某年的春天，从城市里来了一个妇人，是安琼的媳妇杨子，她也是个强大的能力者，并且是难能可贵的治愈者。那年春的夜晚，杨子走了，不过留下她的孩子也就是徐路。当时的徐路还是被襁褓着的婴儿，但吸引他的则是徐路身上流着的强烈的光芒，兼之在徐路身上所形成的回路已经得到加持了，这个世间能得到加持的能力者一种是靠自身能力而获得，那么另一种是绝对强大的加持就是天神口谕，徐路就是后者。
　　在徐路不能长性的三年里，陪伴他最多的不是他奶奶而是他阿玛，他没有对谁有过这么强烈的喜欢，只是徐路那时真的很讨人喜欢呐！某夏天，安琼抱着徐路坐在木藤椅上，对还没有实体的他说“小路长大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粘你玩了，到时你得收敛一下脾气，不然这孩子可会离你越来越远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懂安琼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真的感觉到每一年回来的徐路都在改变，尤其是今年。
　　“阿玛神……”徐路没听到他的咆哮，而是沉默，他抬起头望向离他越来越远的山顶，摇头说，“如果按原路回去，那时就天晚了，听说这山头一到晚上就不祥……”
　　“如果你幸运点的话就……”
　　“咔——”“咔咔——”
　　徐路被不远处传来的怪异的声音吸引，就连藏身在他体内的阿玛刚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随后穿破徐路的耳膜大喊：“小子你运气不是一般的背！跑！往右边抄小路啊——向下避开……”
　　一只黑色的身影恰恰从肩膀处掠过，而徐路的脸颊被划出一条血伤。
　　这时阿玛又囔囔着“你就不能敏捷一点吗？跳跳都要你命了还别说这小孽兽”，徐路白了一张脸，胸口一闷，就张口吐了口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撑起手半站起身，微喘着气抬眼看去，半米大的黑色小野兽张着大嘴，露出四颗尖锐的牙齿，甩了一下头，大吼嘶叫，又见它冲过来，如风般掠过草丛，在绿色的柔细中跳窜，徐路瞪大的眼瞳里映着野兽盘口大嘴，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会被吃掉吧”？
　　阿玛看得脸都发紫，在千钧一发，他动用了力量，从图纹中冲破而出，右手猛然举起，一股金色的光芒将冲过来的野兽“嘭”的一下弹到老树下，接连着深陷到土坑中，发出了悲鸣声。
　　徐路目瞪口呆，愣愣的又跌坐到地方，喃喃道：“什么……什么力量？这么强悍！”
　　阿玛看了那只野兽一眼，阴沉着脸飞身到他眼前，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徐路的脸上一踹，痛得他捂着脸泪流满面，“你打人能给个面子吗？”
　　“面子面子？你小子还有面子？吾都被你丢了脸皮了！”阿玛暴怒，“一只幼兽就把你吓得尿裤子！在这个山头里相比，这只‘土甲’算是最低等的兽类，等级为一，能力值只有那么一丁点，以你能力，根本不会像刚才那样狼狈！吾是眼痴还是你白痴？啊？啊！”
　　徐路被他吼得连连后退，也不流泪了，声音冷静了很多，“没有人跟我说这些，要是因为我没有对付这只野兽，你冲我发怒我也无可奈何。”
　　说完，瞪了阿玛一眼，踉跄的站起身。他步伐有些迟疑的走到土坑前，看着面露狰狞的幼兽咧嘴一笑，“痛死你丫的！敢偷袭我！”
　　阿玛跟在徐路身后，呸了一声：“无耻！”
　　幼兽黑色的瞳孔猛的收缩，一下子变成了暗绿，一抹幽绿的光往空一划，“吼——”叫声响破天际，午后的太阳光顿时隐匿在堆压在一起的云层后，乌云在头顶上方响了几个闷雷，而后“轰”的一下就下起了雨，哗哗的雨水将徐路淋了个遍。
　　徐路呛了几声，对着努力站起身的幼兽讶异得不成样，“还能变身？”徐路蹬蹬往后退去，看着冲他吼叫的幼兽从黑色变成暗绿，从半米大变成一米半大这一过程，他后背一阵凉森。
　　阿玛旋转身体飞到幼兽近前，摆了摆手，对上幼兽驳回来极度挑衅的眼神，他激动得跳脚着高喊，“这不是‘土甲’，而是五大神兽‘木’的后裔，在远古时代，神创造了血肉的神子，赐予了他们最高的神识，经过长年岁月的流逝，神子的五个儿子在洪荒中各自捕猎了五只猛兽，久而久之，我们称它们为‘神兽’神之子的猎兽。而作为木属性的‘木’兽它的攻击力较低，但防御能力却是最牢固的，有‘攻不破之门’的说法。而它的后裔有可能超越祖上打破‘力不及’的诅咒，虽然这只小兽还未成型，不过以它瞳孔颜色猜想，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但也不可能成气候！”
　　徐路黑着脸：“你确定？”
　　阿玛咻的飞到高空，细细的金光飘散，比起带错路，这次认错野兽还要丢脸，他通红着脸辩驳道，“吾沉睡多年，天地大变，混沌之气龟裂，吾之力被硬性压制，无法识破该当理解。”话是这样说，但看着变异后的幼兽，沉凝了脸色。
　　幼兽抬脚眨眼就跳出土坑，一瞬间就站在徐路跟前，从大张着的嘴里流出唾液。变异后的幼兽人性化的往空中的阿玛瞟了一眼，发怒似的吼叫，徐路趁阿玛吸引它目光的同时转身就跑，一过步子还没超过三步，他“噗”的正脸着地，吃了一嘴泥，而背脊上被什么东西狠狠踩着。徐路哀嚎，侧脸看到阴影下的幼兽收缩的瞳孔，而目光之余，他看到一只脏兮兮的蹄子正踩在他的背上——“靠！”
　　阿玛愣神的看着眼下的这幕，先是一阵轻叹，而后就是破音的大笑：“小子，吃点亏死不了！哈哈！”
　　徐路咬牙：“你是不是想看着我死在这只脏兮兮的蹄子下成为冤魂？阿玛神！”
　　见成效还不错，阿玛也不开玩笑了，他飘身落到徐路的肩膀上，刚想让幼兽松开爪子的时候，在遥远的山处传来轻悠的歌声，如同温柔而感伤的大海，比起徐路逐渐放松下去的脸色，阿玛却为之一紧，而一直踩着徐路不放的幼兽在听到歌声后，便“啊啾”一声，“嘭”的变成一只拳头大的形态，一下子跃到极远的树梢上，“啊啾”“啊啾”的似乎回应着声音的主人。
　　等徐路爬起身，那只小幼兽已经不见了踪影。但耳边的歌声却一直回响着，萦萦绕绕。
　　阿玛盘坐，摆出深思的样子：“这歌声叫‘风歌’，它如名字一样，风般轻柔动人，但它最大的特点是不管从多远的地方都能透过风的无形而将歌声传送到每一角落，而这一个人，只能是他！”
　　“之和拉。”阿玛顿了顿说。
　　徐路顺着歌声的方向望去，他似乎在想象着正在歌唱的这个人，是一个风华绝色的少女，婀娜般的身段，在绿艳的深处摇曳生姿，于日光之下，对他回眸一笑的场面。
　　不过阿玛又补充一句：“吾很多年没见过一直被谷神宠溺着的少年了。”
　　徐路一听，僵硬的看向阿玛，“少年？”
　　“不然呢小子？哼！净想些龌蹉的东西！”阿玛傲慢的冷哼一笑，直接无视徐路投来的幽怨，“走吧，跟着歌声，你将会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