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掬水赠月

15、真相难测（上）

　　我们随着衙役来到官衙后堂，石捕头正锁着眉头站在那里。见到我们到来，他迎上来对我们拱拱手。“今天怕是要麻烦三位了，这起命案来的突然，石某实在是……”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颜无为与莫无双对视一眼，点点头。

　　莫无双对着石捕头拱拱手：“可否请石捕头告知详情？我等也好为捕头出谋划策。”

　　石捕头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如此，道长这边请。”

　　我注意到后堂里面除了我们几人之外，还有一位身着官服的人。石捕头招呼道：“老胡，把你知道的情况再与我们详细分说一遍。”他又转头对我们说，“老胡是衙门的仵作和师爷，干这行都几十年了。”

　　老胡对我们拱拱手，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给我们看。册子虽然陈旧，但是很是干净，并没有除了零星的墨迹以外的痕迹。我再瞅瞅老胡。一声官服虽然看得出来陈旧，但是袖口领口襟口都没有明显的污渍，手肘处也是磨损较少。

　　我暗自点点头，这位胡师爷定是个细心之人。若是他检查尸体，定然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出来。

　　我们传阅了卷宗。卷宗上面记载了发现严家公子的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夜戌时。尸体被发现在严家公子的书房里。经过查验，严公子的房间里并没有致死他的物品。尸体倒在书房门口，背朝上面朝下。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外并无其他伤痕，衣着整齐并且没有搏斗痕迹。另外，书房里面的东西略有凌乱，像是被人翻找过。现场并没有遗留下什么明显痕迹。

　　待到我们看完卷宗，大家都是一脸凝重。这严公子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除了说明凶手手段高明之外，还证明了也许凶手是武功高强之人。

　　“石捕头，贫道想请问一句，”我想了想开口道，“这严公子平时都接触些什么人？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是否结识过武林人士？”

　　石捕头回答我说：“严公子平素并未与武林人士结交。这严家也只是一般的经商人家罢了。严公子其人也只是一介书生，怎会与江湖豪杰认识。说到这寻仇，却也是没有的。”

　　莫无双沉吟了一下：“那么，最近镇上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吗？和严家有关联的。”

　　“这个嘛，”石捕头想了想，“说来也奇怪，严家是十几年前搬到镇上来的。最近听到传闻说严家宅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大户。当年搬走的时候留的有什么宝贝在宅子里。所谓无风不起浪，这说法也可能是真的。”

　　“宝贝？”我们三人对视一眼。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严公子命丧黄泉的吧。

　　于是颜无为询问胡师爷：“请问，这严公子的死因究竟为何？”

　　老胡摇摇头：“严公子的头顶有一处伤痕，但是却无法判断是什么工具造成的伤口。”

　　我们大吃一惊，“怎会如此？！”若是查不出是什么工具造成的伤口，又该如何判断凶手的信息？看来石捕头的难题不可谓不大。

　　莫无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道：“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越详细越好。”

　　老胡回想了片刻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不过严公子刚被发现的时候头顶略有湿润。”

　　我突然灵光一闪：“慢着，会不会是……”没等我说完，他们两个看着我也轻轻地点了点头，“难道真的是这样？”

　　“莫非你们想到了什么？”石捕头急切地询问道。

　　莫无双嘘口气：“石捕头，这回可真的是略有棘手啊。”

　　为了证实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我们请石捕头与老胡帮忙布置重现了一下严公子被杀的场景。我们用一节粗木头来表示严公子的头部，下面支撑了一节竹棍。虽然道具简陋，但是好歹能模拟一下严公子当日死亡的场景。

　　按照我们的推论，凶手定然是先严公子进入房间里。房间里或许有凶手需要寻找的物品。凶手见严公子进入房间里，许是找了地方藏了起来。按照师爷的描述，那间书房是不大的一间，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于是凶手可能就飞身上了房梁。凶手手中有一物落到了严公子的头顶，当他抬头起来看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凶手的模样。于是严公子向前跑出一步，结果被凶手掷出的物体击伤脑部造成严公子死亡。

　　至于那致严公子死亡的物体，“就是这个。”莫无双手握者一块尖锐的冰块。在手中紧握一下，竟然被捏成尖利的一束，状似匕首。他指缝微分一下，细碎的冰屑掉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水点。

　　“造成严公子死亡的原因大约就是如此了。”颜无为说道，“因为严公子是酉时初进入的书房，若戌时发现他死亡的话便有足够的时间使冰屑融化。并且冰若击中头顶，内力贯穿之下必会死亡。”

　　颜无为对我说：“无尘，你来示范一下。”说着把莫无双手中的冰匕首交给我手中。我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房梁上。手腕凝力，冰匕首瞬间击向木头的顶端，只听轻微的“咔”，木头落地，那冰匕首整个插入木头之中，只留下一点点尾端在外面。

　　石捕头面色更是凝重：“这样看来只有武功高强之人可以办到。哎，这样的话凶手可就难以抓到了。严家的麻烦这下可大了。”

　　“今天多亏了三位道长，若是没有你们在此。仅凭我们是没有办法推断出严公子的死因。”胡师爷对我们拱拱手，“其实在检查尸体的时候，我也曾怀疑过这一点，但是仅仅是怀疑，却没有办法证实我的猜测。”

　　颜无为也回一礼：“哪里。吾等也是受石捕头之托，略尽绵力罢了。”而后又转头问石捕头：“不知先下捕头有何看法？”

　　“今天多亏三位道长相助，在下谢过。”石捕头对我们拱拱手，“此事也急不得。今日就请道长先回客栈休息，待明日再做计较。”

　　“告辞。”我们三人对石捕头和胡师爷拱拱手，便离开了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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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三人回到客栈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走开了。约定好半个时辰之后在他们两人的房间喝茶。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等我们三人坐在客栈房间里时，莫无双说道。

　　颜无为手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这个案子很是蹊跷。”

　　“哦？你是怎么认为的呢？”我提着茶壶给三个杯子里倒上茶水。“我也是觉得这件事看起来确实很奇怪。”

　　“那你是怎么觉得奇怪的？”莫无双端起茶浅浅的啜饮了一口。

　　我拿了一张纸，大致画了一下客栈的地形，又在客栈附近画了表示严府的方块儿。“你们看，”我指着严府说，“据我所知，严府距离客栈是三里路，假如说凶手是习武之人，那么这点距离不到一炷香就能到了。”

　　“这么说你是觉得昨晚客栈里的动静是凶手搞出来的？”莫无双摸着下巴问我，“但是你是怎么判断凶手会来客栈的？”

　　“因为凶手就藏在客栈里。”我沉默片刻，轻轻地说。

　　这下，颜无为和莫无双两人都严肃地看着我。我接着说道：“因为方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下楼去找店小二。我给了店小二一点好处，他告诉我今天打扫通铺的时候，发现了最里面的床铺上，有些微的泥土。”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凝重。于是我继续说：“店小二知道了昨夜那场离奇的闹鬼，自然是不敢声张。待到我问他的时候，他就全部告诉我了。随便还把泥土收集起来给了我。”
　　我摸出一个包裹起来的手帕，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些泥土，土质呈黑褐色。颜无为用手捻了一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河道附近的泥土。”他站起来到盆子里去净手，“还有一股草木灰的气味。”

　　颜无为是我们三人里面风水堪舆之术最为精湛之人。当然，这也是他身为大师兄被师尊从小面提耳命严格教导出来的结果。像莫无双则是碧霄宫武功第一人（非自称），从小被师尊派往各派来往，对人情世故相当老辣。而我就是杂七杂八学了一大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最精通什么。通俗点说，我也就我们三个里面的那个万金油（真够悲催的。）

　　“还记得我们问石捕头要的硝石和硫磺么？”莫无双喝了一口茶，“那些材料都是可以拿来做火药的。我去问了附近的老人家。他们告诉我，十几年前这附近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几个人。据说就有严家之前那户人家的下人。”

　　“而且还有，街上的人说，有人见过那些野狗在河边刨过食。”颜无为擦干了手坐下来接着说，“而树林那边就有一条小河，不到半里地。而那树林，就是当年发生大火的地方。后来那片地再也就没人敢去，后来长了些杂草树木出来，就荒了。”

　　我问道：“难道说野狗发狂，是刨了河边的吃食么？”我看向颜无为，只见他微微点头。“这简直是一个谜团接一个谜团的。若是想要知道真相，我们不是还得先查清楚十几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么？”

　　莫无双放下茶杯：“恐怕只得如此了。”他拿过那张画了图的纸，用笔开始写，“第一点，那严公子依照目前看来恐怕只是被误杀，凶手只是要在房间里找东西而已。第二点，野狗发疯来的蹊跷，那河边有东西。第三点，通铺最里面住的那个人就算不是凶手，也不干净，很有可能和凶手是一伙儿的。”

　　我和颜无为点点头，莫无双总结的这几点基本上就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大致方向。“那么，我三，无尘一，无为二吧。”莫无双说完拿出火石点燃了那张纸。“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可就得去各显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