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45、第四十五章 尾声 一年后。纽

　　一年后。

　　纽约的十二月冷得不像话，风从哈德逊河上刮过来，像是刀子往脸上划。赵臻站在苏珊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按了门铃。楚恒站在他身后，缩着脖子，大衣领子竖得老高。

　　“她怎么住这么远？”楚恒嘟囔了一句。他不太适应这种郊区的生活，从机场开过来将近两个小时，路上全是雪，车子开得像蜗牛爬。

　　赵臻没理他。门开了，苏珊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比去年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小臻！小恒！”她一把抱住赵臻，又拍了拍楚恒的手臂，“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里暖气很足，一股烤火鸡和肉桂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小饰品，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苏珊妈妈，这是给您的。”赵臻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在机场买的茶叶和一些中式点心。他不知道送什么好，每次来都是这些，但苏珊每次都特别高兴。

　　“哎呀，又带东西。”苏珊接过纸袋，放在桌上，拉着他们往客厅走，“你们先坐，火鸡还要一会儿才好。”

　　楚恒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苏珊和她丈夫的合影，有她儿女的照片，还有一张——他愣了一下。那张照片里，赵臻站在苏珊身边，手里拿着一盘曲奇饼干，嘴角带着一点笑。背景是苏珊家的后花园，阳光很好。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是去年秋天，大概是他回国之后赵臻又来过一次。

　　“你什么时候拍的？”楚恒问。

　　苏珊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那是我女儿拍的。那次小臻一个人过来看我，住了两天。我让他帮我修电脑来着。”

　　赵臻没说话，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楚恒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一直在做这些事。

　　门铃又响了。苏珊去开门，进来的是赵永阳，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又黑又亮。他看见满屋子的陌生人，有点害羞，躲在赵永阳身后。

　　“正林，叫叔叔。”赵永阳轻轻推了推他。

　　“叔叔好。”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楚。

　　楚恒看着那个孩子，愣了一下。楚正林已经比去年长高了不少，五官越来越像楚家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楚恒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想起楚伦最后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句“大哥……对不起”，胸口闷了一下。

　　赵臻站起来，走到楚正林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吃糖吗？”

　　楚正林看了看赵永阳，赵永阳点了点头。他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干净，没有大人世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珊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招呼大家吃。楚正林靠到赵永阳身边，小声说：“叔叔，我想看电视。”赵永阳开了电视，找了个动画片频道，楚正林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不吵不闹。

　　楚恒看着他，忽然开口问赵永阳：“他现在跟你住？”

　　赵永阳点了点头：“嗯。我妹在洛杉矶，太远了，不方便。我在纽约有房子，带他方便一些。律师那边的手续都办好了，现在他是我的养子。”

　　“学校呢？”

　　“上了幼儿园。老师说他挺乖的，就是不太爱说话。”赵永阳看了一眼楚正林，叹了口气，“可能还是太小了，有些事……等他长大再告诉他吧。”

　　楚恒没再问了。

　　赵臻回到沙发上，坐在楚恒旁边。他们的手搭在沙发垫上，指尖碰到了一起。楚恒没躲，赵臻也没缩回去。

　　苏珊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活，嘴里哼着圣诞歌。火鸡的香味越来越浓。窗外开始飘雪了，一片一片的，慢悠悠地落下来。

　　“对了，刘川那个案子，上个月宣判了。”赵永阳换了个话题，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无期徒刑，不得假释。他那些手下也判了，蓝利二十年，其他几个从犯十到十五年不等。屈芳华……还在精神病院，医生说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

　　赵臻听了，没什么反应。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楚恒倒是问了一句：“那个阿维耶呢？”

　　“死了。”赵永阳说，“仓库那次行动里被击毙了。FBI的报告说是当场死亡，没有抢救。”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苏珊大概是感觉到气氛有点沉，从厨房端出一大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放在茶几上，笑着说：“来，尝尝苏珊妈妈的手艺。小臻最爱吃这个。”

　　赵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四年前自己刚来纽约的时候，一个人住在那栋小房子里，苏珊端着饼干来敲门，他隔着门缝说“谢谢，不用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楚恒也拿了一块，嚼了两口，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赵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楚恒上次吃苏珊的饼干，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这会儿装什么。

　　快到傍晚的时候，诺亚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上沾着雪，进门就嚷嚷：“好冷好冷！纽约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他脱了外套挂在门边，搓着手走过来，看见赵臻，眼睛一下子亮了。

　　“赵臻！你来了！”

　　赵臻点了点头。他知道诺亚为什么这么兴奋。

　　诺亚坐到赵臻对面，搓了搓手，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扭捏，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珊端了杯热可可给他，笑着说：“诺亚，你不是说今天要跟小臻比试比试吗？”

　　诺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那个……上次你说的那个事儿，还算数吗？”

　　赵臻看着他，明知故问：“什么事？”

　　诺亚急了：“就是那个！Ghost！你说过可以让我和他比一次的！”

　　赵臻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楚恒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翘。他知道赵臻在逗诺亚。

　　“行。”赵臻放下杯子，“等我回去，在网上比。”

　　诺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真的？你说话算数？”

　　“算数。”

　　“那不能反悔！”诺亚掏出手机，“什么时候？你说个时间，我随时都有空！不对，我得准备一下，我得把我的设备都调好，不能输得太难看——”

　　“你还没比就想着输了？”孙志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家都转头看过去。孙志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外套上也是雪。他换了鞋走进来，把酒放在餐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到诺亚旁边。

　　“你怎么才来？”诺亚问他。

　　“堵车。”孙志浩翻了个白眼，“从曼哈顿过来堵了两个小时，我都想掉头回去了。”

　　苏珊给他也倒了一杯热可可。孙志浩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诺亚：“你刚才说要跟Ghost比？你行不行啊？”

　　诺亚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最后都笑了。苏珊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晚饭好了。

　　苏珊把火鸡端上桌，金黄的表皮，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土豆泥、肉汁、烤蔬菜和一盘蔓越莓酱。赵永阳负责切火鸡，楚恒坐在赵臻旁边，赵臻对面是诺亚，诺亚旁边是孙志浩。

　　苏珊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来，为了今天，为了大家能聚在一起，干杯。”

　　所有人举杯。赵臻喝了一口红酒，觉得胃里暖洋洋的。

　　吃饭的时候，诺亚一边嚼着火鸡一边问赵臻：“你说要跟我比，是真的吧？”

　　“真的。”赵臻夹了一块土豆泥。

　　“那用什么规则？我以前跟别人比都是限时攻防，你觉得怎么样？”

　　赵臻想了想：“可以。限时三十分钟，互相攻防，谁先拿下对方系统谁赢。”

　　诺亚的眼睛更亮了：“好！那就这么定了！时间你定，随时给我发消息！”

　　孙志浩在旁边插嘴：“你这么兴奋干嘛？输了多丢人。”

　　“输给Ghost不丢人！”诺亚理直气壮，“你能输给世界冠军，那也是世界第二！”

　　楚恒听了这句话，看了一眼赵臻。赵臻没说话，低头吃饭，耳朵尖有一点红。

　　吃完晚饭，大家在客厅里坐着聊天。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屋里的暖气让人昏昏欲睡。楚正林在沙发上靠着赵永阳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很轻。

　　赵臻和楚恒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窗外还在下雪，路灯的光把雪花照得像碎金粉。

　　楚恒忽然开口：“刘川那个事……你心里过得去了吗？”

　　赵臻沉默了一会儿，说：“过不过得去，都过去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

　　楚恒伸出手，握住了赵臻的手指。赵臻的手指有点凉，楚恒的手很热。他们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

　　苏珊走过来，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杯热茶。她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两个，现在终于不闹了？”

　　楚恒没松手，淡淡地说：“闹够了。”

　　苏珊笑了笑，喝了口茶，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满足，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诺亚和孙志浩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翻苏珊家的相册。诺亚翻到一张照片，忽然大笑起来：“孙志浩！你看这个！这只狗好胖！”

　　孙志浩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莱西。苏珊妈妈的狗。”

　　“好可爱。”诺亚又翻了一页。

　　夜深了。

　　赵永阳带着楚正林先走了。孩子睡得很沉，赵永阳抱着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之前他对楚恒说：“有空来看看他。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挺想见你的。”

　　楚恒点了点头。

　　苏珊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其实是一间，但她特意说了一句“客房收拾好了，你们随便住哪个都行”。楚恒把行李箱拖进了主卧，赵臻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躺在床上，赵臻望着天花板，忽然说：“那个跟诺亚的比赛，你想看我赢吗？”

　　楚恒侧过身，看着他：“你赢不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说想不想。”

　　楚恒沉默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想。”

　　赵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楚恒翻过身，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被子很厚，床很软，窗外有风的声音。

　　“新年快乐。”楚恒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赵臻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新年快乐。”

　　窗外，雪还在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残余的木柴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珊大概已经睡了，诺亚和孙志浩也关上了房间的门。

　　这一年的圣诞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没有枪声，没有绑架，没有黑客攻防。只有一桌子菜，几个人，和窗外慢慢飘落的雪。

　　但对于赵臻来说，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不是轰轰烈烈的相爱，而是安安静静地在一起，相伴到老。

　　他闭上眼睛，在楚恒的怀里沉沉睡去。

　　年少时的梦，终于，实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