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2、第二章 如果你是爱

　　高中的第二个学期开始了，校园里一派崭新气象，学生们都满怀喜悦地迎接着新学期的到来。

　　但在一处阴暗偏僻的小巷子里，三个衣着邋遢的男生正在忙着欺负新转来的同学。

　　他们对着抱头缩成一团的人一阵拳打脚踢，但是自始至终，墙角里的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点点痛苦的呻吟。他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缩起身体，深深地将头埋下，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小弟，听见了没有。” 带头的男生一边说，一边用脚用力地踹了踹他单薄的身体。众人开始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异常尖锐。

　　“收小弟？呵呵，你们这群废物，还真是不自量力。” 一个人出现在巷口。

　　高大的身形将出口堵住，他半倚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口，嗤笑声从他嘴里传出。

　　很明显，他对眼前所见的一切不以为然，不像在看一场校园暴力，反而像在看一群小孩子在玩游戏。

　　“你、你是……” 当那三个男生看清来人的脸时，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楚、楚恒？”

　　“嗯哼。” 那人轻笑了一下，“这个人我保了，滚。”

　　楚恒话音刚落，这三人都飞快冲出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还不起来吗？” 楚恒对着还蜷缩在角落的人说。

　　终于，那个人抬起了头。红肿的脸颊，眼角的淤青，让他的面容已经看不清楚。但唯一让楚恒注意到的，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眼眸里透着波澜不惊，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被他放在心上。

　　“看来你也没什么事，是我多管闲事了。”

　　“谢谢你。” 平静的嗓音从那人口中传出，没有特别感激的意思。

　　“是吗？” 楚恒讽刺地笑了笑，“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那人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你想要我做什么？”

　　“以后就跟着我吧。有我罩着，你可以过得好些，至少……” 楚恒自上而下地看着这个比他要矮上大半个脑袋的家伙，“不会被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打成这样。”

　　“那…… 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没有。” 楚恒勾起了嘴角。

　　“我叫赵臻。”

　　“楚恒。”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男人手里夹着香烟，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幕降临，灯光闪烁。

　　楚恒从来就很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一切，喜欢享受那种唯我独尊的感觉。

　　只是今天，当他和往常一样看着外面熟悉的夜景时，突然感到没有了以往那种优越的感觉。

　　赵臻是特别助理，他的办公桌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和自己一样，他也是个工作狂，无论自己工作到多晚，他都会在这里和他一起。

　　而以往的这个时候，赵臻都会在自己身后。而今天，想着身后的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居然会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是不习惯？还是因为，从高中开始，赵臻就一直跟在他的后面，从来没有离开过？

　　从巷口救下他的那天起，赵臻就是他独一份的例外，是跟在他身后十几年的影子，是他全然信任、从不设防的自己人。可如今，这个影子走了，以最决绝的背叛，斩断了十几年的相伴。

　　赵臻…… 赵臻……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绪！这该死的是什么东西！楚恒烦躁地将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没有人，这世上没人能影响得了我，区区一个赵臻算得了什么？我楚恒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哈！”

　　“亲爱的，你在笑什么？” 身后传来女人温柔的嗓音。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我很担心你。”

　　“哦？是吗？” 楚恒转身看向面前这个衣着时髦的美丽女性。虽然有着清纯的外表，可一双杏眼却透着难以掩盖的野心。

　　“怎么这么说？” 那女人走近楚恒，展臂轻轻环住了男人，将脸贴在男人胸口，“我是你的妻子，什么烦心的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的……”

　　“这世上能有什么事情有资格让我烦心的？”

　　“呵呵，当然了，” 女人退开了些，妩媚地笑了笑，替楚恒整了整领带，“我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你无法掌握的，我对你一向很有信心。”

　　女人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吻，带着香气的唇瓣印上了男人的薄唇。

　　“你可是，我的丈夫……” 女人闭着眼，吻得很投入，却没看到男人始终用一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她。

　　与此同时，整栋大厦的监控死角里，一道无形的数据信号悄然掠过 —— 赵臻早已通过黑客手段，截获了屈芳华所有的密谋，从勾结楚伦，到联系黑市医生，再到准备致傻的药物，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阻止。

　　楚恒太傲，太顺，被恒雨的光环裹着，看不清徐家的贪婪，辨不出枕边人的歹毒，识不透身边人的野心。唯有让他摔一次狠的，让他落难，让他看清所有人心的丑恶，才能真正长大。

　　而赵臻藏在心底的私心，是唯有楚恒落难，他才有足够的理由，冲破一切阻碍，把这个人从地狱里捞出来。

　　“是吗？可芳华……” 一吻结束，楚恒拉离了她的身子，盯着女人俏丽脸庞，丝毫没有受到刚刚那一吻的影响，“你最近似乎在做一些作为妻子不应该做的事情。”

　　“哦，是什么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女人笑颜如花。

　　“我听说，最近你好像跟阿伦走得很近？”

　　“哦，”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阿伦是你弟弟，也是我的小叔子，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当然要相互照顾了。这是我这个做嫂子的责任，不是吗？”

　　楚恒带着不屑的眼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屈芳华，自己曾经难得疯狂、砸下重金追求过的女人。在得知她和弟弟之间有奸情的时候，他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那时他只有一种 “哦，原来如此” 的感觉，来解释妻子在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工作不回家的情况下，还能做到没有一丝怨言。

　　而且就在他知道此事之后，却依然我行我素，没有做出任何改变。平时想到关于她最多的事情，只是什么时候离婚的问题。

　　“你说得没错。可是，你怎么会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楚恒离开她身边，走到沙发上坐下，悠闲地躺在上面，一点儿也没有在意女人刹那间变得煞白的脸。

　　“别骗我，芳华。” 注意到女人急欲辩解，楚恒又加上了一句。

　　这时候女人才清楚，原来丈夫早就已经知道她和小叔子的关系。但是……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么？” 女人收起了温婉，随后而来的是冰冷的质问。

　　“我当然知道。” 楚恒似笑非笑道，“刚才你不是也说过，这世界上没有我无法掌握的事情？”

　　只除了…… 那个不告而别、背叛他的人。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还这样对我……”

　　“既然你想和他在一起，我也只能随了你们的心意，难道我这么做还不好吗？”

　　“难道、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要挽回过我吗？” 女人的声音都气得开始颤抖。

　　“挽回？” 楚恒轻蔑地看着女人，残酷地笑了笑，“你还不够资格。”

　　“我是你的妻子啊！” 女人终于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眼泪不止。

　　她不敢相信，以前那么疯狂地追求过她的男人，如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当你选择背叛我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我楚恒的妻子了。” 残酷的话语就这样将女人爱他的心彻底撕碎，也将她的幻想清除得一干二净。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楚伦已经得到了股东们的一致支持，取代了你的位置？” 用手背擦了擦泪水，屈芳华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楚恒听了之后没有一丝慌张和惊讶，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是吗？那群老眼昏花的笨蛋选他当董事长？” 楚恒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摇了摇头，“看来恒雨不久就要倒闭了。”

　　“你……” 屈芳华不可思议地看着镇静如常的男人。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恒雨我已经玩儿腻了……” 楚恒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地对屈芳华说，“而且，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赵臻已经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五百万周转金。这可是我那个可爱的弟弟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屈芳华听了愣了一下，竟没有像楚恒所想象的那样失措，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知道你就要倒了，连赵臻都离开了！哈哈，楚恒，你还真是众叛亲离，报应啊报应，哈哈……”

　　屈芳华的话语突然令楚恒很不悦。

　　“别高兴得太早，你该知道，对我来说要再造一个恒雨并不困难。”

　　“这我当然清楚，” 屈芳华突然笑得妖艳，“所以…… 我会让你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哦？” 楚恒有趣地看着她，“那你想要怎么做？”

　　屈芳华走到沙发边，跪坐下来，直直地看着眼前曾深爱过的男人。

　　随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上了他的唇，眼带眷恋地说：

　　“亲爱的，你是不是…… 觉得有点困？”

　　这时，楚恒才觉得身体有些沉重，目光有些许涣散，但还是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

　　他只是阴沉着一张脸，说：“你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 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最后楚恒终于抵不住铺天盖地的睡意，闭上了眼睛。屈芳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看着他沉沉睡去。

　　回想起来，好像自己还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睡得这么没有防备的样子。

　　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妻子，他们却从没一起在一张床上睡过整晚。他总是像完成任务一样，做完了就离开，去书房或是回公司。这个家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间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以她才会……

　　如果你是爱我的，我也不会这么对你。可是……

　　屈芳华贴近了楚恒的耳朵，低喃着：“你真的伤了我心啊，楚恒……”

　　既然我得不到你，干脆还不如毁了你！

　　突然她站了起来，闭上眼。待到几秒钟之后再次睁开，眼中已满是决绝。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可以了，上来吧。”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了一个提着皮箱的男人。

　　“好了吗？”

　　“好了，开始吧。” 屈芳华盯着他。

　　楚伦，楚恒的弟弟，也是自己后半生的依靠。虽然他没有楚恒一般英俊和霸气，但却很听她的话，是一个很好掌握的男人。

　　“真的…… 要这么做？” 楚伦不确定地看着屈芳华。

　　“他已经知道我和你的事了。不这样做的话，以他的性格和手段，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楚伦一听，顿时打了个冷颤。他连忙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注射器。微红的液体看起来叫人通体发麻。

　　“过来。” 屈芳华捞起楚恒的手臂，将袖子翻起来，露出结实的臂膀。楚伦走了过去，看着那上面青色的血管。

　　“芳华，我…… 我这……”

　　看着楚伦犹豫不决的样子，屈芳华一把将注射器夺了过来，直接就刺了下去。液体慢慢被推入人体。

　　楚伦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时间都被静止了。

　　针管里的液体一滴不剩地被注入进了楚恒的体内。

　　“芳华，这药……”

　　“放心好了，” 屈芳华拔出针头，一边放下楚恒的袖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这种药不会害死他的，最多不过是让他变成傻子。”

　　楚伦一听，脸都被吓白了。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大哥他…… 我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把他送到疯人岛上去。等到过段时候风头过了，我再让他从疯人岛上…… 彻底消失。”

　　“什么！” 楚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他是我大哥，我不能……”

　　“是吗？”

　　屈芳华终于回头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要留下他？让别人都知道我们干的好事？”

　　“这、这……”

　　“阿伦，我们可是共犯。”

　　这一次，楚伦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