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机 瞧瞧！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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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四平八稳的缓缓向前行驶，赵赫端坐在华丽的苏绣织锦软垫上，面上风平浪静，只有那隐现寒芒的眼眸和攥住放在膝头的手，用力之大手背上已经可以看见青紫色的经络，这一切才能透露，他正在强忍怒意。
为什么强忍不发？月奴想问，可是她却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问了又会怎么样？难道她预备给他一个解释吗？当然不可能，她早已经决定强自吞下这肮脏丑陋的恶果，但是就在她吞下的同时她惊恐的发现了一个事实，这淬着毒的恶果迅速在她心里腐化糜烂，化成血水渗透到了她心脏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角落。几乎是转瞬间就和她的心脏血肉相融，成为一个整体。她既惊且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带着不可逆转的腐蚀性将自己的心灼烂成了一个大洞。
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可以说！哪怕硬生生疼死也不可以说！前世受得大家闺秀的教养不允许她说出口，而且她也确实说不出口。何况，这样匪夷所思禽兽不如的行为又有谁能说的出口呢？再说，就算她真的不顾一切说出口，又有谁能相信？又有谁敢相信？赵夙恐怕也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如此有恃无恐的吧？
想到那个禽兽，她心脏顿时一阵强烈的收缩，好痛！“唔--”她下意识的嘤咛出声。
尽管这呻吟声轻不可闻，但是赵赫还是听到了，他几乎还来不及从酝酿的怒意中缓过神来，关切之语已然脱口而出：“怎么了？可是旧伤又痛了？”说完，看着她的双目中疼惜还未曾消散干净，却又迅速积聚起阴霾。
月奴忍不住浮起一丝悲怆的笑容，怎么会以为自己不说眼前的人就永远不会想到那去？还有什么比她这副模样更能引人遐想？
赵赫见她竟然绽开笑容，那惨淡凄清的面容，仿佛是开到极致的昙花，带着惊心动魄的美艳和惨烈。他像是瞬间被痛苦击中心脏，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身子，仿佛是在呵护易碎的宝物一般，将她轻靠在怀中：“好了，好了，什么也别想了，你这身子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她静静的伏在他的胸膛，少有的温驯乖巧。只是谁也没有看到她渐渐冷寒的笑容，什么也别想了，是在对我说亦或是对你自己说？试问你果真可以做到什么也别想了吗？我做不到！而你，已经看出端倪的你，心中明明满是猜疑又如何能做的到不闻不问呢？
她恍然，这才是太子的真正目的吧！他就这样轻易的在赵赫和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同时狠狠的划上了一刀，这样私密禁忌的地方任谁也不会去碰触，也不敢去碰触，只能三缄其口，藏着掖着，任由那伤处流脓腐烂，他料准你不敢揭开伤口去疗伤，那伤口便只能日复一日烂的深，日复一日烂的深，便会日复一日受煎熬，那样便能日复一日滋养出忌恨在彼此心间破土而出，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直至心脏再也容不下它，然后等待自己的将是分崩离析，血肉模糊！这一招兵不血刃，果然是老谋深算，一石数鸟，绝妙以极！
她此时无比了然自己在赵赫眼中是怎样一副模样，当赵夙钳制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拖半抱到巨大的铜镜前时，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云鬓微松，衣衫散乱，饱满的樱唇更是鲜红欲滴，双眸由于悲愤笼上了一层雾气，迷蒙间更显春情，那白璧无瑕的玉颈上青紫的印记，哪一样不在昭示她像是被人好好疼爱过一番！赵夙紧贴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镜子里的她，面上的笑容如此邪佞冷酷，仿佛得到满足的恶鬼，那声音低沉悦耳，却好似从地狱深处发出的一般令人胆寒：“瞧瞧！你这副模样，是不是像个十足的□□□□？你猜猜，我儿见到你这般情形会如何呢？”
“禽兽！无耻！”她恨到咬牙切齿，半晌才从齿缝里逼出这几个字。
闻言他却是无比满足的笑了：“孤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孤做出这般评价，你说孤要不要坐实了这个禽兽之名呢？”
说完，明显感到手掌下的身子变得僵硬起来，接着手下人像是濒死的野兽一般剧烈的挣扎嘶吼：“你敢？你这个无耻败类，你就不怕你的儿子知道吗？”
“轻点！轻点！”他像是水蛇一般从身后缠住她的身子，逼迫的她动弹不得，面上笑意不减“你这样大声也不怕隔墙有耳？”
“你敢做还怕别人知道吗？”身体再次被钳制住，愤怒让她失去了思考。
“孤自然不怕被人知道，知道了又如何？须知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奈何孤？”说着这话时，他的神情无比清傲自负，仿佛立于云端的天神一般睥睨万物，紧接着面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丝诡秘的笑容，话锋陡然一转：“只是你果真想让我儿知道吗？”
她像是突然被点穴一般，表情和身子瞬间凝固，而那个人见状却顺势俯下身子，将嘴唇贴上她的脸庞，一边用唇细密的摩挲着她的脸颊，一边低语喃喃：“孤到很是期待，慕允知道了之后会怎样待你呢？只不过孤倒不敢保证他一定敢相信！你说，你要不要试一试？告诉他，让他知道！”说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像是被一刀致命，身子顿时瘫软，沾上泪珠的羽睫轻柔震颤，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蝴蝶残翅，正在垂死抖颤。用尽力气闭上双眼，再也不想看镜子里那邪恶糟心的嘴脸。可是却怎么样也阻止不了身体上传来的感觉，那一刻不停摩挲细吻的唇像是淬着毒，流着脓液的肉虫在自己脸颊上蠕动攀爬，让人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瑟缩。耳边那挥之不去的声音更像是鬼魅一般如影随行“孤很满意，实在很满意。你为何不睁眼看看，孤有多么开心满足？”
“嘶--”耳边突然传来的痛苦吸气声，令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看到伏在赵赫怀里的自己，一只手已经无意中用力将赵赫的手背抠出了道道血痕。然而赵赫却不曾推开她，依旧用那支血痕累累的手轻握住她另一只手，温言道：“无妨。什么也不要想，有我。”
随后的几天里，一切都很风平浪静。可是月奴却无比清楚，所谓的风平浪静不过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是假作风平浪静，抑或内里暗潮汹涌，只有赵赫和自己心里才明白。
赵赫这些天鲜少来她这里，看起来似乎很忙。可是她知道忙也许是真的，可是那日的事情对他来说虽是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也绝对勾起了他的猜忌之心。这个时候，他不想她也是人之常情。而她，当然也巴不得不再见他。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之中，有时她在想，她为了一个男人害得月奴失了性命，这是老天的惩罚！惩罚她接替月奴承受这惨乱的命运！
她以为自己前世爱错了人，嫁错了人，落得个枉死的下场已经够悲哀了！可是自从她变作了月奴，她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悲惨！本是稚龄幼女合该娇生惯养，承欢膝下，却在一夕之间遭遇国破家亡，颠沛流离。本是天之骄女合该高高在上，受万人膜拜却在一夕之间从云端坠落，为奴为婢，零落成泥。本是绝代佳人合该如珠如宝，被人呵护备至，却几经迫害，变作痴儿，甚至身陷囹圄。
可是这还不是最最悲惨的，最悲惨的是她这个愚昧的侩子手，竟然助纣为虐将她做主嫁给了让她经受这一切痛苦的主导人，她虽为痴儿，一世不得清醒也罢！若是有一天清醒过来发现这样的安排难保她不会发疯发狂，生不如死。所以她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也许潜意识里她早就不想活了，所以才会走得那么无声无息吧？而自己，也应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谓应必有果，果必有因，这是自己种的恶果，那么也合该自己来领受。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除了这些她的身上还会发生那些连想一想都会觉得邪恶的腌臜事。这样的事早已经超过了她两世加在一起的承受能力，她现在除了恐慌还是恐慌，那一天，青天白日之下那个衣冠禽兽用唇吮吸亲吻遍了她的上半身，但是始终没有把那脏手伸向她的下身。他这样做的目的绝对是在赵赫与她之间制造嫌隙，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的确灵验。可是她又怎么不会体会到他在这样做时产生的真实存在的情欲，他的疯狂本来是故意却渐渐脱离了控制，他惊觉这一切时，眼中迸发的恨意让她心惊胆寒。
她想他在等机会，等机会将她凌辱到死。她永远也忘不掉换下禽兽嘴脸之后的他迅速变作了高高在上端坐在蟠龙王座上，锦袍玉带熨帖的一丝不苟，三千青丝纹丝不乱，谈笑间温文有礼的太子。
她也忘不掉他就是这幅做派对着赵赫含笑道：“孤今日很是满意，日后让她常来吧。”她觉得这句话不啻于五雷轰顶，她甚至没有心思理会赵赫的狐疑和风雨欲来的怒意，脑中一直盘旋着这句话，这句话就像是紧箍咒，就在她的脑子里，时时念，时时痛，逼得她快要发疯。
她该怎么办？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只能肯定赵赫是唯一一个对她有真实感情的人，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她生了猜忌之心，难道她现在真的已经落到了四面楚歌，求救无门的地步了吗？
想到这里，她顿觉心底一片寒凉，难道她果真只能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此时的她无比想念一个人，一个永远也不会拒绝她的人，如果那个人还在，那么是不是她就不会这么惶恐迷惘？可是，为什么？这世上的人总是要等到，彻底失去之后才会悔不当初？她从来不去细细思量他的感受，无非是从心里笃定他不会离去，他会永远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你，任你疯，任你笑。
可是那个人如今又在哪里呢？天地苍茫，又该如何能得到他的音讯，哪怕是只言片语？莫非他真的已经--想到这里，她心脏一阵抽搐，疼痛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没入她的胸膛。她不想信！从得知这个噩耗开始，她就从来没有相信过，也许潜意识里她就不想去相信，她命令自己不要信！可是她又不得不信，要不为什么？几年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面！甚至她已经死了，他也没有出现，他是最疼惜她的人啊！得到她死了的讯息，难道还能无动于衷吗？除非，他真的，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
呵呵!她到底还在妄想什么？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泪水却在瞬间滑落，噼啪一声滴在手背上，那彻骨的寒凉让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旁边的丫鬟碧姝连忙问道：“夫人，可是觉得冷？”而红玉已经顺势去把碧纱轩窗关上了，那碧柳丝绦，乱花如云统统都被隔绝之外，就像她的心一般只余下孤寂和惨白。
她无力的挥手，让丫鬟们退下，丫鬟们福了一福，依次退下，可是她知道她们并未走远，她们还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随时都会出现，更不消说在目力难及之处又有多少暗卫，家奴！
这就是身陷囹圄!
明哥哥，这就是我自作自受的结果！其实我真的后悔了，死过一次，早已经放下了，那段纠结错乱的情何尝不像是戏一场，我只是后悔，真的好后悔，为什么轻易就伤了那个最真的人，弃了那颗最真的心？
然而昨日之日不可留，世上又有哪里可以买到后悔药？
四月初十，宫里来了圣旨，大意是月奴虽为月矢女奴，身患有疾，在允王府四年，却未曾遭到厌弃，此番为报深恩，不惜舍身取义，实为奴隶之楷模。为显圣恩浩荡，永皇心胸之宽大，更为体现月矢奴隶与永国为一体之心，昭告天下，赐月奴贵女之身，由允王侍妾升为允王侧妃。即日起享四品宫妃俸禄--。
后面说什么，月奴已经集中不了精神听下去了，她只知道她真的回不去了。她早已不是前世的世家贵女，而是现世人人可欺的战奴，这里容不下她，可是这样的圣旨一下，她便是月矢人眼中卖国求荣的叛徒!现在她的公主身份还未得人知，如若一旦公开，她将是月矢的千古罪人！人人都可以把吐沫吐到她的脸上，她还有何面目回去？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她万念俱灰，心脏似乎都不想再跳动了，可是有什么东西却执拗地在拨动着她的心弦，让她的心一点一滴恢复跳动。绝不能坐以待毙，沦为赵氏父子的掌中玩物!
猛然间脑中灵光一现，如同醍醐灌顶，她激动到手脚都在发颤，她想到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宫里那个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慕则帕尔的皇室，都沦为了战奴，他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日以继夜的恨着这个国家，这里的人！那么他也一定想回去，一定的！听说这个是她哥哥的人是永皇面前的红人，永皇多疑暴虐，不仅没有杀掉这个战败国的王，还那么宠幸他。那么他一定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只要想法子见到他，说不定就会有机会离开这里。虽然，她的记忆里是这个人似乎很危险，可是现在，他们应该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是不是？
想到这里，她顿觉心脏似乎又恢复了有力的跳动，她听着自己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觉得生机也一下一下离自己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