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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魂 ...


  •   她想起来了,那不是一场梦,那定是发生过的事实,否则,那一切不会如此真实,真实的好似身临其近,好似感同身受!
      可是那不是梦又能是什么呢?
      当那冰寒的剪刀刺入了她的下腹,当那黑暗如潮水般将她吞噬,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明哥哥含情带笑的眸子,原来她从不曾注意到这双眸子里,看向她的目光是如此的情意绵绵。她真的是太粗心了,总是心安理得的享有他给予的关爱,却从不去想这到底是出于兄妹之情,还是朋友之谊,抑或是别的什么?她从未有认真看过一眼,更不曾留意过一瞬,否则又怎么会忽略这双满含情意的双眸?
      想起明哥哥和阿姐成亲的那一晚,遍寻新郎不见,却在后园的紫藤花架下寻到了他,他身着新郎吉服,青丝委地,双目微阖,通身酒香,当初只以为他娶得佳人,喜不自胜,喝醉了酒而已。如今再想起那一幕才有如当头棒喝,如梦方醒。
      那一夜,她见到明哥哥穿着那样炫目的颜色是从未有过的,他总是格外喜欢天青色,那样清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是那样的妥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君子如玉,不染尘垢。可是那天他穿着鲜红的吉服,醉态妍然的样子却也令她有片刻移不开目光,那时她想的是什么?她想的是明哥哥真是俊俏,难怪阿姐钟情于他。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明哥哥如烈日朝阳,极尽妍态,却也无比寂寥,凄艳之极。那看向自己的眼眸醉意醺然,似阖微阖间像是笼着烟雾一般,迷离诱人。却又何尝不是因为泪盈于睫,似坠非坠才显得那般凄迷醉心呢?
      想到这里,一时悔也,恨也,怨也,痛也,齐齐涌进心间,似要将这颗心生生挤碎般令她难堪忍受,禁不住秀眉频蹙,喉头发哽,泪如泉涌。
      “怎的不讲话?可是难受的紧吗?”耳边传来的声音隐隐带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来人呐!”
      “回禀世子殿下,老奴在!”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透过重重帷帐,中气十足的传来,那声音无比熟悉,那是她丈夫的贴身近侍耿丘,那张脸她看了四年,面白无须,虽已年过四旬,却保养的极好,并没有留下些许风霜之色。只是那双眼中透出的光芒却像是经历过无数岁月侵蚀的天空,广袤无垠,深不可测。此刻清清楚楚的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心中除了震惊,一时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只听到她的丈夫那略带一丝惊慌的声音再次传来:“黄太医可曾归去?”
      “回禀世子殿下,殿下没有交代,所以老奴不敢擅自安排,只是请黄太医在花厅小憩,等小夫人醒了再请示殿下!”耿丘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此甚好!速去有请黄太医!”耳边的声音已经不复惊慌,隐隐还含了一丝惊喜。
      “是-”接着便是一阵稳健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室内又归于安静。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将呆若木鸡的她轻轻揽进怀里,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苏合香铺天盖地的将她包围,她惊慌失措,好似滚水进了油锅一般,惊跳着想要挣脱开来。但那双臂膀却有如山峦,难以撼动分毫,头顶上随之响起了一个声音,熟悉无比却带着完全陌生的气息,似无奈,似宠溺,似心痛隐隐还含有一丝威慑:“你这又是何必?我纵有千般的不是,你我终归还是结成了夫妻,我还是做了你的丈夫,你愿也罢!不愿也罢!这总归是事实,更何况现如今也只我这个做丈夫的能给你以庇护,你又怎可一再拒绝我的亲近?只是我心中终归是有你的,实是不忍逼你,但你总是这般,却是叫我好生难堪!”语罢,轻叹一声,似是无限伤怀。
      她每听一句,心就更惊一分,只是还没有仔细分辨,就听得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接着便是耿丘的声音:“启禀世子殿下,黄太医已带到。”
      再接着便是黄太医那暗沉的嗓音:“老臣参见世子殿下。”
      “免礼!黄太医不必多礼,且近前来看诊!”赵赫的声音清越动听,客气却暗含威仪。
      “老臣谢过世子殿下。”语毕但见得璀璨斑斓的云母围屏后现出一人。并未着官服,只是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襕衫,许是匆忙间来不及换下的常服,头发束的一丝不苟,间或有些许银丝,面容肃穆,蓄有短须,五十开外,精神矍铄。只见他行至近前,施了一礼道:“老臣逾越了,请准许老臣请脉。”说完见赵赫微微颔首,便不再赘言,兀自将手轻扣她的脉搏,期间并未多看她一眼。
      少时,他将手放下,起身退行至一侧,朝赵赫施礼,恭敬道:“启禀世子殿下,夫人已无凶险,再将息数日,辅以汤药,定可痊愈!”
      闻他言,赵赫似放下心来,不由得面露喜色,颔首道:“如此甚好!有劳黄太医为我爱妾诊治,我妻生前与她最是亲厚,她两人相伴四载,情逾姐妹。只因四年无所出,我妻亲自做主纳她为妾,事事总是恐我怠慢了她。此次她救主心切差点失了性命,若非黄太医妙手回春,只怕神仙也难救得!”说到这里,似是悲伤不已,语声哽咽。
      “唉!老臣早闻世子殿下与世子妃伉俪情深,今日见殿下这般情深,才知所言非虚,殿下真乃长情之人。”黄太医似有所动容,不甚唏嘘道:“不过,正所谓逝者已矣,还请殿下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紧!若是世子妃见殿下这般悲痛,九泉之下只怕也难安息!”
      “黄太医所言甚是,只是我一时难以释怀,倒让黄太医见笑了。”赵赫嗟叹一声。
      “老臣不敢!”黄太医赶紧施礼道:“此乃人之常情,老臣又岂敢言笑?”
      “我一时有感而发,正因为与黄太医相交数载,实非外人,你不必多礼!来人!”
      “回禀世子殿下,老奴在!”
      “速去将我从月矢国带来的绝品玛瑙酿送黄太医两瓶。”
      “老臣实在惶恐,怎敢受此大礼?”黄太医闻言一揖在地,满面不可置信。
      “我只道你好这杯中之物,正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这美酒佳酿又如何不需知音来品鉴?你勿须推辞,此等绝品佳酿正是堪配黄太医这等雅人趣士!”赵赫浅笑晏然,一派温和谦恭之色。
      “如此,老臣谢过殿下!”黄太医听得喜不自胜,复又施一大礼:“日后若有需要,但凭殿下吩咐,黄某莫敢不从!”
      “如此有劳了!俗务缠身,不便亲自相送,还请见谅!来人送客!”耳听得耿丘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回答:“是!老奴领命!”
      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无声,室内再次归于安静,赵赫将她的皓皓玉腕放进被子里,再细细将被角掖好,整个过程细致妥帖,非但无丝毫不耐之色,反而面含微笑,似是心甘情愿以极。
      她此时此刻有如五内俱焚,心内纷乱如麻,却还来不及仔细思量,耳听得赵赫的声音又轻轻在耳边响起:“可是困乏了吗?”见她始终闭紧双目,并不言语,又径自道:“若是乏了,便歇着吧。“说完,这才发觉自己几日里为着她不眠不休,早已神疲力乏,便想离去,却又忍不住再看她一眼,只见她,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想是方才流泪的缘故,上面还带有星星点点的露珠,配着那绝美的面容真真有如梨花带雨,海棠滴露,楚楚可怜间韵致天成,令人不由得心含怜意,几番辗转却是怎么也舍不得离开,那些疲惫也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这样看着她,他一时喜,一时愁,一时恨,一时爱,不由得痴了。
      而她此时也是如芒在背,哪里能够睡得着觉,恨不得一咕噜爬起来,指着赵赫的鼻子喝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先不谈这样晦暗不明的情况之下,她贸然曝露自己有多么危险,只说这具身子定是受过重创,头痛得似要裂开,浑身半丝气力全无,她又如何能有气力爬起来?更遑论去责骂赵赫?虽然听了这么多,她心中隐约已有了些许不妙的猜测,只是这太骇人听闻,说是惊天霹雳也不为过,她真的不敢去想,下意识就排斥那样去想。
      一支手轻柔的抚着她的发顶伴着赵赫关切的语声:“可是痛得厉害,睡不着吗?”其实他见她,虽双目紧闭,但睫如蝴蝶振翅,就知她实是并未入睡,只当她痛得紧,睡不着,心中募得一痛,语声也不知不觉带上了狠戾:“这个贱妇,平日里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哪知却是如此凶悍狠毒,幸得天可怜见,保住了你的性命,否则她就算万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怎样了?听到这里,她心急火燎,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使出全身力气问道,可是她的嘴张开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一时急怒攻心,上气不接下气,兀自只能张大了嘴,一阵急喘。
      “莫怕!莫怕!”赵赫见她这般形容,也是骇了一跳,赶紧给她把靠枕垫上,又是抚背,又是顺气,嘴上还忙不迭的安慰道:“她再也不能伤你分毫,我再也不会让她有机会靠近你半步,你且信我!莫要骇怕!说完再观她似顺过气来,喘声渐小,煞白的小脸也复露出一丝血色来,这才面色稍霁,松了一口气,温言软语宽慰道:“你信我这一次,她绝无可能再伤你,眼下你定要保重好身子,切莫令我时时挂心,食不知味,睡不安枕,那般日子我尝过一回,却是再也不想尝了!”
      说完见她一副惊得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不由又是苦又是甜,又是有些许羞意:“怎的了?可是觉得为夫孟浪了?”说罢将她从靠枕上揽过,亲怜密爱般拥在怀里:“你能听懂我说话了吗?是我对不住你,不该恨你这般无视我的情意,更不该恨你对我如此决绝,千不该万不该听信那人的话,让你喝下那红颜不老,一梦千年,害你变作这般,浑浑噩噩似是永远沉浸在梦中的模样,是我错了,我虽恨你,伤了你却也让我自己没得一天好过,幸得我费尽心思寻到了解药配方,着能人异士基本配出了解药,若不是担心那解药的药性会不会伤了你的身子,也担心若是太快让你复原,那人与吴氏察觉,不敢一次为你服下,只得在这四年里,一点一滴慢慢试着为你解除药性,只怕你早也恢复了大半旧日摸样!我心知你若复原,定不肯原谅我,但是就算这般,我也不忍让你混沌下去了。如今你服了这药几年,可是渐渐有五识了?”
      语毕,也不等她回答,继续道:“你莫要担心,不管这解药疗效如何?我总归舍不下你的,我这一生心中至始至终唯独你一人耳。”
      耳听得丈夫的深情表白,犹如五雷轰顶,她惊怒到连嘴也没有力气张开,只听那声音,柔情百转的继续道:"我一直不敢对你稍加辞色,更不敢露出丝毫情意,原是担心那吴氏,她颇有心计,平日里假意与你亲近,实则监视我是否与你有情,一旦我露出一星半点对你的不同,她定然会想尽办法除了你,所以我才那般冷淡对你,你道她为何将你予我为妾,不过是这四年里她不曾发现丝毫我对你的情意,又由着她那疯傻的姐姐对我痴缠不休,这才狠下心肠立你为妾。你可知道成亲数月来,我一直不敢亲近你,实是不放心她,怕她寻得由头,加害于你,天可知我忍得有多苦?也幸亏她那疯傻的姐姐,将她送去了阎罗殿,否则我也不知何时才能一偿相思之苦?不过那贱妇实在歹毒,差点害了卿卿性命,也怪我千方百计,偏是漏算了一招,那贱妇真是疯掉了,才有这泼天的胆子!她杀了自己的亲妹妹后,恐是受刺激过大,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清醒时自是悔恨交加对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糊涂时又是哭又是闹,疯的厉害!你莫要再担心那疯妇有机会害你,她落得这般形容,原是她咎由自取,该得的报应!依她所作所为,本该千刀万剐,以偿我心头之恨!只是左相本来只得这二女,他对两个女儿不分嫡庶,一视同仁,若是令他连失二女,恐会生了祸患!便留她一命,彻底当个疯子送至无嗔庵内,终生侍奉佛祖,赎罪去吧!再说左相留得这个又恨又割舍不得的毒瘤,才没空闲把心思放到我这边,我才能有机会彻彻底底把你藏好,让旁人再也无机会伤你!”
      此时此刻,她的心犹如置于沸腾的滚水中,惊痛欲死!可是或许这具身子中毒太深,就算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怒海汹涌,面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来,更遑论她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她如今唯一肯定的是,现在的自己绝对不是原来的自己!原来的自己定然已经不在世上了,而现在的自己,必定才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真爱!他算无遗策,步步为营,费尽心力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女人而已!然而,这个女人她又是谁?隐隐约约,她知道答案,可是她不信!不敢信!不愿信!她怕自己承受不起这样惊世骇俗的答案。她更怕一旦知道了答案她也会向阿姐一样,不是疯就是死!
      “启禀世子殿下,襄王爷着陆总管请世子殿下过府一叙!”正在这时,耳听得云母围屏外传来耿丘的声音,这人真是神出鬼没,无声无息,在这样寂静的室内突然发出声响来,尽管不大,依然还是让正沉浸于重重心事的二人陡然回过魂来。
      赵赫方才还是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旋即消失不见,只见他面色如常,朗声道:“知道了,你且退下,请陆总管稍候片刻,我随后便到!”
      “可是陆总管说王爷请世子殿下即刻启程,不得有误!”耿丘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赫轻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面上始终一派风平浪静,再也瞧不出丝毫痕迹,他站起身,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平,再把被子仔仔细细盖好,将被角掖好,柔声道:“我去去便回,你好生歇息,万勿胡思乱想伤了身子。”
      说完轻轻的替她将遮住脸颊的乱发抚好,理顺,才慢慢的站直身子,转身行至云母围屏外,轻喝一声:“琴心!素剑!”
      “属下在!”只听得两个女子的声音,如娇莺啭啼,偏又带了一丝飒爽之气。
      “你们要保护好夫人的安全,切不可懈怠!”
      “属下领命!”
      “竹韵,汀兰!”
      “奴婢在。”
      “你们要照顾好夫人,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是!奴婢遵命!”两个丫鬟的声音似有些娇颤。
      将这一切吩咐好,赵赫才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耳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无声无息。她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无声的打量这一切,头顶上的是牙床精致的云纹麒麟浮雕,雕工繁复,纹路精美,贵气天成。再看那牙帐并非一般的锦缎,乃是上等的冰绡做成,触感极其舒适滑腻,光是看到这两样她便可以肯定这绝对是赵赫的房间,四年了,她踏进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还是尽量将他的人,他的物铭刻进心,这便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只是,她在阎罗殿里走了一遭,才终于明白,她那清冷不似凡间人的丈夫原来竟然有一颗这般贪恋红尘的心,她以为他清心寡欲,不过是性子清冷使然,原来是他将满腹情意早已尽付她人,剩下的不过是躯壳,是伪装!
      这个令他这般费尽心思的女人到底是谁?其实,她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只是离真相越近,她越是感到毛骨悚然。这样诡异到惊恐的事实,如何不让她下意识的拒绝接近?不过,事实正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向她包围,她逃不掉!也不可能逃掉!因为她已经在用那个女人的身份存活于这个世间了!与其提心吊胆的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如自己去揭露那最后一页,不论等待的结果如何,终归是逃不掉的!
      想到这里终是下定了决心,一旦下定了决心,她便觉得顿时豁然开朗。于是,她不再犹豫,使出全身的气力张大了嘴想发出一丝声音来,却是什么也没有,难道她哑了?心急如焚间她猛地弹动了一下,霎时只觉得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喉咙募的发出一声细如蚊呐的呻吟。她惊
      喜交加,泪水随之滚落,这一番折腾间,她业已汗透衣背,气喘吁吁。
      “夫人,你怎么了?”声音虽是轻不可闻,但是密切注视着屏风内动静的人又如何会察觉不到?紧接着,屏风后急步走来三个姑娘,为首的不论服饰品貌均最是出挑。只见她面容娇美,杏眼桃腮,身姿婀娜,一身浅绿色的织锦罗裙,襟口,袖口裙摆处都绣有粉色的桃花,行动间如弱风扶柳,美不胜收。她认得,这是她丈夫的贴身婢女竹韵,只见她几步行至面前,伏低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传唤医官?”
      她努力张口,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夫人可是要喝水?”竹韵见状,赶紧问道。
      她汗流浃背,再次试着想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可是费劲气力,只发出了一点急促的喘息震动声带的呜呜声。难道她真的是哑巴了?想到这里,她像是三九天被扔进了冰窟里,寒得牙关都打颤。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终摆了摆头,泪水夺眶而出。
      “夫人,您莫要着急!可是想吃些膳食?汀兰姐姐已经着黄太医的吩咐亲自去膳房为您关照药膳了,不一会就好。”
      这次,她已经连回应的欲望都没有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带来的绝望如潮水般来势汹涌,将她吞噬殆尽。
      竹韵见她突然这般心灰意懒之色,凭她做了世子六年的贴身侍婢养出来的那颗七窍玲珑心,早也是猜到了七八分,轻轻一抬手,一个紫衣的小丫鬟立即上前,恭恭敬敬的递上朱漆描金托盘,竹韵拿起托盘内的罗帕,轻轻的替她揩去额头上的汗渍,间或温言软语道:“夫人,切莫忧心。夫人受此重伤,言语行动间难免不便,不过这只是一时之事,只需好生将息,必得康复。再言殿下如此爱护夫人,夫人还需放宽心,切莫令殿下挂心。”
      见她并无声息,只是闭紧双目兀自泪流不止,暗叹一声,又道:“夫人如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想是要做什么不方便,不如想要什么在奴婢手上写下一字,奴婢来猜,若是中了,夫人只需用指轻敲奴婢手心两下即可,如是不中,夫人便不动,可好?”见她陡的睁开双目,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双目中猛然迸发出一种耀眼的神采,一瞬间便有如春回大地,百花齐放,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竹韵看了暗暗心惊,心道难怪殿下这般要紧她,她虽是贱籍,终生不得为妻,但是病痛加身仍这般美貌,若是健康怕是整个锦州城容色也难有望其项背者,这样的美人就是娶十个妻也难及她一个。念及此复偷偷叹息一声,将莹白如玉的一支纤手递到了她的面前,而令一支手则是从被褥里拿出她的手轻轻放在那只手心里。
      她哆哆嗦嗦的用中指在那手心里摩挲着,可是她的头脑一片混沌,显出得都是一些奇怪的文字,好像烂熟于心,又好像陌生无比,她一遍一遍无意识的摩挲着,比划着,自己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见得竹韵的眉头越蹙越紧,似是正在绞尽脑汁思索着,猛地她会心一笑,恍然大悟般急急道:“夫人可是写的铜镜的镜字?夫人是月矢人,奴婢在月矢呆过两年,恰巧识得一些那里的文字。”
      她来不及去分辩竹韵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那镜字,便已是百感交集,长出一口气,无力的阖上双目,泪水随之滚落,指头迫不及待的轻敲两下。
      只见竹韵向后轻轻颔首,另一个紫衣丫鬟早已拿了铜镜在手,只待竹韵示意,便恭恭敬敬行至榻前,双手将铜镜抱至她的面前,竹韵将她扶起垫高,让她刚好能够着铜镜的高度。一切就绪后,缓缓道:“已安置妥当,夫人可睁眼一观。”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犹如行走于悬崖峭壁,忐忑不安。眼珠包覆在薄薄的眼皮下,浅紫色的血管在轻轻震颤,就是没有睁开。
      竹韵见她这般迟疑不决,心下顿时明了,女儿家哪有不在乎自己容颜的,何况她原来不过是个俘虏来的异族下奴,若不是容色惊人,又如何会有这般造化,成了世子的姬妾,她虽是世子的心头好,想是也清楚自己凭的是以色事人,这般在乎容貌也是常理。连忙劝慰道:“夫人勿须担心,夫人容貌无人能及,就算是病中也丝毫不减其艳色,堪称国色天香,夫人若不信,一观便知奴婢所言非虚。夫人美不美?我家世子殿下也可作证的。”说完,掩口一笑。旁边,两个丫鬟也露出了会心的浅笑。
      她越听越觉得诡谲到极点,自己的容貌看了二十年,如何不清楚,虽及不上阿姐娇美无双,却也是锦州排的上名的美人,但是绝对不敢妄称国色,若说这世上有谁人堪称国色,除了宫里的那一位,恐怕-恐怕只有家里的那一位了吧?
      想到这里,她再也按捺不住,心惊胆颤间缓缓睁开双目,只见铜镜内映出一人,有着汉人女子绝对没有的赛雪肌肤,玉白无瑕。却又有着胡人女子绝对没有的晶莹剔透,细腻娇嫩。眸子黑亮清冽,犹如不谙世事的孩童,偏偏在顾盼之间又有暗金色的光华流转,妩媚至极。这
      样既似孩童又似女人的气韵真真令她,如魔如幻,似妖似仙!
      这样慑人的容颜令她瞬间毛骨悚然,肝胆欲裂,“天呐-”她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在众丫鬟们大惊失色的尖叫中喷出一口鲜血,将铜镜中那张绝艳的面容淹没在一片血色中,缓缓坠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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