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92、第 92 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栗原太太自五月起便与楚阈庭失却了联系。警察上门搜查，继而发出通缉令，她起先担忧，过了数月仍无消息，反倒稍稍安心——看来他已脱离险境。随着局势日益变化，满铁资金吃紧，屡次向股东施压，要求筹资。栗原太太看得透彻，疯狂搜掠正是整个满洲土崩瓦解的前奏哀音。
　　直到警察厅发出楚阈庭被捕的告示，她方大吃一惊乱了方寸。心乱之际，去了趟腾跃马场，不敢声张，悄悄一个人，趁着夜半无人，从城外的入口进去，扑鼻只觉得腐臭难当，原先的电灯已失效，不知是此处断电还是开关破坏，幸而带了手电，借光柱一看，不由心惊胆战，地道里横着一具尸体，七月酷热，早已腐烂得不成形，金条四散，整个场面似遭洗劫。
　　她匆匆离了马场，心里忐忑，看情形这里经过一场变故，不知与楚阈庭被捕是否有关，忧心更甚。

　　进入八月，美国为加快结束战争，也为遏制苏联以免其先一步获胜，在日本本土接连投下两颗原子弹，虽然远离满洲，但影响甚广，从根基上撼动了关东军负隅顽抗之心。苏军当然不甘其后，于当月八日宣布正式对日开战，九日即兵分三路对东北的关东军发起总攻击，一路势如破竹，不到两日，攻占绥芬河，强渡杜棱河，大军向牡丹江挺进。

　　栗原太太奔走于军部与满铁之间，多方疏通打点，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理会一个中级警官的死活，没有打探到楚阈庭的消息，倒听说，日本人败局已定，开始丧心病狂的大肆屠杀囚犯。人到万般无奈，惟有将心一横——

　　楚阈庭是随着南下的远东军回到东北。
　　此次北行可谓艰苦。早听说抗联军来往于中苏边境四处游击，这次才亲眼见识——大刀片、小米加步枪，没有装备供给，但有一腔热血，倾洒在壮阔的关东大地。只不过游击队居无定所，根本无法找到电报机向外发报，所以几个月来音信不通。历尽艰险终于进入苏联边境，正是盟军发起总攻击之时。
　　楚阈庭将所掌握资料尽数上报，苏军非常注重细菌战，特别组织专家随军商讨如何处理试验基地。一路南下，短短半个月，苏军已攻占牡丹江，包围海拉尔和赤峰，直逼哈尔滨。
　　新京作为满洲国首都，自然是两军必争之地。苏军以坦克集团军作为先锋，于十六日发起猛攻，满洲皇帝早已撤离，其余日军溃不成军。
　　楚阈庭先一步离开，进山区寻找刘福宝带领的游击队。因为抗联配合苏军作战，与日军多有冲突，已经转移。几经周折才终于找到，万幸澄玉和三户安然无恙——三户在野地里撒了几个月欢儿，又黑又结实，俨然一个野小子。澄玉穿了粗布阔袖的短襟，掩进劳作的农妇群中，耕地除草虽做不来，缝缝补补浆洗衣物，是不甘人后的。
　　八月里初秋风凉，微黄的麦穗翻起金浪，蓝天沃野，山涧流泉，在没人经过的下午，林荫遮蔽的地方，他第一次拥吻了她。
　　鸟啼蝉鸣，蛙声水响，尽皆小心翼翼，空山愈静。

　　当晚，楚阈庭向刘福宝分析了当前战势，众人无不欢欣雀跃。私下里，刘福宝悄悄道：“怎么样？还是哥哥沉得住气，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我会有什么事？”
　　“说来奇怪，你明明早就动身去绥芬河，不知为什么隔了几个月城里突然发出告示，说你在新京被捕——我猜想多半是假，因为一时半会儿也捣不清，就没告诉小嫂子，女人家胆小，愿意瞎操心。”
　　楚阈庭面色一凝，半饷没有说话：“是警察厅发出的消息？”
　　“带话的兄弟也记不大清了……该是吧。”
　　楚阈庭本落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攥成拳，重重一落。
　　“怎么了？”
　　“刘队长，还烦你照顾她们几天，我要进一趟新京。”
　　“你疯了，这时候？再等几天，鬼子就挺不住了！”
　　“一天也等不得。”
　　“究竟有什么紧要事？”
　　“我担心一个人……”
　　“什么人啊？也不差这几天了，反正……不是我说话难听，要出事，早也就出了。”
　　“她本来不会出事，只不过……要是知道我有事，就一定会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