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88、第 88 章 第八十

　　第八十七章

　　楚阈庭几乎只是合了合眼，一撑地面慢慢站起：“我们走吧。”
　　澄玉连忙起身扶他：“现在就走？”
　　“你想对着一具尸体？齐平秀二今晚没回去，明天城里一定会戒严，就是近郊也很危险，我们要尽快离开。”
　　“可是你……”
　　“三户——”楚阈庭一指墙角，“把拖把杆卸下来给舅舅。”
　　三户应了一声跑过去，三两下就拆了下来，却被澄玉接了过去。掏出一块洁净手绢，又找了许多棉絮填进去，紧紧裹了好多层。
　　楚阈庭完好的左臂拄了这简易拐杖，右腿一跛一跛往外走：“幸亏伤在左腿右手，总算齐平秀二念旧，否则当真成了废人。”
　　澄玉轻一扯他：“就这样走了？那些金条怎么办，你不是答应栗原太太替她守着？”
　　“小财迷，比我还紧张。”
　　“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做到，只说不做，越欠越多……”
　　“欠债还钱，不会用人抵。”楚阈庭一笑，“这些装金条的箱子，每一个底部都装了炸弹，开关藏在盒盖的暗簧里，如果不知情的人冒然打开，后果就跟齐平秀二一样。况且……”
　　“什么？”
　　“没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只有他离开新京，栗原太太才能不再受制于人。

　　走出地道，天色将暗，时机刚刚好，一望无际的田塍里苞米杆排成青帐，正好掩盖。
　　只凭着初月星斗，向北徒步行来。
　　初夏的天气，蛙鸣蝉叫，三户暂从悲伤中缓和过来：“舅舅，我们往哪儿去啊？”
　　“去北方。”
　　“这里就是东北阿。”
　　“更北，跟苏联接壤的地方。”
　　“我们去看俄国大兵么？”
　　“俄国土豆就有你的。”楚阈庭撑住拐杖，空出的手打了他后脑一计。
　　“哎呦——”
　　“三户听话，别跟舅舅闹了。”澄玉扶住楚阈庭，帮他慢慢坐下来。
　　三户抓过拐杖：“我去放哨！”
　　这一路走走停停，已经极尽缓慢，仍会牵扯到伤口，楚阈庭腿上的纱布换了四五块，每一块都浸满鲜血。
　　旧纱布黏在刚凝合的伤口上，往下一揭，污血就汩汩渗出来，他是没吭声，可她的心都揪在一起：
　　“阈庭，不能再走了。”
　　月光下他的面色苍青，明显的失血过量，合眼歇了片刻，又张开：“子弹才多大，小伤口。”说着咬牙站起身，“我们不能停下来。”
　　满洲是日统区，虽然乡村地广人稀，管辖疏漏，可一旦新京城内发出通缉，近郊依旧危险，现在趁着夜色，当然是尽量远走。
　　道理她清楚，但忧心忡忡：“你撑不住的阿。”
　　他握一握她的手：“快了，快到了。”
　　“到哪里呢？人生地不熟的。”
　　没有拐杖，他身子自然向她倾靠：“会有办法的。”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他此时的满不在乎：“还有什么办法。”
　　他见三户离得远，脸一低，正好蹭在她耳际：“叫声庭哥，我告诉你。”
　　她应又不是，推他又不忍。
　　“不叫不说。”
　　她无法，低低唤了声，那种娇怯与扭捏，一如收藏在他心中那轴久远的画。
　　“走吧。三户——”他精神一振。

　　田地止于山脚，道路渐陡，往上是更坎坷的盘山路了。澄玉搀紧了他，有些犹豫。
　　山口两棵参天大树，枝干交撑起半边天，忽然人影一闪，两个人跃下树来。澄玉一惊，三户也吓了一跳，斗着胆子挡在楚阈庭前面。
　　那两个都是彪形大汉，腰里别着三八大盖，脖子上挂了望远镜，看着这一行病残妇孺，有些诧异，扳脸喝道：“喂，干什么的！”
　　楚阈庭站定了，掏出兜里的枪扔开，连拐杖都扔开：“这位兄弟，我们没有恶意。”
　　一个人小心捡起地上的枪，不由赞叹：“好家伙！”。另一个将楚阈庭身上搜了一遍。
　　澄玉藏着一把枪，心里有些紧张，那男人只瞄了她几眼，并没有近前。
　　两人嘀咕一番，扬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
　　楚阈庭道：“麻烦二位进去通传，就说楚阈庭想见刘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