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86、第 86 章

　　第八十五章

　　一个多月来不见天日，虽然有电灯，因为战时节源，停水停电是寻常事，按三户的话说，自由自在的田鼠变成了瞎子鼹鼠。澄玉好笑道：“你才是鼹鼠呢。”
　　“我是鼹鼠，那爹就是老鼹鼠。你没看过安徒生童话？老鼹鼠想娶漂亮的拇指姑娘呢。”
　　“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我知道的，我娘也很漂亮……”
　　三户一下子就安静了。
　　澄玉静静陪他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问，当年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能对母亲有多少记忆……

　　地道那一端有些响动，澄玉猜想该是楚阈庭，可还是悄悄拿出他留给她的小手枪，三户一直摸不到枪，无奈之下，只好挑了把菜刀。两个人悄悄藏在房门后。
　　脚步一声一声接近了，小心碾着地面，忽然闪出身来，三户一惊，慌忙举起菜刀来。楚阈庭作势躲避，轻易反剪他双手，一把提了起来。三户扔了刀笑着攀上去：“爹——”
　　“阈庭，栋梁怎么样了？”
　　“你不问我，反倒先问他——不知道。”
　　澄玉白了他一眼，见他轻松样子，知道多半无碍，稍微放了心。
　　“我前日托人打听，吴栋梁关押在特殊审讯室，外人无法接近。不过人还活着，精神也还好。日本人眼下是无暇顾及他了，要救他，恐怕只有等整个新京光复的时候。”
　　“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几个月，苏联一直向远东地区调兵遣将运送物资，满洲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我得到上级指示，尽快将近年来搜集到的日军情报向苏联盟军汇报。”
　　“你要离开新京？”
　　“是，我要去一趟中苏边境，你们跟我一起走。”
　　澄玉方露出喜色，只见楚阈庭神色一变，眼睛示意三户噤声，蹑足走向墙边，轻轻合上开关，屋内霎时一片漆黑。
　　目不视物，听觉便格外清晰，只听脚步声逐渐靠近，澄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步声暂停，哗啦一声门打开。
　　来者由明转暗，视觉上处下风，黑暗中一支枪已指在眼前：“别动。”
　　“楚君？哈哈，是我。”
　　楚阈庭认得是齐平秀二的声音，心下一惊，依旧握着枪：“是你？”
　　“是的，老朋友来，就这样招待么？请开灯。”
　　楚阈庭没动，澄玉和三户也没有动。
　　齐平秀二的声音又响起：“楚君，请开灯，否则你会后悔。”
　　楚阈庭寻思一下，手慢慢移上墙壁，灯亮了。齐平秀二的枪也正对向他。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马场下的密室，是他与栗原太太之间的绝密。
　　“是玖玫女士告知的。”
　　楚阈庭闻言心里又是一沉：“她怎么会告诉你？”
　　“就凭这个。”
　　齐平秀二没拿枪的那只手摸向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展在眼前。

　　楚阈庭的心里如被锤击，多少年，没有这样的震撼——
　　澄玉也看清了，那是一张影印过的照相，画面里一对少男少女，女子淑婉轻柔，男孩儿稚气未脱。下角处镌着小金字——家有双好，世珍世宝……
　　“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让人回味无穷……”齐平秀二笑对枪口，似是无限感慨。
　　澄玉一把拉过三户，掩住他的耳朵。
　　“娘！”三户却挣脱了，被澄玉死死拖住。
　　齐平秀二不由向他们扫了一眼。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楚阈庭略微移动了脚步，挡在他们前头。
　　“这张照片在我手里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将他交出去，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楚阈庭没答话。
　　“十年前，在泗渭镇，交出它，只是揭发一个小奸细的功劳。这些年，我一直保留着，楚君，你应该清楚，你的地位越高，这张照相就越值钱。”
　　“你现在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就是它最有价值的时候，战争就快结束了，无论胜败，都与我没有关系，我所关心的，是栗原太太藏在新京的巨额财富。没有想到，她当真把你的命看得比黄金还值钱，轻易就告诉我这个藏金的地方。更没有想到的是，你们全都在这里，□□人有一句话，叫做锦上添花。”
　　楚阈庭将枪一挺，更迫近地指向他，他的枪也分毫不让的对峙着。忽然他笑了：“先放下你的枪吧，看看这张纸，不过是普通的影印，原来的照相，在我的人手里，如果我今晚不能按时回去，自然有人带着它去见犬养小姐的令尊。”
　　楚阈庭仍纹丝不动。
　　“这个孩子，是你的什么人？他刚才叫什么？娘？”
　　楚阈庭霎时料到他的意图，只听齐平秀二道：“楚君还记得泗渭的往事么？那个美丽的□□女人……”
　　“住口！”
　　“哈哈哈哈，福田小队共有五十一个成员……”
　　澄玉急忙堵住三户的耳朵。
　　楚阈庭咬牙道：“住口！”
　　“放下枪。”
　　楚阈庭犹豫一下，慢慢放下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