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83、第 83 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后排座三户睡得呼呼香，澄玉在前排，头靠向车窗，呼吸也渐沉匀。楚阈庭见天光放亮，就独自下车去，好久才回来，手提肩扛着好多袋子。
　　澄玉醒了过来，推门便要下车，他先一步上来，掏出块手帕：“擦擦脸，都是眼泪，见风容易皴了。”
　　她擦眼角的功夫，三户一步冲下去：“我帮你扛——哎哟好沉！”
　　“这都是些什么？”澄玉也奇道
　　“米、面，还有些罐头。”

　　朝阳中渐渐呈现出眼前的建筑，这里临近城郊，澄玉感到很陌生：“这是哪里啊？”
　　迎门的匾额上写着几个大字：腾跃马场。
　　澄玉忽然想到楚阈庭近年来一直奔忙的事业，果然他一点头：“这是栗原氏的产业。”
　　握在他手里的那只手明显一僵，有些发滞，他立即紧一紧：“这里一砖一瓦都是我构设的，进来看看。”
　　规模并不小，只是空徒四壁，马厩里连一匹马也没有。战争年月民不聊生，少了闲钱逸致，马源更是难以保证。大动干戈修建马场，就当世而言，是血本无归的买卖。
　　“一直没有营业么？”澄玉随他走进马厩。
　　“原本订了种马，不过临时被军方征调，倒也好，省了成本。”

　　从后门出去，是一片牧场。
　　他从门口起步，沿着一排松树前走，口中似在数着什么，停在一处，蹲身下来拨开松针浮土，露出一片石板，敲一敲，是实心，整张撬开，下面仍是一片砖面，再揭起，方显出黑森森洞口。
　　澄玉见他举动，猜测或有地窖，知他仔细，如只铺一块虚砖，容易被人识破。
　　楚阈庭点了火柴，几人爬梯子下去。
　　地下藏室本不稀奇，奇得是别有洞天。堪比一处民宅，有自来水、电灯，甚至有当时罕见的抽水马桶。
　　三户早都看傻了，澄玉也许久没说出话来：
　　“这么整齐，你——你怎么做到的？”
　　“在别的地方也许很难，在新京，并不难，南方筑阁楼，北方挖地窖，是传统了。而且你忘了？新皇宫的地道，一修就是七年，多得是有经验的能工巧匠。”
　　“原来，说办马场是为了障眼……你怎么想到修这样一个地下室？”
　　楚阈庭打开墙上的开关，另一间屋子顿时亮了起来，澄玉看到堆满半边墙的木箱，都是一般规格，码得整整齐齐。
　　“你猜猜看，里面是什么？”楚阈庭一笑。
　　“是……”
　　“是金条。”
　　“这么多……都是黄金？”
　　楚阈庭点头：“我不想瞒你，这些，都是栗原太太的财产。”
　　“把黄金藏在这里……”
　　“全世界都在开仗，钱存在哪一国都不保险。近年日军久战不下，财政吃紧，政府希望各大财阀将资产调回中国，给军方以最大支持。我劝她借此之便，将资产全部集结，乱世存黄金，换成金条，存在这里。”
　　澄玉不由朝着墙壁走过去，楚阈庭一把攥住她手：“哎，碰不得的。”
　　她吓了一跳：“有什么了不起，不看就是。”
　　“就是说，人家有黄金，你有我。”
　　澄玉甩开他手嗔道：“三户还在呢……”
　　他笑笑作罢：“说真的，这些箱子是特制的，千万不要碰，也提醒三户不要靠近。从今天起，你们住在这里。”
　　“住这里？”
　　“这里不好么？除了不见天日，其他比得上大和旅店了。当初设计，是为了以防万一，让栗原太太避难的。”
　　“她哪里有这个机会，她是日本人，又是大富大贵。”
　　“有很多事……你不知道的。”
　　“不知道就算了，我才不想知道。”
　　“这里已经离城门很近，前面的地道直通城外。一会儿我出去，就将马场后的入口封死。日本人没有别的好处，房子建得真结实，找不到入口，在其他地方哪怕用火药炸，也有横梁顶着。”楚阈庭带着她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天亮了，耽搁久了会让人起疑，我走了。”
　　“阈庭——”她又拽住他，“我就这么不见了，他……犬养武仁不会怀疑么？”
　　“吴栋梁被俘，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的身世，你不能再多留在他身边一刻。放心，即便起疑，他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可是长此以往，总不是个办法啊。”
　　“战争不会持续太久了，满洲耳目闭塞，你们听不到外面的情况，现在欧洲战场败局已定，盟军很快就会对日军发起总攻击，到那个时候，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澄玉，再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