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82、第 82 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巨大的烟囱在夕阳下冒出滚滚黑烟，似乎弥漫着一种刺鼻的焦臭气。小吴一掩鼻子：“这是什么啊？”
　　楚阈庭正端着望远镜：“应该是炼尸炉。”
　　牲畜还是人？小吴头皮有些发麻，不说话了。
　　景象在望远镜中慢慢移动——铁丝网、灰色砖瓦房、马厩……
　　五婶说，找到小马的地方是在西南城郊，这里正是孟家屯地界，一切吻合。

　　楚阈庭开着车在附近兜了一圈，多半是牧场和农田，另有火车道穿过。他们向居住的乡民打听，据说火车每行至此，车厢内要求必须落下窗帘，禁止向外观看。
　　正在此时，突然周遭响起枪声犬吠，一片混乱。楚阈庭问道：“附近有驻军？”
　　“是，大概是试验基地的守军。”
　　“去看一看。”

　　关东军破门而入之时，吴栋梁仍在惊愕望向晴子。
　　瞬间十几支□□指向中间。
　　晴子在椅子上端坐。
　　一个军官大声嚷着日文上前推搡，粗鲁拎住和服衣领。
　　一记清脆的耳光，她反手入怀，掏出一枚徽章。
　　军官大惊，肿着半边脸立正：“长官！”
　　吴栋梁听不懂他们低声的日文对话，也不想听，心已如死灰。
　　“原来，处心积虑，是想调查试验基地，这一回，成全你。”晴子拍了拍他的脸，手顺脖颈直下，与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这么健壮，不怕没有做马路达的机会。带走！”

　　一行关东军押着犯人上了车，望远镜中看得清清楚楚。
　　楚阈庭拿下望远镜：“走！”
　　车开离孟家屯，一路上小吴看得出楚阈庭不声不响的凝重，忍不住问道：
　　“长官……”
　　“这附近哪里可以打电话？”

　　进了一家店铺，楚阈庭吩咐他：“接通后，找犬养小姐。”
　　电话打到犬养府上，是管家接起，小吴冒充学校□□，找澄玉接听。
　　那一端响起她的声音，楚阈庭一把夺过来：“澄玉，是我。犬养武仁在不在？”
　　“今天过节，他出去……”
　　楚阈庭长出一口气，等不及她讲完：“你听好，立即出门来，一直向城南走，不要走大同大街，走小路，路上无论听到看到什么都不要停留，小心避着人。我现在就去接你，在三户家碰头。”
　　“阈庭，发生了……”
　　“听我的，马上出门，什么也不要带！”
　　“……好，我就出门。”

　　进了城，小吴自行离开，楚阈庭直奔三户住处。
　　小院就在城南。进了大门他边走边掏出一摞钱票，塞给迎出来的五婶：“城里暂时不要回，寻乡下的亲戚避一阵。”言罢不再理会她絮絮追问，推门而入。
　　三户刚惊醒，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楚阈庭一把将他抱起来便朝外走。
　　“去哪儿啊？”三户一下子精神了。
　　“别问。”
　　“我的书包呢……”
　　“都不要了，爹给你买新的。”
　　他踏出门槛又回了头：“你们快些收拾，连夜就走。”

　　坐在车中，三户不时偷瞄一瞄，见他神色严峻，便忍住什么也不敢问。
　　终于夜路上现出一个纤秀的身影，楚阈庭几乎是冲出车门。
　　澄玉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拉她上车：“边走边说。”
　　车一直向着东南方向。
　　“吴栋梁被关东军抓了起来。”
　　犹如晴天霹雳，澄玉惊呆了。
　　“别怕，今时不同往日，日本战局不利，为了笼络人心，在全国日统区内对中国人假意怀柔，尤其是在满洲大本营。吴栋梁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
　　澄玉半饷才缓和一些：“他……栋梁……你……”
　　楚阈庭从方向盘上移开手，放在她的手上一握：“我不会见死不救。”
　　她方稍稍安了心，不由又担心：“你和他是同道，对么？”
　　事到如今，无谓隐瞒，他点了点头。
　　“阈庭，你会不会有危险？”
　　“整个新京都知道我和吴栋梁是宿敌，就算他咬出我，空口无凭，不足为据，我毕竟不是一介平民。”
　　“那……你为什么连夜带我出来？”
　　楚阈庭却不说话了。
　　“阈庭？”
　　“澄玉，到了今天，我不能再隐瞒……”
　　“什么？”
　　“犬养武仁，不是你的生父。”
　　他从不曾诳语。
　　“当年在嘉兴，德国医生的私宅，我亲眼看到你的出生纸，是八月，而非舒彰所言的十一月。犬养武仁是在同年一月初次来中国，你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女儿。事后，我也得到了吴栋梁的亲口证实……”
　　“栋梁也知道的……”她喃喃的，犹在梦呓。
　　他握紧了她的一只手，满手冰凉，都是她的冷汗。
　　她却轻轻挣脱了，缓缓摸出戴着的玉。
　　“我爹究竟是谁……”
　　“当然是苏道琴。”
　　她只茫然若失。
　　“澄玉，不要误解你娘，她忍辱负重，只是为了保全你。”
　　她依旧不言语。
　　“国弱民辱，何况是女人。你娘屈从于淫威，多半是为了保全你爹唯一的遗腹血脉。你当她怕死么？你的出生纸上，写明是顺产，舒彰所言死于难产，多半不实。我猜你爹娘一定是夫妻情深，你娘产下你后，便生无可恋……”
　　澄玉一下红了眼圈：“那……她为什么替我取名叫澄玉？明明是取自犬养武仁送给她的这块玉。”
　　“你一出生，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年老迂腐的舅舅。犬养武仁是枭雄，心胸狭窄，日后遇到你，知道你是苏氏之后，难免不加以迫害。我猜想，你娘宁可背负骂名，也要世人误认你是犬养后裔，这块玉，就是你的护身符。”
　　看着她扑簌簌落下泪来，他将车停在路边。
　　“这样良苦用心，哪怕你爹泉下有知，也该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