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79、第 79 章

　　第七十八章

　　日本人也曾有过春节的旧俗，明治维新后逐渐取缔，在满洲，宣扬的是五族协和，自然不会错过满汉最盛大的节日。
　　腊月三十，犬养武仁在大同饭店包下席，宴请所有高级警官。
　　警务科、刑事科、外务科、特高科……诸科长们一同入席。
　　虽说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但无论人事变动职务升迁，来来去去总不过几个熟面孔。大家都注意到今日座中的陌生人。
　　席间，犬养武仁特别唤过楚阈庭：
　　“这位是刚从战场退伍的高峻严先生，与你大有渊源。”
　　楚阈庭打量他一下——高峻严……名不符实，身材矮且黑胖，一边横着拐杖，大概腿上有伤。
　　不等他招呼，高俊严先开了口，非中非日的说了一大串，口音怪诞。周围人不觉都停了杯盏，留意到这一边。
　　安静了一会儿，楚阈庭才开言，竟也是一般腔调。
　　犬养武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轮换，最后，淡然一笑：“二位讲乡音，真是难为旁人。”
　　高峻严这才操着带些口音的汉语：“阈庭，没有想到，你还能讲这样地道的家乡话。”
　　“人家说乡音未改鬓毛衰，我头发也还没白几根。”楚阈庭笑了笑，“高先生当真是先父的朋友？”
　　高峻严喝了一口酒：“我与沛兄相识十几年，那个时候，你该在国外。”
　　“幸会了。高先生，初次相见，就适逢新春佳节，来，我敬你。”
　　高峻严与他碰杯，放下酒杯：“阈庭，我和你父亲有旧交，叫先生就太见外了，论辈分，我是你的世叔伯。你讲得对，今天是初次见面，又逢佳节，世叔没有空手的道理。”说着话，手摸向衣内，露出一角红色，大概是红包之类。
　　楚阈庭见高峻严扶着拐杖想站起，摇摇晃晃的有些吃力，便向前走了几步，略弯腰低了头：“长者赐，不敢辞，小侄却之不恭了。”
　　红包掏了出来，果然上面系了彩线，在台湾福建一带，给年幼晚辈的红包多是带在脖子上的。
　　高峻严却似乎无话可说了，不经意地看了看犬养武仁。
　　犬养武仁混不着意，端起酒杯来：“诸君，值此新春佳节，让我等齐祝天皇陛下万寿无疆，皇军所向无敌——”

　　宴会散后，高峻严被专车接往犬养府邸。犬养武仁不似席间模样，一直沉着脸，进了门，先问道：“小姐呢？”
　　管家察言观色，陪着小心：“小姐出去了，过节，大概是探朋友吧。”
　　犬养武仁便不言语，一直走进内室小客厅，高峻严跟了进去。
　　佣人都退去，管家巡视一番，躬身关了门。

　　高峻严跪坐在犬养武仁对面：“楚沛生前一心为皇军效命，难免遭到抗日分子忌恨，为了安全，早年便送独生子出国。我与楚沛相交时，楚阈庭正在国外。后来，他成年回国，楚沛乘专列去接，列车遭到伏击，全家遇害，只有楚阈庭一个人逃脱，我听说，他自此便投奔皇军。”
　　犬养武仁沉吟着：“如此说来，在楚沛遇害前，根本没有人见过成年后的楚阈庭？”
　　“长官是怀疑……”高峻严叹了一口气，“可惜，现在欧洲战场一片混乱，否则派人查探便知。”
　　“你今天见到他，有没有觉得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和楚沛是同乡，祖籍漳州，这个楚阈庭的乡音很地道，再者，按说他是从小离乡，还记得自幼的风俗。我多般试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犬养武仁蜷起一条腿，慢慢起身，走到窗边：“但愿如此，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烟草能够提神静气，这么多年来，楚阈庭自认吸烟只是一种习惯，而非一种寄托。断然忌了，当真便许久不曾碰。说来，好久没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他把已经拿起来的烟盒又丢开，摘下脖子上戴着的玉——澄如玉髓洁。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饰件，这是一道护身灵符。
　　脚步响起来了，澄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阈庭？”
　　他转过身。
　　她嗔道：“站在一角，吓人一跳。”
　　他没说什么，一伸臂，直接将她搂入怀中。
　　有些突然，她伏在他怀里，却没有动。
　　“澄玉……”
　　“怎么了？”
　　他将她扶开一些，将那块玉重又替她戴上。
　　澄玉一怔：“我要你带着的。”
　　“你戴我戴还不都是一样，我们不会分开。你带着，我安心。”
　　“你在担心什么？”
　　他不说话，本放在她肩膀的手缓缓移上她的脸，轻抬起她的下巴——这样的脸太纯净，经不得一点尘沙，无端压得他沉重。
　　他放下手：“过节，总要送东西的。”
　　“敷衍，小气，这就算数了？”她微噘噘嘴。
　　他笑了，拉过她在面颊上亲一下：“还有……这样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循例休息一天唉\(^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