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77、第 77 章

　　第七十六章

　　浓黑的夜色中亮起一点橘红的火光，继而燃出一丝烟。火头一点点暗淡，是天光逐渐放亮了，终于完全熄灭，燃尽了。吴栋梁皱着眉一抖手腕，动作大了些，枕边人略动了动，眼帘张开一缝，等到完全醒转，忙拥着被子半坐起来，面颊微微红赧：“吴君，您醒了”
　　相识一年多，依旧带着初遇的腼腆，这个泥足深陷的日本姑娘，几乎不染一丝风尘气。
　　“嗯。”吴栋梁掀开被子去抓放在一边的衣服。
　　晴子姑娘赶忙起身：“让我服侍您。”
　　“我今天要早走，警察厅有事。”
　　“今天是礼拜天。”
　　吴栋梁看了她一眼，晴子有些惶恐，意识到自己的失语——男人的事，女人是不该过问的。
　　“我替您去烧热水。”

　　室内已有几个警官在等候，吴栋梁和众人打过招呼，便找空位置坐下。齐平秀二是最后一个到。房门关上，里外各有警卫看守。吴栋梁意识到，大概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果然齐平开口便道：“占用各位的休假期，是有一件重要任务。明日一早，有一批囚犯需押解出狱。在座的各位，就是这次任务的执行者。”
　　有警官问：“请问长官，是押送到什么地方？”
　　齐平半饷不语，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视，才道：“这是一次‘特别输送’，不要问囚犯的来历，也不要问他们的去处，你们只需恪守自己的职责。”
　　下面立即齐声答道：“是！”

　　这晚吴栋梁来到畅怡园，晴子没有别的客人，只陪伴他一个人。他喝下一杯又一杯，却不多话，似是满腹心事，又像踌躇满志。晴子知情识趣，只小心侍奉着。吴栋梁却没有在这里过夜。

　　北方的五月，天已亮得很早，东方刚刚泛白，一辆大卡车便悄悄从监狱后门开出，前后各有一辆警车护卫。
　　一行车驶在路上，天尚早，街上无人，所以畅通无阻。直开出城，这一带荒凉的很，田埂空置，别无一人。

　　吴栋梁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迎着初升的太阳，胸中有些怦怦然激荡。正这时，头车却猛然刹住了。
　　只见迎面停着一辆太阳旗飘展的军车，车门打开，持枪的日本兵排成两列，当先站着一个军官。
　　警察们忙跳下车。
　　吴栋梁因在卡车上看押囚犯，暂且未动，隔窗缝看外面动静——澄玉曾被福田秀明抓获，那些日本兵装配服饰与眼前如出一辙。齐平秀二口中的特别输送，同细菌试验一定大有渊源。
　　当日为救澄玉，即便犬养武仁也无计可施，看来对方一定极为谨慎，不让任何人接近试验基地，所以选在此地交接。
　　眼见带队警官与那军官交涉，吴栋梁有些焦急，若是就此交手，对方身份下落不明，几年的等待筹划，岂非又一次功亏一窥。

　　带队警长招了招手，众警察向大卡车围拢来。吴栋梁靠紧车壁，眼看他们一步步靠近，突然一把掏出怀中手枪，一声枪响，另一个押囚的警察毙命而倒。车中霎时大乱，吴栋梁趁乱将枪塞给就近一个囚犯，自己飞快滚下车来，大喊道：“犯人造反了！”
　　这批犯人为了‘特别输送’，所以并不曾受虐打，一个个生龙活虎，又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虽然拷了手铐，身手迅敏，那得枪的犯人用铁拷击碎驾驶室玻璃，枪顶着司机头：“开车！”
　　军警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卡车已歪歪斜斜冲了过来，瞬间撞到一片人，领头军官大怒，大声嚷着日文，日本兵枪口朝向卡车一片乱扫。这个空档，囚犯们已取了死警员身上的钥匙，大多数解开手铐跳下车来，赤手空拳与日本兵撕杀。
　　死里逃脱，但有一线生机，拼得一身剐，也要夺日本人的枪。那军官霎时被一群红了眼的犯人围住，虽然连番开枪，怎耐对方早撇了生死，身上挨了枪子也决不退缩。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渐渐平息，所有囚犯抵抗到底，全部被击毙。警察们将日本兵的失枪收缴在一起，却并没有归还。
　　军官怒道：“巴嘎，把枪还给我们！”
　　吴栋梁道：“长官，枪是你们的，我们不敢扣留。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件，我们必须回到警察厅向上级如实汇报，这些枪，需要作为佐证，交代清楚后，自然原物奉还。”
　　其余警察心照不宣，这样大敲竹杠的机会怎能浪费。

　　回去的路上，带队警长拍怕吴栋梁：“好样的。只不过，关东军可是出了名的蛮横。”
　　吴栋梁心中得意：“长官放心，雁过都要拔毛，猪挑肥的宰，不能白白便宜他们。如果信得过，这件事交给属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