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66、第 66 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楚阈庭走进门，特高科的警员们正围在一起吃糕饼，尚不到工作时间，他便不过问，进了自己办公室。
　　桌上放了一盒西式点心，他顺口问：“哪里来的？”
　　外面一个警长答道：“是齐平科长派人送来。”
　　他点了点头：“他们又破获了大案子？”
　　“破什么样的案子，也没有缴私烟油水大，最近又端了一个大窝点。要说警务科真是肥缺。”
　　“你们油水还少么？哪家孝敬少了，马上就被标上罪名，‘对帝室罪’、‘背叛罪’、‘内乱罪’……亏你们绞尽脑汁。”楚阈庭说着，将桌上的蛋糕递了出去。
　　外面一片多谢科长。

　　自去年八月从抗联第三路军中缴获东北抗日组织机构名单，大规模的逮捕行动拉开序幕。年初二月，治安部特别在哈尔滨召开集会，部署新的镇压计划。入春以来，共计抓获近千人，死伤数百，各界抗日力量遭受重创，以致捕无可捕。警务科转而稽查私烟暗赌，大发横财，特高科不甘其后，网罗罪名栽赃勒索，满洲百姓人人自危。
　　楚阈庭正翻看近期的文件，门敲响了，他低头道：“进来。”
　　却是吴栋梁，站在写字台前：“楚科长。”
　　楚阈庭停下手：“什么事？”
　　“今晚有空么？城外来了客人。”
　　楚阈庭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下答道：“好，听你安排。”

　　晚饭在一家艺妓馆，外面乐声笑语分外嘈杂，散坐着几个把风的，屋里却无一个外人。
　　三人只饮清茶，却无一人说话。
　　王定发先开言：“吴上尉，你不是已有周详计划，说出来听听？”
　　吴栋梁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近来各方抗日势力有所收敛，警务科逮捕的犯人数量锐减，我们追踪囚犯下落的这条线，很难进行。所以，我想创造机会，主动出击。”
　　王定发没有说话，楚阈庭便问道：“你想怎么做？”
　　吴栋梁却顿住了，转眼看了看王定发，他慢悠悠又喝了一杯茶：“自从四一年下半年，共chandang领导的抗联为了保存实力，跟苏联远东军达成协议，大部队退入苏联境内。最近，我收到可靠消息，一部分共。产。党已秘密潜入新京，即将有所行动，他们的据点，就在顺天大街一带。”
　　楚阈庭不言语，也倒了一杯酒，端起杯来。
　　王定发见他似未领悟，只得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利用满洲警察围剿这批共chandang，这样一来，就有了囚犯来源——据吴上尉的调查，被秘密运走的，多半是身强力壮的抗日分子……”
　　“王长官说，这些共chandang是做什么的？”楚阈庭接口。
　　王定发只当他没听清：“是东北抗联的——抗日联盟。”
　　“所谓联盟，就是借刀杀人，互相利用？”
　　王定发脸色变了，茶杯咚地落在桌上：“你这是什么话？我一切都是从党国利益出发，自从皖南事变，共Fei叛国之心昭然若揭，是他们先破坏了统一战线。再者说，我的做法，是秉承曲线救国之策略！”
　　“党国的策略，不会让中国人把中国人送到日本人枪口下。”楚阈庭也将手中杯子放了下来。
　　王定发吸了一口气：“上校级新京区行动组副组长，楚阈庭！”
　　楚阈庭庭从榻榻米上站起身，站得笔直：“长官！”
　　“楚阈庭，你我最同为校级，但我是行动组的组长，军令如山，由不得你推诿。有什么不满，大可越级向上汇报，但眼下，我的命令，你必须服从！”
　　“长官，关于对细菌部队的调查，我另有途径。我们没有必要铤而走险，与共军自相残杀，让日本人渔翁得利。”
　　“好，你说你有计划，不妨说出来听听。”
　　楚阈庭却不语了。
　　“怎么？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这里都是自己人。”
　　楚阈庭声音一沉：“为了当事人的安全，我暂时不能透露。”
　　王定发干笑两声：“还是你看不得别人立功？尤其是吴上尉。我清楚，你们两个曾有些过结，栋梁很坦荡，已经向我交代清楚，你作为上级，为何不能放开胸怀？”见楚阈庭没有回应，他摆出上级姿态，“我们的计划，已经得到其他两个副组长和大多数成员的认同，现在，你只要服从命令。”
　　楚阈庭咬了咬牙：“是。”
　　“这个月十四号晚上，共Fei会在大兴米庄集会，这个消息，由你通过特高课呈报到警察厅，这样才不会惹日本人怀疑。”

　　茶房谦卑地一路引领，到了门口，点头哈腰的：“您自便，我先退下了。”
　　屋里亮着灯，栗原太太推了下门——门只虚掩着。她便一推而入，本要说什么，看楚阈庭深思的表情，便咽了回去，转而一笑：“都拿了出来，还忍着，当真戒了？”
　　香烟开了盒，一支已经夹进指间，楚阈庭另只手扳着打火机，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反倒放了下来：“戒了。”
　　栗原太太不用招呼，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么晚过来？”楚阈庭起身倒了一杯茶。
　　“是啊，你去见大田介中，几日来毫无消息，就算我全权委托，总要有个交代吧。”
　　楚阈庭抱歉道：“这几日实在太忙。”
　　“罢了。你要是累，我们改日再谈。”
　　“不必。”他喝了一口浓茶，“你坐一下，我洗把脸。”

　　水声哗哗作响，静夜中，有一种安详和温馨。旅馆包房不过几室，拉近了人和人的距离。
　　栗原太太站起身，悄声朝着浴室走去，门开着缝，依稀可见楚阈庭开敞上衣，将水撩上头颈。女人的眼睛，总会淘出那些细腻，门外矮几上放了块玉，大概是出于爱惜，怕沾湿了水。她好心替他拾起来——上头络着五色彩线，实在不像男人所佩。拿近些就着灯光，只见上面錾着玲珑小字……

　　楚阈庭出来的时候，房内空无一人。他问过茶房，栗原太太已然走了，留下话，今日太晚了，容后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