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59、第 59 章

　　第五十八章

　　隆新茶庄在城乡交界的公路边。庄田民房间独树一幢考究门面，十分显眼。楚阈庭又看了看手里的卡片，确定是这里。做生意敞开门，他便直接进来。柜台上聚了几个人，拨算盘不知在核算什么，其中一人身材短小，留着卫生胡，听地道的口音该当是日本人。有一个伙计见进来生人，便迎上来招呼：“先生买茶叶？”
　　楚阈庭扫了一圈，见老刘不在，就将卡片递过去：“我想见见你们王老板。”
　　“哦，我知道您是谁了，刘掌柜交待过的。王老板在后头谷场呢，请跟我来。”

　　东北本不自产茶叶，如果翻炒大麦冲水而饮可以称其为茶的话，大麦茶算是一种。因日本人和朝鲜人嗜好，所以新京一般的茶铺都有销售。从后门出去，外面是一个晾谷场，秋天用来晒大麦，此时隆冬，便只有皑皑白雪。
　　雪地里有个人背着手散步，该就是老刘口中的王定发。楚阈庭对那伙计道：“谢了，我自己过去。”
　　那人听见咯吱咯吱踏雪声音，便停住脚转过身来。
　　楚阈庭的资料照片他见过，含笑招呼道：“是楚兄么？”
　　谷场空无一物，毫无遮掩，不怕隔墙有耳，说来是安全的，但如有人在远处窥伺，敬礼的动作便太过招摇，所以楚阈庭只是伸出手来：“王长官。”
　　王定发嘴中客气，其实一直背负着手，似在等待下级晋见，此时只见他伸手过来，不由迟了一下，只得与他握了握：“幸会。”
　　“这个茶庄，就是新京日后的联络站？”楚阈庭问道。
　　“只怕难以维持了。”王定发叹了口气，“茶庄之所以隐蔽，是因为有一个日籍的股东，所以不会引人怀疑，但这个日本人很快就要回横滨去，楚兄该看到了，正在柜前结算资产没。所以，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新的地方作为后备。”
　　“长官已经有打算？”
　　王定发点点头：“可能需要楚兄的协助，来，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覆雪的田埂一路下去。
　　楚阈庭直言道：“需要我做什么？”
　　王定发看了看他，一笑：“我听说，新京栗原氏的夫人是楚兄的朋友，她是日籍遗孀，又是当代名流，而且，在城内有很多产业，如果可以作为我们的掩护……”
　　楚阈庭站住了：“不可以。”
　　王定发料得要费一番唇舌，却不想他如此直截了当，便有些尴尬：
　　“抗日救国，有良知的人，都该出一份力。”
　　“栗原太太是有良知的普通百姓，不是国军中人，不该担这种风险。”
　　王定发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楚阈庭想他毕竟是长官，便继续说：
　　“人是活的，产业是死的，一旦走漏风声，我们可以撤离，但产业的负责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王定发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既然不方便就作罢，让我另想办法。”拍拍楚阈庭的肩，继续向前走去，走几步，又笑笑。
　　“长官想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是一些关于楚兄的传闻，呵呵，看来，传闻不虚阿，也难怪的，人不风流枉少年……”
　　楚阈庭只做未闻。
　　接下来是一阵沉闷。
　　晴冷的北天滚起一团阴云，越压越低，怕是又要落雪了。

　　两山之间开出的狭路，过风刀子一般凛冽，积雪堆了一尺厚，脚上的棉窝子里外结了冰晶。在这种环境里清雪开路，也只有十来岁的孩子还有热情，扫帚乱舞铁锹翻飞，忙得不亦乐乎。无论中国日本的教书先生们也都参与其中，日本先生更严厉些，看见有偷懒叫苦的学生走上去就是一个耳光，顶着风雪还要嘶声训斥。
　　天黑得早，山路不安全，全部师生当晚歇在安排好的农户家里。家家火炕烧得发烫，炕桌摆满热菜滚酒。日本人酒量浅，偏又好饮，两杯下肚就原形毕露，平日里不苟言笑，这时挥着筷子又敲又打，有的还唱起了听不懂的日本歌。
　　“好酒，关东的酒，真是好酒。”训导主任田中拎着酒瓶子，站也站不稳了。
　　这户的屋主也喝得高了，少了对日本人的畏惧，晃晃悠悠站起来：“这……这算什么，从这往南三十里，泗渭镇……泗渭泉知道么？那里产的酒，才叫好酒！”

　　当晚果然下了一场大雪，缠缠连连的一夜未停。田中酒醒后便犯了愁，雪势不减，别说清积雪，就是想回城都难，这么多的人，恐怕要滞留在此了。
　　澄玉得空向田中告假：“既然暂时不能走，也不能劳作，我想请一天的假。”
　　田中碍于犬养武仁，自然不好阻拦，只得劝道：“天气这么坏，又在山里，没有车辆，你能去哪里呢？”
　　“请放心，我问过农户了，出门可以做雪爬犁，只一天，我肯定在大伙儿动身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