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57、第 57 章

　　第五十六章

　　接连下了几天大雪，城里已经厚积盈尺，行车困难，山区更是封门闭路。因战时交通紧张，向关内运送的物资物资，所以清除积雪是当务之急。因人手匮乏，连中小学生都不例外。
　　三户已然升了高小，星期六半天课，中午放学前，千岛太太嘱托大家，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雪一停，便要去邻县山区。他便将澄玉往家里拽；“小姨，帮我去收拾行李么，爹也不知回不回来。”
　　澄玉清楚，适逢周末，楚阈庭八成是要回去的，心里好笑，故意道：“他回不回去有什么要紧，还有五婶呢。”
　　“那……今天讲的《孟子》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你再仔细解释给我听。”
　　孩子的小聪明都那样纯真，澄玉忍着笑：“好吧。”

　　回到家，五婶将他们让进屋便出去张罗晚饭。澄玉故意旧事重提；“是哪里不清楚，我现在讲给你听。”
　　三户好不容易脱了缰，哪那么容易就范，将书包一丢，爬上罗汉塌。
　　楚阈庭几日没来，炕桌上摞了几天的报纸。他趴着随意翻看。
　　“三户——”她见他不理，便走了过去。
　　三户突然将手里的报纸向下一摔，小脸板着：“爹是坏蛋！”
　　澄玉纳闷，温声斥道；“没有礼貌，不许这样讲你爹。”
　　“爹说谎，他明明要买马，跑得很快的马，可他骗我说因为没马骑，所以不能去看娘……”
　　澄玉留意起眼前的报纸——图文并茂。三户只关心满纸的‘赛马‘，可她却只看见挽着楚阈庭臂弯的妇人。
　　“小姨……”三户注意到澄玉的失神，拉了拉她。
　　“是啊，你爹说谎，他……是个坏蛋。”
　　“谁在背后讲人？”外面传进声音，楚阈庭挟着一身寒气进屋来。
　　五婶接过他的大衣抖落雪：“回来的刚刚好，就吃饭了。”说着又赶出去。
　　楚阈庭搓了搓冻红的手：“都在等我呢？饿了没有？”
　　谁也不答话，两个一左一右经过他身边出门，只当他不在。

　　一顿饭吃得窒闷无比，单调的筷子声，只有五婶间杂唠叨几句。
　　吃过饭，澄玉帮着五婶收拾碗筷。楚阈庭用胳膊肘撞撞一旁的三户，眼睛向那忙碌的背影一瞟：“怎么了？”
　　三户白他一眼，拉着脸进屋去了，不忘咚地带上门。
　　楚阈庭皱皱眉。
　　澄玉磨蹭了半天才进来，默然经过他身边，却被他拉住了手。
　　“哎——”
　　她抽出手，站开一些。
　　他在她身后笑道：“你来这里不是想见我？怎么不说话。”
　　“不害臊。我来……是帮三户补课的。”
　　“好吧，补什么？”
　　“《孟子》。”
　　“学‘孟子’，学得连‘老子’也不认了，是不是？”
　　这时候不该笑的，澄玉忍着，突然瞥到一旁的报纸，心里说不出的一酸，再无笑意。
　　“给你。”报纸摆在他面前，“你自己说的，买赛马，办马场，却编谎话骗孩子，难怪他不理你。”
　　楚阈庭心下了然，一抬头，澄玉躲得晚了些，侧过的脸颊带着一抹红。他站起身：“走。”
　　拖着她进屋，才将手松开。
　　三户撅着嘴趴在书桌上，摊开的书远远丢在一边。
　　“先生说你书读得不明白。”楚阈庭拿起书本翻了翻，随手一丢，“也难怪，写得这么枯燥无味。”
　　三户还赌气，抢过来抱在怀里。
　　楚阈庭不以为意：“爹给你讲个故事，有趣的故事，孟子是吧？嗯……”他想了想，“有了。”
　　小孩子耐不住好奇，再生气，还是想听故事的，眼睛不看他，耳朵却支楞起来。
　　“听好了，这是个关于孟子和他娘的故事，正好你们两个听。孟子是圣贤，你要学孟子，苏先生是女人，要学孟母。”
　　澄玉红着脸：“你胡说什么呀……”
　　“不是胡说，有名目的，叫做‘止子出妻’。话说有一个大热天孟子从外面回家来，见到自己的妻子衣衫不整盘坐在床上，就地认为妻子行为不检点，出去禀告孟母，说‘我亲见之’，便要休妻。”言罢稍停。
　　三户由不得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多亏孟母深明大义，知道是媳妇因天热织布又燥又累所致，还责孟子‘是汝无礼，非妇无礼也’。所以说，眼见也未必是真，流言更不可信，即便圣人也有草率武断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三户道：“那孟浪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是么？”
　　楚阈庭忍俊不禁：“多半是这样。”
　　三户突然想起还在生他的气，便又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到十一就死忙啊，今天先更这半段明天还有后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