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56、第 56 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1942年底的隆冬，国际战事进一步激化，传闻在《二十六国公约》之上，中美、中英将分别签署新的协议——欧美国家愿主动放弃在华的部分利益，提高中国国际地位，巩固反法西斯同盟。
　　新京的御用赛马场临时举行这样一场军事化的赛事，无异与一种示威。
　　虽然数九寒天，观众热血激扬。离比赛还有半小时，场中骑手正在遛马，看台里密密麻麻的举满望远镜。
　　不一会儿，宫里侍者上看台放马票。
　　一张一张钱币丢进托盘里：
　　“三号龙文”
　　“三号龙文”
　　……
　　“六号花骥子。”
　　侍者顺着这个不同的声音抬起头，楚阈庭将五元的钱币放进托盘中，重申一遍：“我买六号。”
　　亮相结束后，锣鼓喧天，礼炮声鸣了九响，一声发令枪，赛道中风驰电掣。不想果然是六号马花骥子夺魁。
　　楚阈庭身边一众马迷纷纷刮目：“年轻人，好眼力啊。”
　　再放马票时，一小圈人便将目光集中过来。
　　楚阈庭举着望远镜又看一会儿：“三甲是花骥子、虎跃、还有……行天龙。我买复式。”说罢扔了二十元的钱币。
　　“看以往记录，这几匹并不出色啊……行天龙的御师不过是个骑手……”周围的人闻言纷纷晃起望远镜。
　　楚阈庭微笑不语。
　　结果当真一语中的，三甲皆中。
　　这回在人群中引起不小的轰动，跟注的人越来越多。
　　场间休息，比赛稍停。场中是马车表演，都是来自四省挑选出的好马名师。因坐中多是满洲大臣、关东军军官和各方财阀贵人，侍者忙碌着供应热茶和点心。

　　这时东看台有一阵小骚动，行走的停了步，坐着的和站着的都侧让身，原来是随从们拥着栗原太太拾级而上。她今天穿了一套洋装小礼服，在这样的场合显得干练又妩媚，与平日略有不同。
　　坐在主看台的淳边更夫急忙起身，躬身碎步迎接下来。他是满铁总裁大村卓一的秘书，平日里受教，一定要对这位手握股权而不参议的太太格外恭敬。并没有穿过人群，栗原太太向着他面露微笑，继而朝另一个方向一瞥。
　　淳边更夫看到了正在留心赛场的楚阈庭，便也露出微笑，那笑很是暧昧。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不过，与其干涉一个寡妇的私生活，不如令她心有旁骛而无暇干涉满铁的事务——这也是大村总裁的教诲。

　　楚阈庭看到她，有一些意外：“你也来了？”
　　她笑了笑，看向赛道：“你看，哪匹马好些？”
　　下半场的比赛已然开始。
　　楚阈庭思索一会儿，叫出三匹：“还是复式，买三场。”
　　栗原太太道：“一样，我也买三场玩一玩。”
　　这回关注的人更加多。
　　第一场下来，正如他言。第二场开始，人们迫近围杆，群情激动。栗原太太面含微笑坐了下来。
　　果然又是三甲中的。
　　一连三场，分毫不差，一下子就是十几万进账。
　　记者们都围了过来，相机嚓嚓嚓地闪个不停。
　　拨开众人，一个留卫生胡的矮胖子前呼后拥地过来，他是新京最大的满蒙株式会社社长大田介中，专事训练赛马、蓄养买卖的生意。
　　“啊，楚君真是‘伯乐’，□□人口中的‘伯乐’。”他远远挑起大拇指，“赢了这么多马票，恭喜恭喜。”
　　“过奖。”楚阈庭客气道。
　　“楚君闲暇之时，有没有兴趣到我的马场，指点一二。”大田补充道，“当然报酬颇为丰厚。”
　　“今天运气不错，仅此而已。再说我有公职在身，大田社长的好意，只好心领。”
　　“可惜可惜，可惜得很。”大田介中不停摇着一颗梳中分的大油头。
　　“不过么，既然赢了这些钱，不如做一些投资，我想去株社挑几匹赛马豢养，不知社长有没有兴趣？”
　　楚阈庭出了名的挥霍。赛马不同凡马，一匹就是价格不菲，一口便是几匹，大田介中当即便亮了双眼：“好得很，不知道楚君想要几匹？”
　　楚阈庭沉吟着：“唔……”
　　“既然楚君有兴趣，我有一个打算，不如开一个小马场，马匹么，就从大田社长那里挑选。”栗原太太看着楚阈庭，“阈庭，你说好不好。”
　　没有人会怀疑栗原氏经营小小一座马场的实力。大田介中真是意外之喜：“太好了。有关开办马场的事，我们择日一定详谈。”

　　所有的随从乘满一辆车，栗原太太坐进楚阈庭的车里。
　　“开马场……”他挑了挑眉，“举动会不会大了些？”
　　“虽然，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应该是为了吸引大田介中的注意，举动大些，不更好么。”
　　路上前后无车，没什么危险，楚阈庭瞥过一眼：“我说过，不过是个消遣。”
　　“十年了，你楚阈庭又哪会有一时一刻的放松。”
　　他不由笑笑：“什么也瞒不过你。”
　　“这种场合，需要人造势，为什么不邀我来？”她斜倚车窗微笑。
　　“我……”
　　“怕欠了我的情？”她注视着他的侧脸，“会不会太晚了些。”
　　不等他眉目变化，她又笑了出来：“玩笑罢了。”望着一如既往的茫茫前路，她幽幽而道，“当年，是你们的孟长官请我辅助你，所以，你从不欠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