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21、第 21 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楚三户已经好几日没来上学了。
　　这个调皮倔强的小男孩儿，没有挨了手板来擦药，澄玉已经觉得意外，到了自己的满语课，仍旧不见他的身影。下课后，澄玉去见班主任千岛太太。好心的日本妇人告诉她，三户病了，大概是伤风。
　　放学后，澄玉去店铺抓了几样药材，又去鼎丰真买了奶酥饽饽，一起提了去探病。依稀记得上次的路，好在离学校并不远。
　　叩了叩门，五叔已经熟络了，连声道：“您真是有心了。没什么要紧的，都说小孩儿发烧长个子。”
　　澄玉跨进门槛儿：“无缘无故的发烧，为什么呢？看过大夫了么？”
　　“医院一股消毒水味儿，孩子最不爱去了。变天了，大概受了风寒吧。”
　　澄玉一进院子就放轻了脚步：“他爹没回来么？”
　　“不赶巧，我们先生出城办差，走了几天了，今晚上差不多回来。”

　　三户裹了条棉被，抱膝坐在廊下拴着的小马旁，脑袋枕在环抱的胳膊上。
　　一见澄玉，抬起脸来，鼻音重重的：“姐姐——”
　　“怎么在院子里吹风呢。”澄玉快走了几步。
　　“可不是么。”五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也不听，苏先生说说他。”
　　“我的小马病了。”三户抚摸着卧在一旁的小马驹，十分忧伤。
　　澄玉摸摸他脑袋——滚烫，烧得不轻，又去把他脉，却被他一把抓了手，“姐姐，你帮我医我的小马。”
　　“傻孩子——”澄玉才注意到跪在一旁的小马驹，蔫头蔫脑的，眼里糊了眼屎，拖着长长清鼻涕。可是她并不懂得兽医，只是忧心三户，“乖，姐姐带你去看医生。”
　　“不——”三户一只手被澄玉拉着，一只手却死死扳住栅栏，“我要跟我的小马一起。”
　　“三户！”澄玉拿出先生的样子，“你听话。”
　　“小马带我去看娘……”孩子烧得有些模糊了。
　　“什么？”
　　“爹说，铁路有日本兵守着。日本人不让我们去看我娘。爹答应我，如果找到一匹马，我们就回家去看娘……”
　　孩子口齿越发不清，澄玉顾不上许多，叫五叔帮忙，把三户抱起来，两人匆匆出了门。
　　就近来到学校医务室，值勤的是本田医生。检查一番，问道：“居住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牲畜，比如牛和马？”
　　澄玉想了想：“家里的确养了一匹小马。”

　　抽了血，本田大夫说是拿到附近医院化验，让他们原处等候。
　　却等了很久。
　　天不早了，教师学生皆已散尽。五叔抱着三户，澄玉将奶酥饽饽掰碎，孩子勉强吃了几口。
　　突然一阵刹车声，在空阔的校园里十分刺耳。澄玉一惊而起，从窗里往外看去——大门涌进一队日本兵，端着□□。
　　这番阵势澄玉见过：“五叔，快带着孩子走！”
　　“怎么了？”
　　澄玉急道：“快走。”
　　乱世之中，哪有道理可讲。
　　两个人抱着孩子急急惶惶奔了后院，澄玉依稀记得后墙的小洞，扒开稻草，五叔抱着三户一猫腰，钻了出去。来不及了，日本兵已从楼两边冲了出来，澄玉当机立断，匆匆将稻草盖住墙面。五叔在外头压着嗓子喊：“苏先生——”
　　却不敢再出声音。
　　日本兵挺着□□围了一圈，为首军官凶神恶煞的，朝着澄玉一挥马鞭，说了几句日文，澄玉似懂非懂的。
　　山本医生走了出来，对她说：“苏先生。”
　　“本田先生？”
　　澄玉大惑不解，带三户看病，竟然凭空惹出什么祸事？
　　“苏先生，请问，你带来的那个孩子在什么地方？”本田大夫很和气。
　　“走了。”
　　“哦？那他住在哪里？”
　　“不知道。”
　　本田大夫和军官用日语交谈几句，转过身来：“皇军怀疑，那个孩子感染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来自试验用的牲畜，你最好告诉我们那个孩子的下落，否则可能传染给更多人。”
　　澄玉心里一惊，却依然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要见……犬养武仁。”
　　本田大夫笑了：“苏先生，整间学校都知道，您是犬养大人的千金，可是这件事是皇军的高级机密，即便司令官，也无权干涉。”
　　这一次，澄玉是真的惊慌失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