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105、第 105 章 第一百零四

　　第一百零四章

　　久违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痛，分明是云破天开，须臾又层鳞翻卷，变幻莫测。
　　这样心事重重，不知不觉已走到门阶下，楚阈庭一抬头，看着熟悉的院落。
　　门吱呀一声开了，五婶出来倒脏水，一下定住了，猛地回头喊道：“三户——”
　　三户真的长大了，一纵撞进怀里，他几乎一个趔趄。
　　“舅舅，你到哪里去了！”
　　转眼已近半年。

　　“小姨呢？”三户把楚阈庭面前的碗添得像座小山，仍不停筷子。
　　楚阈庭强撑起的笑容一僵，心重重沉下去。
　　“三户……”
　　“嗯？”
　　“舅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孩子的心中，神化故事从来都充满神秘而又畅快淋漓，舅舅便是他心中的神话。眼见他这样消黯犹豫，三户大惑不解。

　　五婶从侧门进来：“先生，外头有个姓吴的先生找你。”

　　吴栋梁正坐在客厅里，指间夹着烟，缓缓喷吐。
　　楚阈庭在对面坐下来：“好快的耳目。”
　　“快得过你？难道你会拘神，孟长官来得这样及时。”
　　楚阈庭黯然沉默。
　　吴栋梁道：“是你利用了我。”
　　“彼此彼此。”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楚阈庭，我承认，我技不如人，可是天都不肯帮你，我已从王长官那里收到消息，孟长官肯暂时放你出来，是以澄玉做代价。”
　　楚阈庭依旧不吭声，吴栋梁动气：“你想怎么办？当真拿出那张出生纸？”
　　“不然如何？国军已然进城，收容所的日本羁留人员立刻会被遣送回国，老人妇孺当先。”
　　“楚阈庭，你太自私了！你不舍放手，宁可将澄玉牢牢栓死。你可知道，国人有多痛恨汉奸，沈阳的军事法庭是如何处置？一旦定罪，不论罪情缓重，直接枪决！”
　　“澄玉不是汉奸！”
　　“不是？我义父是伪满洲大臣，澄玉已经难脱干系，更何况她在犬养武仁身边生活七年。关外是日统区，普通百姓受尽磨难，而她可以养尊处优，整个新京，谁不知道她是犬养武仁的女儿？认贼作父，和日军军官定亲，还不是汉奸么！”
　　砰地一声，楚阈庭击在案上，气血上涌，生生也要压下去。吴栋梁所言，无一不是他所忧虑。
　　“相反，如果澄玉被当做日本人遣送回国，我拼尽全力也要争取随行押送。只要一离国土，自然任我所愿。”
　　时间在沉闷中消逝得格外慢，吴栋梁按捺不住：
　　“楚阈庭，你已经亏欠了一个，不要再害另一个。孟长官只会停留数日，澄玉的生死前途，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再偏僻的农舍，有了栗原太太，也会变得淡雅清幽，她独自为篱笆里的早梅浇水。神消骨立，洗尽铅华。
　　脚步一拍拍迫近，是魂牵梦萦的声音，忽然顿住。她执壶回身，已是泪流满面。
　　“我知道的，你终有一日会回来。”
　　“唐突了……”
　　“不，我早已准备好。”
　　“什么？”
　　“阈庭，你本性洒落，为一身国仇家恨，牵绊在此，如今使命已了，他们又是如何待你？所谓君不正，臣投他国，何苦仍踯躅不前？”
　　“你有什么打算？”
　　“新京……是伤心之地。少年时，流落南洋，心里想的是，有朝一日落叶归根，可在关外这么多年，又怀念起南国风物。我打算将所有财产变卖，去南方定居。”
　　楚阈庭一怔，眼光游移：“变卖财产，这么大笔款项……恐怕难急一时。”
　　“巨额财产……我不过是一个女人，又能有多大作为，这些财产，是我的，也是你的。”不待他答言，她已搭住他手，“你亲口说过，有你一日，就陪伴我一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例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