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101、第 101 章 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吴栋梁迎风喷出一口烟，不声不响，等她的反应。
　　三户端着洗衣盆进来，感到屋里气氛有异，就停住脚。
　　“三户……”澄玉起身拉住他，“进屋去。”
　　三户瞥了一眼吴栋梁，不情不愿的。
　　“听话，先进屋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去哪儿？回新京，找舅舅去？”
　　澄玉默点点头。
　　若不是有外人在，三户便呼了出来，欢欢喜喜回房了。
　　吴栋梁掐掉烟：“你还是要回去。”
　　“是的。”
　　“他这样对你，你还不死心？”
　　“他不会这样对我……”
　　“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只是……你不知道的……”
　　心火一下窜起，吴栋梁暗自咬了咬牙。
　　“澄玉，不要回去！”
　　澄玉虽惊异于他突来的决断，但心乱如麻，任什么也再难打动，只是摇摇头。
　　“新京如今危机四伏，每天都有被捕被处决的汉奸。党国军队兵围关外，内战一触即发。不要再回那个是非之地，也不止有他可以依靠，还有我！”
　　澄玉惊愕地抬脸望他，仍只摇头。
　　吴栋梁慢慢松开握住她的手，脸色阴沉起来，又点燃一支烟，决心以下，再不犹豫：“好吧，那就回去吧。”

　　第二日傍晚便回到新京，城内驻守着苏联军队，市面焕然，三户东张西望，澄玉却似没有留意到，心沉沉压着，恍然随着脚下的路。
　　吴栋梁站住身：“你们去哪里？”
　　澄玉一怔：“回家。”
　　“伪皇帝康德做了战犯，义父做过伪大臣，家早被封了。你没有地方去，就先跟我回去。”
　　原来早已无家可归，澄玉仍只摇着头。
　　“我们有地方去的……”三户不惯同生人说话，有些怯，向澄玉靠一靠。
　　“也罢。”吴栋梁想了想，“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落脚，也好有个照应。”

　　不知曾多少回走过这条通往城南的小路，澄玉走得很慢，神魂不属。三户有些担心了——在逃亡的日子里，在艰苦的岁月中，她始终有一份不折的柔韧，只是闯入一个陌生人，仿佛什么都改变了。
　　“到了阿。”三户轻声提醒。
　　澄玉茫然停住脚，一抬头，熟悉的小院坐落在夕阳中。
　　“小姨，你经常来的啊，怎么好像不认得。”
　　她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三户一派主人模样。毕竟是个孩子，小心眼儿里装不得多少，颠来倒去担忧了几日，犹犹豫豫的，“你住在我们家……要给我们家当媳妇儿的。”
　　小孩子的心思最灵巧，隐约窥伺到来自外人的威胁。她勉强向他一抿嘴，却不成笑。
　　三户皱眉道：“要讲信用的！”
　　澄玉一怔，忍了多久的眼泪一涌，嘴角抿紧：“是你舅舅不讲信用……”

　　木头对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个妇人从里探出头：“谁呀？”
　　三户一撺多高：“五婶！”

　　自从新京光复，苏军驻扎城内，秩序井然。五叔五婶是念旧的人，在乡下住不踏实，就回到城里，这本是一座民宅，安然无恙，但人去楼空，楚阈庭和三户都不知所踪。

　　五婶进去帮澄玉收拾住宿，五叔端来热茶：“苏姑娘，你们从外面回来，听没听到什么风声？”
　　“有什么传言？”
　　“唉，这个年月，真是不太平，才好了几天，听说国共两军又要对上了，国民党要强收东北。城里说什么的都有，一会儿又说打，一会儿又说和，也不知谁真谁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