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凤头钗（修改版）》凌萧瑶

44、第15章 回京（下）

　　这一晚，浚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过往的种种全涌进脑海。待他躺在床上还在想着，连什么时候睡着也不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浚锡才出晴雨轩没几步，身后一声“张大哥”唤住了他，浚锡回过头，只见颐香正跪在身后。颐香道：“颐香请罪来了，颐香逃避了十三年，自知不能再躲下去了。就像格格说的那样，要打要罚，你尽可算上利息。”浚锡淡淡地说：“我打你骂你有用吗？”颐香道：“只要大哥你心里好受一些。如今荣蕙县主已经死了，无论你怎么对我，都不用再怕当上冒犯格格的罪名了。”浚锡道：“张大哥？你不是都叫我浚锡的吗？”颐香道：“是颐香无状。小时候也都是这样称呼的，是我后来自认为长大了，就直呼其名，孰不知哥哥永远是哥哥，改变不了。”浚锡仰头看天，许久才回过头道：“如果你早早的跟我说这番话，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听了浚锡的这句话，颐香深深叩下头去：“颐香有罪。颐香不敢一早对你说，因为你若是退出，颐香必定要嫁去蒙古。颐香不敢得罪蒙古王爷，便任由你误会下去。是我在利用你。”忽然又一个声音：“不是格格的错！当初是我瞒着格格跟大福晋说格格愿意嫁给你的。如果说是利用，那也是我在利用你。”
　　说话的人是涵儿，她也走过来跪在颐香身边：“格格，你为什么这么傻，都认在自己身上呢？你一直都想跟浚锡解释清楚的，只是老天没给这个机会。”颐香道：“涵儿你别这么说。是我一直有私心，只不过你先于我，为我做了。如果我真是有心向浚锡解释，难道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么？”浚锡道：“够了！你们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你本来就是个傻瓜！只有傻瓜才会等了人家十几年，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人家只把你当哥哥！”伯文也跑了过来。涵儿道：“伯文，你别胡闹，你不懂！”伯文嘟着嘴，又跑开了。
　　看着惊动的人越来越多，浚锡赶紧先让她们起来，到房里再说。

　　三个人坐下来，全都低着头半句话也不肯说，伯文又冲了进来：“你们这样干坐着是什么意思？老张，你十几年来不是积了一肚子的话吗？”涵儿道：“你不懂，别胡闹！”伯文道：“你们只会说我不懂！你们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得是什么吗？哪怕你们就问问她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也好啊，你们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的么？”伯文噼里啪啦的说完就低下头去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么跟长辈说话，犯了大不敬之罪。
　　涵儿也想缓缓气氛，就问颐香：“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叫黄玉洁的姑娘，是您的女儿吗？”大家都很关心地等着颐香的回答。颐香道：“不是。十二年前我在扬州遇见她们，那时她们才七岁，是孤儿，只有一个大哥却无暇照顾她们，我就和她们去了苏州，一直到了去年才离开。”伯文心里想：“苏州？又是苏州？”于是便问：“你可认得苏州将军钮祜禄颐龄？”
　　颐香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也照实回答：“听说过，可没有见过。”伯文点点头。涵儿又问：“那你的孩子呢？”颐香支支吾吾：“她．．．．．．她．．．．．．涵儿，我问你，当今皇上的大公主是不是真的过世了？”涵儿道：“皇上的大公主，二公主都已经过世，如今只剩三公主一人。”
　　颐香到北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可今日听到涵儿的证实，仍有五雷轰顶之感，两颗泪珠一落，就一头栽在地上。

　　晴雨轩里，颐香正躺在床上，显然她还在昏迷。黄玉洁跪在浚锡、涵儿和伯文面前，涵儿问：“你是怎么认识这位任雨晴姑娘的？”黄玉洁道：“十二年前在扬州的怡春院遇到任姐姐。”浚锡以前外出游历，当他听到“怡春院”这三个字，就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赶紧问道：“‘怡春院’是什么地方？”黄玉洁吞吞吐吐的说：“就是......就是......”伯文逼问：“就是什么？快说啊！”黄玉洁道：“就是勾栏院。”浚锡不信：“颐香怎么会跑到青楼里去呢？”
　　涵儿推推浚锡，示意他不要激动，继而又问：“十二年前，你才七岁，你在那里做什么？”黄玉洁道：“那时候我小，什么都不懂，被人拐卖到那里。幸好遇到了任姐姐，是她带着我们逃出来。从此任姐姐一直照顾我们，教导我们。”浚锡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的任姐姐怎么会在妓院里？”黄玉洁道：“她是受伤昏迷，被妓院老鸨所救。老鸨之所以救任姐姐也是不安好心，于是任姐姐就千方百计逃出去。”众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浚锡又问：“她在那里没有吃亏吧？”黄玉洁道：“怎么没有？”浚锡急问：“哪里吃亏？”黄玉洁道：“自然是身体啊。任姐姐不愿从她，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好在姐姐有枪，又会骑马。她打伤了一个人，又挟持了老鸨，院子里的人不仅不敢再阻拦我们，还全听任姐姐的话，姐姐先让人把我们抱上马背，接着她把老鸨往人群中一推，就跃上马背，带着我们逃了出来。”听话的三人如释重负。
　　奕绘走进来便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涵儿让伯文带黄玉洁出去，接着起身把奕绘拉倒一旁：“格格离开王府已十三年有余，可遇见黄玉洁却是在十二年前，说明当年格格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在生下端悯公主以后才走的。”涵儿看着奕绘惊讶的表情，又补充一句：“端悯公主就是格格的女儿。”
　　奕绘用手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额头：“我早该想到的。”涵儿问道：“你说什么？”奕绘道：“她的秀美，她的清雅，一看就知道不是皇后的女儿，只有二娘的外孙女才会长成这样！何况她手里拿着那把箫，我居然没有认出来那就是香儿的箫，还以为是皇上为了怀念香儿才做的一模一样的箫。要是我早一点想到，告诉皇上，也许就不会耽误公主的病情。”
　　奕绘双手锤头，涵儿拼命去抓他的手：“不怪你，真得不能怪你。你不要懊恼了，就算是你告诉皇上又能如何？皇上终究不是大夫。”奕绘道：“我要是当时告诉皇上，公主就能在有生之年得到皇上的宠爱，哪怕只有一次，也是此生无憾了。可是现在，她是带着遗憾走的......”
　　“你说什么？”这是颐香无力的声音，颐香醒来了，“你说什么？快告诉我啊！”众人看颐香醒来了，都围在病榻前。颐香道：“你说铭心抱憾终生吗？”大家都低下头去。颐香道：“我怕她跟着我风餐露宿，四处飘零，所以才把她安置宫中，希望能锦衣玉食，父慈女孝。没想到我倾心所爱的人，居然是断送我女儿的凶手！”涵儿上前道：“格格，你别激动。这不关皇上的事，公主是死于天花。”颐香道：“这只能怪他照顾不周！天花并非绝症，如果他发现的早又怎么会治不好？”颐香一口气上不来，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