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凤头钗（修改版）》凌萧瑶

43、第15章 回京（中）

　　当天晚上，伯文就来晴雨轩找浚锡，颐香不在了，奕绘就把她的房间给浚锡常住，免得他想要睹物思人却没有去处。伯文进得房里便说：“查清楚了。她是苏州人氏，小时候琴棋书画都学过，半年前才来的京城，盘缠用尽了，就来咱们家做工。”浚锡思量道：“全贵妃自小在苏州长大。直觉上我认为这两个人必定有关联！”伯文道：“都在苏州长大？长得又那么像，的确让人猜疑。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浚锡道：“你想办法明天让你额娘带你进宫，想办法去见全贵妃，但是别让你额娘见到全贵妃。”伯文笑道：“好高难度哦，不过我这么聪明，难不倒的！”

　　伯文回房的时候看到两个鬼祟的背影，一个身形小巧，便是白天见到的浣衣女子。另一位，背影与她极为相似，只是从个头上明显大了一号，她的头上不知是什么首饰，闪闪发光，摇曳生姿，于是好奇远远跟在后面。另一位女子转过头来，朦胧的月光在她秀美的脸庞上笼了一层轻纱，这脸庞居然也与浣衣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年纪明显大一些，约莫二十多岁，容貌也更加明艳，堪比画中人。伯文听不清楚她们在讲些什么，只听到那个浣衣女子称呼年长的姑娘为“任姐姐”。

　　伯文回到房间还在想刚才遇到的事情，总觉得那位“任姐姐”似曾相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梦里她去了当年梅福晋的住处，那里现在是涵儿的住所了。
　　第二天醒来，她忙叫道：“我知道她是谁，是姑姑！”
　　伯文简略梳洗了一番，便跑到花园。浚锡如往常一样，在园里修剪花草，看到伯文来了就问她：“我不是让你进宫去吗？怎么还在这里？”伯文顺了顺气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见到姑姑了。”浚锡道：“姑姑？什么姑姑？”伯文急道：“还有哪个姑姑？是我亲姑姑，颐香姑姑。”浚锡深切地问：“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伯文道：“我昨天从晴雨轩出来就看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总之其中一个是白天见到的洗衣丫头，另一个就是姑姑。她的相貌跟二祖母年轻时候的画像一模一样。别人没看过二祖母的画像，我可是经常看到的。”
　　浚锡紧张的表情松了开来：“不是她。”伯文急道：“真的是她，就是玛法给二祖母画的那张。”浚锡道：“我知道。可是你姑姑跟你二祖母长得差远了。你二祖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你姑姑却只能算得上容貌清秀。”伯文还不死心：“那我昨晚见到的是鬼么？”浚锡只管俯身修剪自己的花草：“不管是谁，总之不会是她。”

　　“任姐姐”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地走进晴雨轩。里面的摆设都与当年一样：
　　对门上方墙壁上还挂着颐香题的“淡如菊”三字匾额，下面的条案上却空有箫架子。中间一张圆桌，依然铺着石青色的龙凤刺绣桌布，上面摆放一套哥窑青瓷。看到这里，眼前出现了主仆四人姐妹相称，围着圆桌喝茶聊天的情景。再看西侧的紫檀木床，时下是二月，床上挂的是藕色绣有迎春花图案的床帐。一侧镶嵌着大玻璃镜的梳妆台上那两个花色、款式都一模一样的首饰盒也还摆放着。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前，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格格，你好了没有？王爷要上朝了。”回头一看，却什么人也没有。低下头，当初出梳妆台前站起，披上大红披肩去骑马的情景也浮现在眼前。想得入神了连浚锡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浚锡看着镜子里的人，一张瓜子脸，柳燕眉，鼻子小巧，比起当年颐香的清雅秀丽，更显娇艳，着实难描难画，虽不知是那里不像，但的的确确就是颐香。浚锡呆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真的回来了？”那人在镜子里看到浚锡就站在自己背后，惊愕地回过头站起身来……

　　十四年过去了，颐香没有变老，反而脸上更添了成熟的韵味，在她的盈盈眼波中却有着梅福晋的影子。虽然此刻荆钗布裙，却反衬得脸上灿若牡丹，国色天香。如果单凭想象，决计谁都想不到颐香能够如此貌美，什么叫做“女大十八变”，浚锡今日算是领教了。
　　颐香与浚锡四目而视，顿时百感交集，恍如隔世。一时间颐香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撒腿就跑……
　　跑出晴雨轩却跟前来的伯文撞了一个满怀，颐香什么也不顾，只管往前跑。伯文连谁撞她都还没看清楚，就看浚锡一拐一拐地追了出去。伯文拉住他：“你去哪里啊？”浚锡道：“你快去追，那是你姑姑。”伯文道：“啊？”浚锡急道：“啊什么？快去啊！”

　　白天跟颐香住同一房间的奴才都外出干活了，颐香把自己关在房里，伯文在外面敲门：“开门啊，你把自己关起来是什么意思？快开门！”浚锡也跟来了，冲上来使劲儿敲门：“颐香，快开门！你干吗关着自己？颐香……”
　　一旁的奴才们越聚越多，都像看戏似的，伯文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四周静下来，可以听到颐香在房中嘤嘤啜泣。浚锡在门外喊了许久，颐香才渐渐吐出几字：“我没脸见你……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家人……”颐香的三句话，每一句话的言外之意都是在说不想见到浚锡，浚锡听了顿感辛酸，一颗泪珠偷偷滑落。
　　伯文在一旁看了，心里也一阵酸楚，却哭了出来：“老张苦苦等了你十三年有余，你来了却不见他？只是你怎会这般铁石心肠？就算是他要打你骂你，也是你该受的，你躲起来不见人是什么意思？”
　　伯文的话勾起浚锡伤心无限，只得黯然离去。
　　伯文跟着浚锡回到晴雨轩，伯文斥责道：“你苦等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她来了，你为何不向她问清楚？”浚锡道：“你还小，你不懂。”伯文道：“我已经不小了，别老是说我不懂！”浚锡道：“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伯文道：“我走！遂你的心！”伯文掩面跑了出去，刚巧撞见了涵儿，十四年了，比起当年涵儿的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涵儿叫道：“伯文，出什么事了。”伯文不说话，只顾自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