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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恩与情 恩情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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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纳兰离世,已经三个月了。康熙也在塞外待了三个月,不肯回京。他是皇帝,他不说还有什么事,别人是不敢置喙的。大家都在猜测皇上这是有什么深意的。
那个唯一能够出声询问的人,已经再也开不了口了。
在外人眼里,康熙并没有什么变化。也许只有眼神更加深邃。
梁九功却觉得,皇上整个人,都冷了起来。他不敢深想,只是越发的小心行事,怕一个行差踏错,就会没了下场。
“主子,宫里来人说,太皇太后违豫。”梁九功说完,就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康熙只是沉默了一回儿,开口道。“回銮。”
“喳。”
康熙二十四年九月戊午朔,上闻太皇太后违豫,回銮。
慈宁宫。
康熙像任何一个孝子一样,听说长辈生病,回来后第一个就是去看望太皇太后。
“皇上这是在和哀家置气?”孝庄看着眼前这个孙子。正值盛年的帝王,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情绪。孝庄却觉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思,更深了。
“回皇玛嬷,孙儿不敢。”康熙躬身肃立在旁,态度恭敬,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昵。
“你是个皇帝,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孝庄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开口后,依然是生硬的话语。
“孙儿记得。”声音越发的恭敬了。
“不能离京太久。”
“孙儿知道了。”
“你……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看着康熙离开的背影,一声叹息在慈宁宫空旷的宫殿中响起,飘荡在这个王朝的上空,向人们诉说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的无奈。
乾清宫。
“儿臣胤祺恭请皇阿玛圣安!”听说康熙回来了,胤祺就找到了乾清宫来。
“起吧。什么事?”这个孩子似乎是极少来找自己的。
“回皇阿玛,儿子想去看看富尔敦。”纳兰去了,富尔敦守孝三年,就不能再进宫伴读了。“还有,儿子想向皇阿玛求个恩典,儿子伴读的位置,能给富尔敦留着吗?”
“为什么?”
“纳兰师傅教过儿子,儿子想,有个皇子伴读的名头,对富尔敦以后,能有点帮助,也算全了一段情谊。”师生情,同窗谊,自己能做的不多,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也算全了一段情谊。康熙看着眼前的儿子,想着刚才的这段话,不由的有点走神。
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准了。”
“谢皇阿玛!”回答是稚嫩而响亮的,回荡在乾清宫内,让康熙恍惚中也有种回到儿时的感觉。
胤祺离开了乾清宫,路上,回想起刚才康熙的反应,那一天康熙和纳兰的身影突兀的浮现在脑海中……
晃晃脑袋,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剔除。康熙面对一个还是稚子的儿子,稍微流露出了点心绪,可不代表着自己可以表现的懂得了他的心思。
那个人,那么出色的一个人……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纳兰平日里教导自己的样子,骑马的样子,射箭的样子……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写词,想来,会更加的风流吧。
那样的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因了这种原因,值吗?
我不禁产生了深深的疑问。
纳兰府上,接到宫里的旨意五阿哥要来之后就忙碌了起来。无论明珠在朝堂之上如何呼风唤雨,无论五阿哥如何年幼,一个皇子阿哥要来拜祭自己的儿子,看望自己的孙子,都是皇室的恩宠,自己要是生受着,就难免让一些人多想了。
明珠这段时间是真的难受的。自己的长子,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能被称为满人的骄傲的儿子,虽然平日里和自己政见多有不和,但是他是真的尊敬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自己也是真的把他当做纳兰家兴盛的希望在培养的。这样的孩子,自己怎么可能不喜爱,怎么可能不爱护?说没就没了,没有任何征兆……容若是怎么走的,是为什么走的,明珠心里是清楚的,甚至其中有哪些人推波助澜都清楚,不清楚的,后来也查清楚了。可偏偏这件事,自己没处喊冤、没处说理去。所以,明珠病了,是真的病了……
胤祺来的很早,不是指时间上的,而是宫里的旨意刚传来不久,胤祺跟着就来了,不可谓不早。
众人都是在府门口迎接见礼的。抢在明珠跪下之前,胤祺伸手拦住。
“明相,今儿个,胤祺是以纳兰师傅学生的身份,富尔敦同窗的身份来的,断断受不起您这一跪。”
“五阿哥严重了,礼不可废,臣……”
“明相,胤祺没有和您客气的意思,是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那些礼节,留到下一次见面时再说吧。”又对着跪着的其他人说。“你们也起吧。明相,不请我进去吗?”
明珠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身量尚短,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的孩童。出奇的,明珠愿意相信,他今天真的只是来看看容若,来看看富尔敦。
正厅里,只有明珠和他的儿子作陪,孙子辈儿的只有富尔敦一人在。
“明相,胤祺本来早都想来,奈何初时身体未愈不得出宫门,后来皇阿玛巡幸塞外,胤祺不敢自专,所以拖到了现在。”
“五阿哥能来,已是对纳兰家的恩典,对容若的恩典了。”明珠想着今天皇上才回宫,五阿哥就请旨来了,而且只比传旨的晚了一会儿,想是不愿府里诸多准备。这份心思,这份情谊,先无论目的是什么,也是让人感念的,让人不得不承这份情。
“我这次来,顺便也来传达一下皇阿玛的意思,富尔敦守孝三年,守孝期满后,依然是胤祺的伴读。”
“五阿哥,这……”
“这是皇阿玛的恩典,明相就不要多说什么了。”
“臣,谢主隆恩!”明珠一起身行礼,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这一次我没拦着。谢的是康熙,可不是我,拦了才坏事那。
“胤祺想去拜祭一下纳兰师傅,不知可否?”
“五阿哥请!”
明珠侧身引路,一行人紧随而出。
纳兰已经下葬了,留在府里的,只是一个牌位。
我没有要求去他下葬的地方,那个,想来只有我长大了,才能去。
看着眼前的灵位,一块冰冷的木头,几支尚未燃尽的焚香,死亡,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我想陪纳兰师傅呆会儿。”随着我的声音,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富尔敦留下吧。”
等灵堂里只剩下胤祺和富尔敦两个人的时候,胤祺却沉默了下来。
看着那缭绕的烟雾,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师傅,值得吗?”一声轻喃从胤祺的口中响起,富尔敦觉得自己似乎是听到了,似乎听到的又不是面前人的声音。
“纳兰师傅,是我第一个师傅那!……富尔敦,他一定是个好阿玛吧!”
“恩……”
上完香,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关注起旁边的人。
“富尔敦,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回五爷,奴才在看阿玛的文集。”
“你,在看你阿玛的文集?”
“是。”
“你阿玛,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奈何……哎。富尔敦,你年纪还小,不该去看那些……影响心神。等你长大了,到了二十岁再看吧。等你有了本事,还有了一颗坚固的心的时候!”
“五爷……”
“你现在也许还不懂,不懂不要紧,你只要相信我是为你好就行。听我的,那些,长大了再看。你阿玛也有很多政见、政绩很出色,想他的时候,多看看那些,自己没有,就问问你玛法,他定是知道的。”
“奴才信!”
“呵呵,小富尔敦啊,信就好,我伴读的位置可还给你留着那,你自己在家里也要努力读书啊!”
“奴才记得了!”
“恩,记得就好。你玛法要是问起我都和你谈了什么,你只说我不让你看你阿玛的文集就好,不用说的太详细知道吗?”
“五爷,奴才玛法其实……”富尔敦开始有点紧张。
“行了,我知道,你玛法是真心为你好的,这点我相信。你还小,他也定是不放心的,所以我才允你和他说事情。但学话就不要了。你跟着我也有段时间了,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
“喳!”这一声,富尔敦回答的既响亮、又轻快。
真是个孩子啊!我不禁在心里想。
胤祺离开后,明珠果然将富尔敦叫到了书房。
“五阿哥都和你说了什么?
“只问了孙儿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孙儿回说在看阿玛的文集,五阿哥就让孙儿等长大一点再看阿玛的文集。说是让孙儿懂了,再看也不迟,现在可以多问问玛法关于阿玛的政见、政绩之类的,用这些怀念阿玛也是可以的。”
“五阿哥是这么说的?”
“是。”
看着富尔敦小小的身影,明珠知道,一定不止于此。不然富尔敦不会答的这么痛快,这孩子,像极了他阿玛。不过有时候,又比容若多了一分心思。也正因为多的这一分,让自己反而更放心了点。
明珠并没有再问什么。富尔敦能和五阿哥关系亲密,也是一分造化,没必要拦着。
第二天,宫里差人送来了一套《资治通鉴》,说是五阿哥送给富尔敦的。
“五爷说,这本,他看过一点。差奴才送过来,与纳兰公子共赏之。”
明珠忽然觉得,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过了几日,康熙发了明喻,诸皇子二十岁之前,当以研习经史为主,不得研习诗、词以乱其志。
明珠,彻底的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