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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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没有事发生的时候，一片祥和安宁，其实暗潮汹涌；等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很多人反而不敢妄动，倒是可以寻求片刻的宁静。
如果时间真的能从指缝中溜走，那想来，二十三年的指缝，大了点。
现在回首看看，其实不是没有事情发生，只不过离我，离这深宫，都远了点。
二十三年，我的先生，张玉书，丁父忧，上遣内阁学士王鸿绪至邸赐奠。服阕，即家起刑部尚书，调兵部。
这对于我来说是个意外。虽说清朝六部尚书经常轮换，但把一个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调刑部又马山调兵部，还是少见的。
可惜现在自己离朝堂还远，也没什么属于自己的势力，想弄清楚这些明令背后的东西，还差着火候。所以我也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师傅高升了，自己还是高兴的。
从师傅丁父忧开始，我就换下了鲜艳的衣服。虽然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去给他戴孝的，但是穿的肃静一些，还是可以的。
我的目的很明显，收买人心。但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就如同我并没有掩饰自己对张玉书的敬意一样。有些事情，过于遮掩，反而露怯。皇子和皇子的师傅，是天然的同盟。从他教我第一天开始，就注定我们俩以后的距离不会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彼此更近一些？不用言语，不用解释，我在做，他在看。他只要心里领情就好，礼贤下士这种东西，重在‘诚’和‘巧’字上。
其他人，能注意到我服饰变化的，恐怕是少之又少了，能把这变化和张玉书联系起来的，就更稀有了。满人的思路有时候和汉人还是有差别的，这时候的满人，汉化的还不严重。
九月，康熙南巡去了。
估计差不多能去２个月。以前康熙也离宫，但是不会有这么久。
所以，众小开始撒欢。
小白和阿花成日的扭打在一起。哦，忘了介绍了，阿花就是老四送我的那只活物，一只橘黄色的花猫，形象有点像减肥缩小版加菲。也可能是年纪小，说不定长大了，就真的是加菲。
阿花是我给它起的名字。虽然和皇玛嬷的大白猫重名，不过那只猫是穿的花花，这只猫是长的花花。
皇玛嬷明显很高兴我和她养同一个名字的宠物。这也许在老人看来，又有了另一种意义。
猫和狗果然天生的不对付。他俩自从见到第一面后，每日的固定活动就是打架。幸好小白的品种属于养不大的那种，不然阿花以后还不得被它欺负死？
老四说他们两个不友好，我说，这个叫不打不相识，打着打着就好了。
太子和康熙走了。据说本来拟定的名单中是没有他的，康熙可能怕出去久了耽误太子学业？不过，在那小孩臭了一天脸，给纳兰吃了顿排头，严肃的应付完白日康熙的检查，却又在晚上用那无辜而渴望的眼神诉说着自己的控诉后，康熙全线败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太皇太后留下来坐镇，奈何祖母的威力能镇的住宫妃，镇不住阿哥。众阿哥年纪也都不大，祖母平日里又是以慈祥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老人嘛，对于隔着辈儿的小辈总是宽和的。
所以，这段时间的后宫，充满了生气。
两尊大神不在，上书房每日申时就会下课，我晚上也不用去找太子读书了，作业让我移到了‘早自习’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嗖！
我潇洒的射出一箭，中！
“怎么样？四哥。”
在又一次赢了老四之后，我笑的越发灿烂了。
我们两个就差一年，虽说小孩之间的年龄差距表现的很明显，但我从未间断过体能训练，可能天赋也高一点。他于这方面虽然也努力，但还是不会像我这样每天晚上还要挤出一个时辰习武，所以不如我也是正常的。但他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老四很不信邪的举起箭来继续练习。
“四哥，你怎么老和我争这个，我长于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在同龄人中，他真的已经很好了。
“我才是哥哥！”老四闷闷的说着，没有间断射箭的频率。
“富尔敦，你们的哥哥也是这样吗？”我好奇的问道，一起问话的时候，我就省略了大小。
“回五爷，奴才是长子。”这是大富尔敦。好吧，他没有哥哥。
“回五爷，奴才是嫡长子。”这是小富尔敦。好吧，这年头嫡庶之分还是很鲜明的，待遇、地位都是有很大差异的。
“那你们发现自己弟弟有些方面比自己强的时候，会怎么样？”换个角度问总行了吧。
“回五爷……奴才回去会注意一下的。”这是还没发现弟弟中有比自己强的？
“回五爷，奴才还没有弟弟。”得，这个连个弟弟都没有，就更不知道了。
我满眼纠结的看着老四。
“谙达，四哥的箭法其实不错吧？”
“回五爷，这个年纪，四爷的箭法已经很好了。”
“谙达，我那？”
“五爷于箭术上，天赋极高。”
“那四哥什么时候能赶上我？”
“……”照您这个练法，四爷这辈子也赶不上您。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
“四哥，你不要一味的射箭，箭射的再快，不准也是没用的，又不是弓箭兵，以速度见长。”
老四果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静待我的下文。
“看，箭靶在那里，你的眼睛能够直视它，但你射出去的箭是无法沿着直线到达的。无论射的速度有多快，其实箭在离弦之后，轨迹都会随着风、下落的趋势、甚至空气的湿度等很多因素影响。所以不同的天气，同样距离的靶子，是要以不同角度射的。”我尽量用简单的语言给他解释着重力、空气的粘性、风速等问题。其实这些东西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古人习箭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说的没有这么系统而已，所以我才敢拿来讲。
我走到他站的位置，弯弓搭箭。“你需要先静下心来感受周围的环境，调整射出去的角度，这些调整都很微小，但是一旦你放开弦，随着箭离弦的距离越来越远，这种差距就会被随之放大。所以你射十步、十五步、二十步，每增加一分距离，就会变得更难击中靶心。慢慢来，静下心来找这之中的规律，依据自己气力，不断的调整。虽然初时效果可能微弱，但当你真正能够把握住的时候，就会进步神速了。我从跟随纳兰师傅习武至今，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也才初窥门径。起初练习的时候，我也总是不中的，但这种东西急不来，让人笑话个几年没什么，实力才是道理。”话音刚落，箭离弦而出，正中靶心。
“这些你怎么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老大他们也围了过来，不过这种东西其实不算什么秘密，箭习的久了，都会有所领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不过是说的更理论一些。
对于外部环境的感触，怕是还没有人有我好，毕竟我的五感天生不同。
“看着看着就知道了。看纳兰师傅和众位谙达射箭的时候，每一次的不同。哥哥们不过是习箭时年长些，能够射到靶上，所以可能上手的更快一些。小五刚开始练的时候，并不足以直接练习，所以看的就更多。看着看着，就明白了。其实谙达们教的时候也是讲解的，不过都是零散的。”每个人都悟出一点，自然零散。
老大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老三看看靶上的箭，再看看我，也走了。
“以前没听你说过。”
“四哥，小五又不是生而知之。”我也是真的最近才参透的，以前全凭本能的去感受。
老四看着其他人都散开了，走到我近前，低声说。“你倒是不藏私。”
“四哥，知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人很多，可能把每本书都读百遍的人却很少。四哥，要是没有皇阿玛的明令，你会把现在学的每篇文章都读１２０遍背１２０遍吗？何况是每本书？即使是皇阿玛，也没有要求我们每本书都这么读，不过是在《四书五经》之类的经典上严要求着而已。因为没有必要。我这个方法，没有大毅力，大悟性，是练不成的。”真的没必要。皇子阿哥，不需要人人做大儒，所以不用本本精通；不需要人人做将军，所以不用人人武艺见长。即使是想做大儒，想做将军的，有这个天生的身份摆在这，也是不用费那功夫的。高于常人就行。我不过是天份高些，所以通透的快。不然十年如一日，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太少。
“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大毅力，大悟性？”
“四哥，我知道你有大毅力，大悟性有没有这个没法说。不过我告诉你这个是为了告诉你，你是个皇子，你又长于文而短于武，骑射这个东西，不丢份儿就行，没必要非得与我争个长短。你本就不喜欢武艺，争这一时之气，如果短期可成，玩玩还好，但这个东西耗费时日，非经年而不可得，不值。”
“可我才是哥哥。”
得，这娃又绕回去了。
“四哥，难道因为你射箭不如我，我叫过你弟弟？”
“你敢！”这下鼻尖喷火了。
“不敢不敢，弟弟当然不敢。”我连忙作揖。“既然你横竖都是我哥哥，那你这是跟谁较劲那？”
“……”自己。
老四知道自己是在和自己较劲。
老四想做个好哥哥，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相处的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和小五之间，有时反而小五更像个哥哥的角色。
自己性子冲动，虽然自己很注意的克制，但是这东西是天生的，不是说克制就克制的住的。小五性子冷静，虽然表面看起来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脱线的行为，但这么多年的相处，自己还是能看出来，他的性格确实冷静。很多时候，都是他提点着自己。就比如现在。
自己的自律，是遵循着规矩，依照额娘的要求，迎合着皇阿玛的喜好。小五，小五大部分时候并不自律，懒散异常，皇玛嬷不说他，宜妃说他他不听。但他某些方面又极度自律，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动摇他，就比如习武，即使就傅了，每天不耽误别的，也会将睡觉的时间挤出一个时辰练武。
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自己只是想做个好哥哥。
如果自己样样不如小五，他还会把自己当哥哥吗？
就算现在当，等他长大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不会觉得自己的哥哥笨？
老四无限纠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道
